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菊

问菊朗读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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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问菊》,作为小说人物诗,是并不弱于《咏菊》的。诗人把菊花作为知己、知音,于是向它提出了郁积于心的许多问题。问菊就是问自己,答案也都包含在问题之中。你那样标高气逸,傲然独立于尘世风霜之中,没人能和你结伴生活。花朵同样俊秀,你不在春天和百花一起开放、争妍斗艳,却到了深秋才开放。一种深沉的寂寞感,孤扯感扑面而来。这就是觉醒之后的黛玉的心理的深切写照。可以说,这首诗倒是更深沉地揭示了诗人的精神世界的,单就律诗的格律而言,这首诗是确有可推敲之处的,有的对仗不够工稳。这和黛玉的“不以词害意“词句究竟还是末事,第一是立意要紧”的诗学见解有关。在这首诗中,轻俗傲世,花开独迟,道出了林黛玉清高孤傲、目下无尘的品格性情。“圃露庭霜”就是《葬花吟》中说的“风刀霜剑”。荣府内种种恶浊的现象形成有形无形的刺激,使这个孤弱的少女整天陷于痛苦之中。“鸿归蛩病”映衬出她苦闷彷徨的心情。对黛玉来说,举世可谈者只有宝玉一人,然而碍于“礼教之大防”,几乎没有痛痛快快地畅叙衷曲的时候。“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这两句脍炙人口的名句,与其说是有趣的讯问,莫如说是愤懑的控拆。全诗除首联之外,颔联、颈联、尾联全为问句,问得巧妙,正如湘云说:“真把个菊花问的无言可对。”林黛玉一再向那寄托在东篱之下的菊花发问,其实是暗喻自己寄人篱下,缺少知音。小说中李纨评《咏菊》第一,《问菊》第二,《菊梦》第三,所以林潇湘魁夺菊花诗。其实这种写法本身就另有微言大义,如果按十二首诗作的实际情况,那并非如宝玉所赞同的“极是!极公!”正如后人评点所调侃,宝玉情有所偏,“林妹妹为魁,不是也是,不公也公”。即以黛玉自己的三首诗而言,应该说这首《问菊》要比《咏菊》更真情更自然。首联即直切“问”字,所谓“讯秋情”即问讯菊花的情怀意向。下面一连几个问句,或切合历史上所形成的菊花之文化品位,或抓住菊花的自然特性,其实都是把菊花当作诗人的一个同类,即将诗人自己的情怀赋予了菊花。所谓问菊,实是自拟。孤标傲世,当然是从就给菊花涂染上的文化个性,问“偕谁隐”,答案已经在问句之中,即与菊花相过从的只能是高人隐土。菊花在秋季开放,当然不同于“万紫千红总是春”,问“为底迟”,也就是赞美了菊花不趋时不从众的品性。园圃露水冷清,庭院寒霜凝降,别的花所以不在秋季开放,菊花所以会感到寂寞,但也正因此反衬出菊花的遗世独立。鸿雁在秋天向南飞走,蛩即蟋蟀也即将结束生命,这进一步皴染出菊花的孤高。总之这四个问句,实际上就是以问的形式抒写诗人自己的情怀,也就是对菊花的“移情”故问。最后两句就把这层意思明白点出:不要感叹没有知音,我就是你的好朋友,如果菊花能说话,咱们就好好聊一会吧。但全诗都采用问的口气,一方面与诗的标题紧扣,另一方面使诗有一种含蓄的韵味。应该说,这首诗十分切合小说中所写黛玉之性格——第五回所谓“孤高自许,目无下尘”,作者代拟的这首诗传神地体现了这种特点。同时当然也就关合了黛玉将来“眼泪还债”的寂寞之苦境。

译文及注释

我想要问讯秋天的信息,众人皆不知,我背着手,口中念念有词地叩问东篱下栽种的菊花。孤标傲世的人应该找谁一起归隐?为什么同样是开花,你却比春花更迟?空荡荡的庭院,落满霜露,那是何等的寂寞?大雁南归、蟋蟀停止了鸣叫,可曾引起你的相思?不要说世界上没有人能与你接谈,你哪怕能与我说上片言只语,我们也能相互理解对方的心思。秋情:即中间两联所问到的那种思想情怀。因“众莫知”而唯有菊可认作知己,故问之。喃喃:不停地低声说话。负手:把两手交放在背后,是有所思的样子。叩:询问。东篱:指代菊。孤标:孤高的品格。标,标格。偕:同……一起。为底:为什么这样。底,何。蛩:蟋蟀。可:是不是。雁、虱、菊都是拟人写法。解语:能说话。在这里的意思是如果花能说话的话。语出《开元天宝遗事》中唐玄宗把贵妃比作“解语花”事。

曹雪芹

曹雪芹(约1715年5月28日—约1763年2月12日),名霑,字梦阮,号雪芹,又号芹溪、芹圃,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的作者,祖籍存在争议(辽宁辽阳、河北丰润或辽宁铁岭),出生于江宁(今南京),曹雪芹出身清代内务府正白旗包衣世家,他是江宁织造曹寅之孙,曹顒之子(一说曹頫之子)。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幼子夭亡,他陷于过度的忧伤和悲痛,卧床不起。乾隆二十八年(1763年)除夕(2月12日),因贫病无医而逝。关于曹雪芹逝世的年份,另有乾隆二十九年除夕(1764年2月1日)、甲申(1764年)初春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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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未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程高通行本


花谢花飞飞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死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抷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有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甲戌本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帘中女儿惜春莫,愁绪满怀无处诉。


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柳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漂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把香锄泪暗洒,洒上花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落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冷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奴收葬,未卜奴身何日亡?


