夔之东,瀼之右,岳岳草堂传不朽。千二百年来,骚坛齐俯首。
人言公仅诗中豪,无救世功被九有。岂知古今作者贵性情,不尚才华尚忠厚。
公之大节况铮铮,匡君救友徵抱负,自宜庙享千秋同韩柳。
君不见宋元明来人某某,各逞笺注希功狗。纷纷聚讼相击掊,如堕云雾黑如黝。
又不见摹仿家更如朦瞍,一字一句相缠纠。斤斤似兽践其禸,令人读之闷欲呕。
男儿生不能自树立,传之千秋后,便当埋头老户牖。
诗之不同如人面,效颦何必自增丑。别有龌龊不能辨牝牡,以耳代目如水母。
强评月旦作知音,吾恐扪心颜有忸。公诗如大海,海大善藏垢。
大者蛟龙出没鲸鲲吼,小者蝼蚓杂蝌蚪。读古人诗不善学,眯目安能知去取。
取长去短古所传,譬彼良农辨苗莠。我生抱诗癖,读公诗如与公友。
今日诚何日,开筵为公寿。诗王诗史一任四座誇,而我蓬蓬诗兴陡。
诗肠如龙酒如雨,龙得时雨神抖搂。左手持杯右持毫,摘公一过公其受。
公诗必欲泣真宰,不袭前人旧窠臼。岂知造物忌才胜于人,白头垂老江湖走。
诗造极者穷亦极,立锥之地无一亩。茫茫千载此例定,凡十诗人穷八九。
我今捉襟见双肘,十年推敲空株守。诗尚未工穷已极,不知穷至何时乃得上追屠龙手。
公开此例公有咎,公闻我言应噤口。醉后一语更问公,未知大笔容借否。
夔之东,瀼之右,岳岳草堂传不朽。千二百年来,骚坛齐俯首。人言公仅诗中豪,无救世功被九有。岂知古今作者贵性情,不尚才华尚忠厚。公之大节况铮铮,匡君救友徵抱负,自宜庙享千秋同韩柳。君不见宋元明来人某某,各逞笺注希功狗。纷纷聚讼相击掊,如堕云雾黑如黝。又不见摹仿家更如朦瞍,一字一句相缠纠。斤斤似兽践其禸,令人读之闷欲呕。男儿生不能自树立,传之千秋后,便当埋头老户牖。诗之不同如人面,效颦何必自增丑。别有龌龊不能辨牝牡,以耳代目如水母。强评月旦作知音,吾恐扪心颜有忸。公诗如大海,海大善藏垢。大者蛟龙出没鲸鲲吼,小者蝼蚓杂蝌蚪。读古人诗不善学,眯目安能知去取。取长去短古所传,譬彼良农辨苗莠。我生抱诗癖,读公诗如与公友。今日诚何日,开筵为公寿。诗王诗史一任四座誇,而我蓬蓬诗兴陡。诗肠如龙酒如雨,龙得时雨神抖搂。左手持杯右持毫,摘公一过公其受。公诗必欲泣真宰,不袭前人旧窠臼。岂知造物忌才胜于人,白头垂老江湖走。诗造极者穷亦极,立锥之地无一亩。茫茫千载此例定,凡十诗人穷八九。我今捉襟见双肘,十年推敲空株守。诗尚未工穷已极,不知穷至何时乃得上追屠龙手。公开此例公有咎,公闻我言应噤口。醉后一语更问公,未知大笔容借否。
思君无由见,见之于梦中。醒则长叹息,终与不见同。
频梦心不乐,不梦心忡忡。昨夜又晤君,我喜明我衷。
喜极各大哭,热泪横而纵。梦中偏疑梦,熟视揩双瞳。
君言实非梦,慰我言从容。醒后泪痕湿,起坐思无穷。
君家锦城北,我羁闽海东。迢迢八千里,何由抒离悰。
天心怜我苦,引我梦魂通。百年终难见,此意非苍穹。
太息天心厚,敢负七尺躬。人生贵不朽,安能疏磨砻。
但使各自励,何须长相逢。持此以慰君,君悲应无庸。
我读坡仙诗,如觌坡仙面。坡仙去我八百年,长髯飘飘犹如见。
读黄州诗,我如足踏赤壁巅。读西湖诗,我如身在孤山畔。
夜窗风雨才开卷,均如有我侍笔砚。诗中有先生,何必更生我。
此世无先生,生我天曰可。千载而上乐洋洋,千载而下狂颇颇。
时虽殊,心不左。胡为乎先生淩风去不还,我竟人海颠簸,风尘坎坷,守株苦被愁丝裹。
不能如公泛西湖月,吟黄州雪,名高三绝,压倒一世豪杰理则那。
乡人自昔多风雅,汉唐宋明剧潇洒。公前王杨陈李与司马,公后升庵与仲冶。
渊源相承上下下,才子人欤才子也。乾嘉而后作者寡,头衔我称后死者。
