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上无所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魂魄离散,汝筮予之!」巫阳对曰:「掌梦!上帝其命难从!若必筮予之,恐后之谢,不能复用巫阳焉。」乃下招曰: 魂兮来归!去君之恒幹,何为兮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长人千仞,唯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肉而祀,以其骨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归来归来!不可久淫些。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旋入雷渊,爢散而不可止些。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赤蚁若象,玄蜂若壶些。五穀不生,丛菅是食些。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归来归来!恐自遗贼些。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豺狼从目,往来侁侁些。悬人以嬉,投之深渊些。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归来归来!往恐危身些。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敦脄血拇,逐人駓駓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归来归来!恐自遗灾些。 魂兮归来!入修门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齐缕,郑绵络些。招具该备,永啸呼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贼奸些。像设君室,静闲安些。高堂邃宇,槛层轩些。层台累榭,临高山些。网户朱缀,刻方连些。冬有穾夏,夏室寒些。川谷径复,流潺湲些。光风转蕙,氾崇兰些。经堂入奥,朱尘筵些。砥室翠翘,絓曲琼些。翡翠珠被,烂齐光些。蒻阿拂壁,罗帱张些。纂组绮缟,结琦璜些。室中之观,多珍怪些。兰膏明烛,华容备些。二八侍宿,射递代些。九侯淑女,多迅众些。盛鬋不同制,实满宫些。容态好比,顺弥代些。弱颜固植,謇其有意些。姱容修态,絚洞房些。娥眉曼睩,目腾光些。靡颜腻理,遗视矊些。离榭修幕,侍君之闲些。翡帷翠帱,饰高堂些。红壁沙版,玄玉之梁些。仰观刻桷,画龙蛇些。坐堂伏槛,临曲池些。芙蓉始发,杂芰荷些。紫茎屏风,文缘波些。文异豹饰,侍陂陀些。轩辌既低,步骑罗些。兰薄户树,琼木篱些。魂兮归来!何远为些。 室家遂宗,食多方些。稻粢穱麦,挐黄梁些。大苦咸酸,辛甘行些。肥牛之腱,臑若芳些。和酸若苦,陈吴羹些。濡鳖炮羔,有柘浆些。鹄酸臇凫,煎鸿鸧些。露鸡臛蠵,厉而不爽些。粔籹蜜饵,有餦餭些。瑶浆蜜勺,实羽觞些。挫糟冻饮,酎清凉些。华酌既陈,有琼浆些。归来归来反故室,敬而无妨些。 肴羞未通,女乐罗些。陈锺桉鼓,造新歌些。《涉江》《采䔖》,发《杨荷》些。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娭光眇视,目曾波些。被文服纤,丽而不奇些。长发曼鬋,艳陆离些。二八齐容,起郑舞些。衽若交竿,抚案下些。竽瑟狂会,搷鸣鼓些。宫庭震惊,发《激楚》些。吴歈蔡讴,奏大吕些。士女杂坐,乱而不分些。放陈组缨,班其相纷些。郑卫妖玩,来杂陈些。《激楚》之结,独秀先些。菎蔽象棋,有六簙些。分曹并进,遒相迫些。成枭而牟,呼五白些。晋制犀比,费白日些。铿钟摇虡,揳梓瑟些。娱酒不废,沈日夜些。