奴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奴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周汝昌校本

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怡红院浊玉,谨以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四者虽微,聊以达诚申信,乃致祭于白帝宫中抚司秋艳芙蓉女儿之前曰:

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通“又)”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奇。

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姊娣悉慕媖娴,妪媪咸仰惠德。

孰料鸠鸩恶其高,鹰鸷翻遭罦罬;薋葹妒其臭,茝兰竟被芟鉏!花原自怯,岂奈狂飙;柳本多愁,何禁骤雨!偶遭蛊虿之谗,遂抱膏肓之疚。故樱唇红褪,韵吐呻吟;杏脸香枯,色陈顑颔。诼谣謑诟,出自屏帏;荆棘蓬榛,蔓延户牖。岂招尤则替,实攘诟而终。既忳幽沉于不尽,复含罔屈于无穷。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直烈遭危,巾帼惨于羽野。自蓄辛酸,谁怜夭折?仙云既散,芳趾难寻。洲迷聚窟,何来却死之香?海失灵槎,不获回生之药。

眉黛烟青,昨犹我画;指环玉冷,今倩谁温?鼎炉之剩药犹存,襟泪之余痕尚渍。镜分鸾别,愁开麝月之奁;梳化龙飞,哀折檀云之齿。委金钿于草莽,拾翠盒于尘埃。楼空鳷鹊,徒悬七夕之针;带断鸳鸯,谁续五丝之缕?

况乃金天属节,白帝司时,孤衾有梦,空室无人。桐阶月暗,芳魂与倩影同销;蓉帐香残,娇喘共细言皆绝。连天衰草,岂独蒹葭;匝地悲声,无非蟋蟀。露阶晚砌,穿帘不度寒砧;雨荔秋垣,隔院希闻怨笛。芳名未泯,檐前鹦鹉犹呼;艳质将亡,槛外海棠预萎。捉迷屏后,莲瓣无声;斗草庭前,兰芳枉待。抛残绣线,银笺彩缕谁裁?褶断冰丝,金斗御香未熨。

昨承严命,既趋车而远陟芳园;今犯慈威,复拄杖而近抛孤柩。及闻蕙棺被燹,惭违共穴之盟;石椁成灾,愧迨同灰之诮。

尔乃西风古寺,淹滞青燐,落日荒丘,零星白骨。楸榆飒飒,蓬艾萧萧。隔雾圹以啼猿,绕烟塍而泣鬼。自为红绡帐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陇中,女儿命薄!汝南泪血,斑斑洒向西风;梓泽馀衷,默默诉凭冷月。

呜呼!固鬼蜮之为灾,岂神灵而亦妒?箝诐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在卿之尘缘虽浅,而玉之鄙意尤深。因蓄惓惓之思,不禁谆谆之问。

始知上帝垂旌,花宫待诏,生侪兰蕙,死辖芙蓉。听小婢之言,似涉无稽;据浊玉之思,则深为有据。何也:昔叶法善摄魂以撰碑,李长吉被诏而为记,事虽殊其理则一也。故相物以配才,苟非其人,恶乃滥乎其位?始信上帝委托权衡,可谓至洽至协,庶不负其所秉赋也。因希其不昧之灵,或陟降于兹,特不揣鄙俗之词,有污慧听。乃歌而招之曰:

天何如是之苍苍兮,乘玉虬以游乎穹窿耶?地何如是之茫茫兮,驾瑶象以降乎泉壤耶?望伞盖之陆离兮,抑箕尾之光耶?列羽葆而为前导兮,卫危虚于傍耶?驱丰隆以为庇从兮,望舒月以临耶?听车轨而伊轧兮,御鸾鹥以征耶?闻馥郁而薆然兮,纫蘅杜以为纕耶?炫裙裾之烁烁兮,镂明月以为珰耶?借葳蕤而成坛畤兮,檠莲焰以烛兰膏耶?文瓠瓟以为觯斝兮,漉醽醁以浮桂醑耶?瞻云气而凝盼兮,仿佛有所觇耶?俯窈窕而属耳兮,恍惚有所闻耶?期汗漫而无夭阏兮,忍捐弃予于尘埃耶?倩风廉之为余驱车兮,冀联辔而携归耶?余中心为之慨然兮,徒噭噭而何为耶?卿偃然而长寝兮,岂天运之变于斯耶?既窀穸且安稳兮,反其真而又奚化耶?余犹桎梏而悬附兮,灵格余以嗟来耶?来兮止兮,卿其来耶?
若夫鸿蒙而居,寂静以处,虽临于兹,余亦莫睹。搴烟萝而为步障,列苍蒲而森行伍。警柳眼之贪眠,释莲心之味苦。素女约于桂岩,宓妃迎于兰渚。弄玉吹笙,寒簧击敔。征嵩岳之妃,启骊山之姥。龟呈洛浦之灵,兽作咸池之舞。潜赤水兮龙吟,集珠林兮凤翥。爰格爰诚,匪簠匪莒。发轫乎霞城,还旌乎玄圃。既显微而若通,复氤氲而倏阻。离合兮烟云,空蒙兮雾雨。尘霾敛兮星高,溪山丽兮月午。何心意之忡忡,若寤寐之栩栩?余乃欷歔怅望,泣涕彷徨。人语兮寂历,天籁兮篔筜。鸟惊散而飞,鱼唼喋以响。志哀兮是祷,成礼兮期祥。呜呼哀哉!尚飨!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铜铸金镛振纪纲,声传海外播戎羌。


马援自是功劳大,铁笛无烦说子房。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