今我落拓,一狂士耳。不夷不惠,非杜非李。我诗公不知,我狂公定喜。
今世何世,同治乙丑。今夕何夕,丑月十九。呼小奚奴招某某,以诗代像供南牖。
幼者童冠老者叟,若崩厥角稽其首。一瓣香,千斛酒。
香在炉,酒在手。如此良宵傥孤负,万古安能传不朽。
玉山倒如杵投臼,天衾地枕鼻句声吼。梦中先生来,呼我作小友。
笑言尔今日,如鱼丽于罶。一旦有人逝尔之梁发尔笱,置尔长江大河游清浏。
龙门烧尾脱尘垢,望古何须名心陡。我闻公言胸如积尘忽遇扫云帚,浮一大白为公寿。
愿公为作图,图我今日雅人雅事传之千秋后。不然赠我雄文追韩柳,不然赠我新诗作琼玖。
仰天大笑问先生,狂生狂,狂乎否。
我读坡仙诗,如觌坡仙面。坡仙去我八百年,长髯飘飘犹如见。读黄州诗,我如足踏赤壁巅。读西湖诗,我如身在孤山畔。夜窗风雨才开卷,均如有我侍笔砚。诗中有先生,何必更生我。此世无先生,生我天曰可。千载而上乐洋洋,千载而下狂颇颇。时虽殊,心不左。胡为乎先生淩风去不还,我竟人海颠簸,风尘坎坷,守株苦被愁丝裹。不能如公泛西湖月,吟黄州雪,名高三绝,压倒一世豪杰理则那。乡人自昔多风雅,汉唐宋明剧潇洒。公前王杨陈李与司马,公后升庵与仲冶。渊源相承上下下,才子人欤才子也。乾嘉而后作者寡,头衔我称后死者。今我落拓,一狂士耳。不夷不惠,非杜非李。我诗公不知,我狂公定喜。今世何世,同治乙丑。今夕何夕,丑月十九。呼小奚奴招某某,以诗代像供南牖。幼者童冠老者叟,若崩厥角稽其首。一瓣香,千斛酒。香在炉,酒在手。如此良宵傥孤负,万古安能传不朽。玉山倒如杵投臼,天衾地枕鼻句声吼。梦中先生来,呼我作小友。笑言尔今日,如鱼丽于罶。一旦有人逝尔之梁发尔笱,置尔长江大河游清浏。龙门烧尾脱尘垢,望古何须名心陡。我闻公言胸如积尘忽遇扫云帚,浮一大白为公寿。愿公为作图,图我今日雅人雅事传之千秋后。不然赠我雄文追韩柳,不然赠我新诗作琼玖。仰天大笑问先生,狂生狂,狂乎否。
瘴云万里沉水黑,黑风吹海浪如墨。怪雨随风卷成束,猛如撞竿触舟裂。
老龙嘘浪尽出穴,龙睛劙云半明灭。飞空水挟霹雳声,冲浪人变蛟鳄色。
柁师一步三倾跌,舟随鲸鲵相跳掷。天地到此欲混沌,身世何须问存没。
平生立脚无偏侧,此时僵卧立不得。只手纵可挽银河,一木焉能支巨宅。
狂飙拍船飞向北,驶如怒马不受勒。过眼海山万岛青,回头雨气千重白。
尘海风波幻难测,区区险阻何叹息。斜阳西趖海光清,衔杯且醉烟台月。
乱石嵌山冈,如虎哆其口。狂风卷地来,石挟风声吼。
裕州一百里,纵横道左右。我车何哼哼,十步颠八九。
车欲挫石锋,石欲阻车走。车石两斗争,呯訇相击掊。
左既触我肩,右亦抶我首。欲坐畏折腰,欲眠更伤肘。
五内俱沸腾,神与身不守。譬彼米在箕,随人簸扬久。
风力更助虐,扑面飞尘垢。片时度若年,况乃辰至酉。
昨日渡长河,浊浪如山阜。扁舟侧欲倾,几如杵投臼。
尔时相咨嗟,共言风涛陡。不图驾两骖,万苦靡不有。
人世如浮云,谁能长不朽。胡为苦奔波,往来嗟雪柳。
安得息双轮,高卧归山薮。
客途多戒心,欹枕少清趣。西窗皓以白,疑是天已曙。
呼仆起束装,三唤不一寤。念其行路艰,何忍加叱怒。
揽衣起独坐,朦瞳自开户。始知明月光,照我犹未去。
对之澄心目,湛然澹我虑。故乡每醉吟,最喜月下步。
明月如故人,天涯重相晤。惟恐月落速,徘徊倚庭柱。
鸡鸣促两骖,舆夫相喧呼。车灯如晨星,寥落不成数。
人影森成行,近之乃村树。歧路又有歧,东西不知处。
剥啄野人家,审问常几度。不见轻进人,多为歧路误。
四山青濛濛,晓色含宿雾。明月知未落,时时一回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