兰膏明烛,华镫错些。结撰至思,兰芳假些。人有所极,同心赋些。酎饮既尽,欢乐先故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乱曰:献岁发春兮,汨吾南征些。菉蘋齐叶兮,白芷生些。路贯庐江兮,左长薄,倚沼畦瀛兮,遥望博,青骊结驷兮,齐千乘。悬火延起兮,玄颜蒸。步及骤处兮,诱骋先。抑骛若通兮,引车右还。与王趋梦兮,课后先。君王亲发兮,惮青兕。朱明承夜兮,时不见淹。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朕幼清以廉洁兮,身服义而未沫。主此盛德兮,牵于俗而芜秽。上无所考此盛德兮,长离殃而愁苦。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我欲辅之。魂魄离散,汝筮予之!」巫阳对曰:「掌梦!上帝其命难从!若必筮予之,恐后之谢,不能复用巫阳焉。」乃下招曰: 魂兮来归!去君之恒幹,何为兮四方些?舍君之乐处,而离彼不祥些。魂兮归来!东方不可以托些。长人千仞,唯魂是索些。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归来归来!不可以托些。魂兮归来!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题黑齿,得人肉而祀,以其骨为醢些。蝮蛇蓁蓁,封狐千里些。雄虺九首,往来倏忽,吞人以益其心些。归来归来!不可久淫些。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旋入雷渊,爢散而不可止些。幸而得脱,其外旷宇些。赤蚁若象,玄蜂若壶些。五穀不生,丛菅是食些。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些。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归来归来!恐自遗贼些。魂兮归来!北方不可以止些。增冰峨峨,飞雪千里些。归来归来!不可以久些。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虎豹九关,啄害下人些。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豺狼从目,往来侁侁些。悬人以嬉,投之深渊些。致命于帝,然后得瞑些。归来归来!往恐危身些。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土伯九约,其角觺觺些。敦脄血拇,逐人駓駓些。参目虎首,其身若牛些。此皆甘人,归来归来!恐自遗灾些。 魂兮归来!入修门些。工祝招君,背行先些。秦篝齐缕,郑绵络些。招具该备,永啸呼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天地四方,多贼奸些。像设君室,静闲安些。高堂邃宇,槛层轩些。层台累榭,临高山些。网户朱缀,刻方连些。冬有穾夏,夏室寒些。川谷径复,流潺湲些。光风转蕙,氾崇兰些。经堂入奥,朱尘筵些。砥室翠翘,絓曲琼些。翡翠珠被,烂齐光些。蒻阿拂壁,罗帱张些。纂组绮缟,结琦璜些。室中之观,多珍怪些。兰膏明烛,华容备些。二八侍宿,射递代些。九侯淑女,多迅众些。盛鬋不同制,实满宫些。容态好比,顺弥代些。弱颜固植,謇其有意些。姱容修态,絚洞房些。娥眉曼睩,目腾光些。靡颜腻理,遗视矊些。离榭修幕,侍君之闲些。翡帷翠帱,饰高堂些。红壁沙版,玄玉之梁些。仰观刻桷,画龙蛇些。坐堂伏槛,临曲池些。芙蓉始发,杂芰荷些。紫茎屏风,文缘波些。文异豹饰,侍陂陀些。轩辌既低,步骑罗些。兰薄户树,琼木篱些。魂兮归来!何远为些。 室家遂宗,食多方些。稻粢穱麦,挐黄梁些。大苦咸酸,辛甘行些。肥牛之腱,臑若芳些。和酸若苦,陈吴羹些。濡鳖炮羔,有柘浆些。鹄酸臇凫,煎鸿鸧些。露鸡臛蠵,厉而不爽些。粔籹蜜饵,有餦餭些。瑶浆蜜勺,实羽觞些。挫糟冻饮,酎清凉些。华酌既陈,有琼浆些。归来归来反故室,敬而无妨些。 肴羞未通,女乐罗些。陈锺桉鼓,造新歌些。《涉江》《采䔖》,发《杨荷》些。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娭光眇视,目曾波些。被文服纤,丽而不奇些。长发曼鬋,艳陆离些。二八齐容,起郑舞些。衽若交竿,抚案下些。竽瑟狂会,搷鸣鼓些。宫庭震惊,发《激楚》些。吴歈蔡讴,奏大吕些。士女杂坐,乱而不分些。放陈组缨,班其相纷些。郑卫妖玩,来杂陈些。《激楚》之结,独秀先些。菎蔽象棋,有六簙些。分曹并进,遒相迫些。成枭而牟,呼五白些。晋制犀比,费白日些。铿钟摇虡,揳梓瑟些。娱酒不废,沈日夜些。兰膏明烛,华镫错些。结撰至思,兰芳假些。人有所极,同心赋些。酎饮既尽,欢乐先故些。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乱曰:献岁发春兮,汨吾南征些。菉蘋齐叶兮,白芷生些。路贯庐江兮,左长薄,倚沼畦瀛兮,遥望博,青骊结驷兮,齐千乘。悬火延起兮,玄颜蒸。步及骤处兮,诱骋先。抑骛若通兮,引车右还。与王趋梦兮,课后先。君王亲发兮,惮青兕。朱明承夜兮,时不见淹。皋兰被径兮,斯路渐。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文
我年幼时秉赋清廉的德行,献身于道义而不稍微减轻。 具有如此盛大的美德,被世俗牵累横加秽名。 君王不考察这盛大的美德,长期受难而愁苦不尽。 上帝告诉巫阳说: 「有人在下界,我想要帮助他。 但他的魂魄已经离散,你占卦将灵魂还给他。」 巫阳回答说: 「占卦要靠掌梦之官,上帝的命令其实难以遵从。」 「你一定占卦让魂魄还给他,恐怕迟了他已谢世,再把魂招来也没有用。」 巫阳于是降至人间招魂说: 「魂啊回来吧! 何必离开你的躯体,往四方乱走乱跑? 捨弃你安乐的住处,遇上凶险实在很糟。 「魂啊回来吧! 东方不可以寄居停顿。 那裏长人身高千丈,衹等着搜你的魂。 十个太阳轮番照射,金属石头都熔化变形。 他们都已经习惯,而你的魂一去必定消解无存。 回来吧,那裏不能够寄居停顿。 「魂啊回来吧! 南方不可以栖止。 野人额上刻花纹长着黑牙齿,掠得人肉作为祭祀,还把他们的骨头磨成浆滓。 那裏毒蛇如草一样丛集,大狐狸千里内到处都是。 雄虺蛇长着九个脑袋,来来往往飘忽迅捷,为求补心把人类吞食。 回来吧,那裏不能够长久留滞。 「魂啊归来吧! 西方的大灾害,是那流沙千里平铺。 被流沙卷进雷渊,糜烂溃散哪能止住。 侥幸摆脱出来,四外又是空旷死寂之域。 红蚂蚁大得像巨象,黑蜂儿大得像葫芦。 那裏五穀不能好好生长,衹有丛丛茅草可充食物。 沙土能把人烤烂,想要喝水却点滴皆无。 榜徨怅惘没有依靠,广漠荒凉没有终极之处。 回来吧。 恐怕自身遭受荼毒! 「魂啊回来吧! 北方不可以停留。 那裏层层冰封高如山峰,大雪飘飞千里密密稠稠。 回来吧,不能够耽搁得太久! 「魂啊归来吧! 你不要径自上天。 九重天的关门都守着虎豹,齩伤下界的人尝鲜。 另有个一身九头的妖怪,能连根拔起大树九千。 还有眼睛直长的豺狼,来来往往群奔争先。 把人甩来甩去作遊戏,最后扔他到不见底的深渊。 再向上帝报告完毕,然后你纔会断气闭眼。 回来吧,上天去恐怕也身遭危险! 「魂啊回来吧! 你不要下到幽冥王国。 那裏有扭成九曲的土伯,它头上长着尖角锐如刀凿。 脊背肥厚拇指沾血,追起人来飞奔如梭。 还有三隻眼睛的虎头怪,身体像牛一样壮硕。 这些怪物都喜欢喫人,回来吧! 恐怕自己要遭受灾祸。 「魂啊回来吧! 快进入楚国郢都的修门。 招魂的巫师引导君王,背向前方倒退着一路先行。 秦国的篝笼齐国的丝带,还有作盖头的郑国丝绵织品。 招魂的器具已经齐备,快发出长长的呼叫声。 魂啊回来吧! 返回故居不再离乡背井。 「天地上下四面八方,多有残害人的奸佞。 倣照你原先布置的居室,舒適恬静十分安宁。 高高的大堂深深的屋宇,栏杆围护着轩廊几层。 层层亭台重重楼榭,面临着崇山峻岭。 大门镂花涂上红色,刻着方格图案相连紧。 冬天有温暖的深宫,夏天有凉爽的内厅。 山谷中路径曲折,溪流发出动听的声音。 阳光中微风摇动蕙草,丛丛香兰播散芳馨。 穿过大堂进入内屋,上有红砖承尘下有竹席铺陈。 光滑的石室装饰翠羽,墙头挂着玉钩屈曲晶莹。 翡翠珠宝镶嵌被褥,灿烂生辉艳丽动人。 细软的丝绸悬垂壁间,罗纱帐子张设在中庭。 四种不同的丝带色彩缤纷,繫结着块块美玉多么纯净。 「宫室中那些陈设景观,丰富的珍宝奇形怪状。 香脂製烛光焰通明,把美人花容月貌都照亮。 二八十六位侍女来陪宿,倦了便互相替代轮流上。 列国诸侯的淑美女子,人数众多真不同凡响。 发式秀美有各种各样,充满后宫熙熙攘攘。 容颜姿态姣好互相比并,真是风华绝代盖世无双。 娇柔的面貌健康的身体,流露出缠绵情意令人心荡。 俏丽的容颜美妙的体态,在洞房中不断地来来往往。 纤秀的弯眉下明眸转动,顾盼之间双目秋波流光。 肌肤细腻如脂如玉,留下动人一瞥意味深长。 离宫别馆有修长的大幕,消闲解闷她们侍奉君王。 「张挂起翡翠色的帷帐,装饰那高高的殿堂。 红漆髹墙壁丹砂涂护版,还有黑玉一般的大屋粱。 抬头看那雕刻的方椽,画的是龙与蛇的形象。 坐在堂上倚着栏干,面对着弯弯曲曲的池塘。 荷花纔开始绽放花朵,中间夹杂着荷叶肥壮。 紫茎的荇菜铺满水面,风起水纹生于绿波之上。 身着文彩奇异的豹皮服饰,侍卫们守在山丘坡岗。 有篷有窗的安车已到。 步骑随从分列两旁。 丛丛兰草种在门边,株株玉树权当做篱笆护墙。 魂啊回来吧! 为什么还要滞留远方? 「家族聚会人都到齐,食品丰富多种多样。 有大米小米也有新麦,还掺杂香美的黄粱。 大苦与咸的酸的有滋有味,辣的甜的也都用上。 肥牛的蹄筋是佳肴,炖得酥酥烂扑鼻香。 调和好酸味和苦味,端上来有名的吴国羹汤。 清炖甲鱼火烤羊羔,再蘸上新鲜的甘蔗糖浆。 醋溜天鹅肉煲煮野鸭块,另有滚油煎煠的大雁小鸽。 卤鸡配上大龟熬的肉羹,味道浓烈而又脾胃不伤。 甜麵饼和蜜米糕作点心,还加上很多麦芽糖。 晶莹如玉的美酒掺和蜂蜜,斟满酒杯供人品尝。 酒糟中榨出清酒再冰冻,饮来醇香可口遍体清凉。 豪华的宴席已经摆好,有酒都是玉液琼浆。 归来吧返回故居,礼敬有加保证无妨。 「豐盛的酒席还未撤去,舞女和乐队就罗列登场。 安放好编鐘设置好大鼓,把新作的乐歌演奏演唱。 唱罢《涉江》再唱《采菱》,更有《阳阿》一曲歌声扬。 美人已经喝得微醉,红润的面庞更添红光。 目光撩人脉脉注视,眼中秋波流转水汪汪。 披着刺绣的轻柔罗衣,色彩华丽却非异服奇装。 长长的黑发高高的雲鬓,五光十色艳丽非常。 二八分列的舞女一样妆饰,跳着郑国的舞蹈上场。 摆动衣襟像竹枝摇曳交叉,弯下身子拍手按掌。 吹竽鼓瑟狂热地合奏,猛烈敲击鼓声咚咚响。 宫殿院庭都震动受惊,唱出的《激楚》歌声高昂。 献上吴国蔡国的俗曲,奏着大吕调配合声腔。 男女纷杂交错着坐下,位子散乱不分方向。 解开绶带帽缨放一边,色彩斑斓缤纷鲜亮。 郑国卫国的妖娆女子,纷至沓来排列堂上。 唱到《激楚》之歌的结尾,特别优美出色一时无两。 「赌具有饰玉筹码象牙棋,用来玩六簙棋遊戏。 分成两方对弈各自进子,着着强劲紧紧相逼。 掷彩成枭就取鱼得筹,大呼五白求胜心急。 赢得了晋国制的犀带钩,一天光阴耗尽不在意。 铿锵打鐘鐘架齐摇晃,抚弦再把梓瑟弹奏起。 饮酒娱乐不肯停歇,沉湎其中日夜相继。 带兰香的明烛多灿烂,华美的灯盏错落高低。 精心构思撰写文章,文采绚丽借得幽兰香气。 人们高高兴兴快乐已极,一起赋诗表达共同的心意。 酣饮香醇美酒尽情欢笑,也让先祖故旧心旷神怡。 魂啊回来吧! 快快返回故里。」 尾声: 新年开始春天到来,我匆匆忙忙向南行。 绿苹长齐了片片新叶,白芷萌生又吐芳馨。 道路贯通穿越庐江,左岸上是连绵的丛林。 沿着泽沼水田往前走,远远眺望旷野无垠。 四匹青骊驾起一乘车,千乘猎车并驾前行。 点起火把蔓延燃烧,夜空黑裏透红火光腾。 步行的赶到乘车的停留,狩猎的向导又当先驰骋。 勒马纵马进退自如,又引车向右掉转车身。 与君王一起驰向雲梦泽,赛一赛谁先谁后显本领。 君王亲手发箭射猎物,却怕射中青兕有祸生。 黑夜之后红日放光明,时光迅速流逝不肯停。 水边高地兰草长满路,这条道已遮没不可寻。 清澈的江水潺潺流,岸上有成片的枫树林。 纵目望尽千里之地,春色多么引人伤心。 魂啊回来吧,江南堪哀难以忘情!
朱晦菴:《招魂》者,宋玉之所作也。古者人死,则使人以其上服升屋,履危北面而号曰:「皋,某复」遂以其衣三招之而下以覆屍。此《礼》所谓「复」。而说者以为招魂复魂,又以为尽爱之道而有祷祠之心者,盖犹冀其复生也。如是而不生,则不生矣,于是乃行死事。此製礼者之意也。而荆楚之俗,乃或以是施之生人,故宋玉哀闵屈原无罪放逐,恐其魂魄离散而不复还,遂因国俗,托帝命,假巫语以招之。以礼言之,固为鄙野,然其尽爱以致祷,则犹古人之遗意也。是以太史公读之而哀其志焉。若其谲怪之谈,荒淫之志,则昔人盖已误其讥于屈原,今皆不复论也。 刘彥和《文心雕龙·辨骚》:《招魂》……,耀艳而深华。 陆仲昭:(《招魂》)文极刻画,然鬼斧神工,人莫窥其下处 杨升菴《丹铅杂录·卷八》:楚辞《招魂》一篇,……其辞豐蔚秾秀,先驱枚马,而后缰班扬,千古之希声。 孙矿:(《招魂》)构法奇,撰语丽,备谈怪说,琐陈缕述,务穷其变态,自是天地间瑰玮文字。 方仪卫《昭昧詹言》:吾读屈子他篇,未暇悉沦;窃以创意创格造言,未有诡于《招魂》者也。 蒋骥《山带阁注楚辞》卒章:「魂兮归来哀江南」乃作文主旨,其馀皆幻设耳。哀江即汨罗所在,招魂归此,盖即《怀沙》之意。 梁任公:(《招魂》)实全部《楚辞》中最酣肆最深刻之作。
《招魂》是楚辞中一篇独具特色的作品,它是模倣民间招魂习俗写成的,其中又包含作者的思想感情。作者存在争议,一说宋玉「哀屈原魂魄放佚」,因而作。但是多主张为屈原作。「外陈四方之恶,内崇楚国之美」呼唤楚王的灵魂回到楚国来。词句即为凄婉,情景交融,对后世伤春传统影响很大。 《招魂》的结构是:一、序引,二、招魂辞,三、乱辞,总共三个部分。招魂辞中又分为「外陈四方之恶」与「内崇楚国之美」两大部分。一般招魂辞是没有序引和乱辞的。而且招魂辞每句结束都有「些」字,据旧注读苏贺切,其音与今湘南民歌尾音「哕」相近。而序引、乱辞语气词都用「兮」字,与《离骚》、《九章》等篇相同。由此可见,托为巫阳的招魂辞,主要遵从招魂的习俗要求,而序引和乱辞,则更显示出屈原的主体色彩。以下即依《招魂》的结构,略作鉴赏性介绍。 序引一开头,便有作者出现,自「朕幼清以廉洁兮」至「长离殃而愁苦」,当是屈原自叙。屈原从来是以清廉、服义自许的。衹是因楚王受到蒙蔽,不能「考此盛德」,而使他遭受不幸而忧愁痛苦。在这几句之后,忽然说到「帝告巫阳曰:‘有人在下……」’,这就使人容易错会为上帝令巫阳为之招魂的,就是这位「长离殃而愁苦」之入,也就是屈原自己。于是主张「招怀王魂说」者,一般也将前四句解为称说怀王之词。假设加上「上往而不返兮,朕冤结将谁诉」之类的句子,就自然过渡到招魂的事了。「帝告巫阳日」以下几句是对话形式,表示出招魂的迫切性。实已暗示怀王已死,灵魂招来也不能复用。这几句有多种断句法,但大意都是:帝命巫阳下招——巫阳推辞——巫阳受命下招。这三层意思是大家公认的。 作为《招魂》主干的是巫阳的招辞。招辞的第一部分写东、南、西、北、天上、地下的可畏可怖。这裏取用了许多神话材料,写得诡异莫测。神话的瑰奇本是具有现实基础的,联繫这种基础,可知想象的合理性;神话又是经过幻想加工改造的,赋予了令人眩目的奇幻色彩,更能激发起人们的审美兴味。《招魂》正是如此,如写到东方,东方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而古代神话有十日并出烤焦大地的故事,作者用来形容东方的危险,便十分巧妙。又如写到西方,沙漠无边,不生五穀,无水可饮,又有赤蚁、玄蜂等毒虫,使人无法生存。这种种描写相当准确,使人惊叹作者具有相当丰富的地理知识,夸张的描写并未脱离现实基础。又如写到天上、地下,都有残忍无比的怪物据守着。保存了原始神话中的神秘性和原始性的特点。 许多楚墓的发掘,完全可以证实其写实性。这一部分展示了故居的宫室、美女、饮食、歌舞、遊戏之盛,描写了那种无日无夜的享乐生活。作者的描写是具体生动的。如写宫室园圃,既总写了建筑的外观、布局,池苑风物,又详写室内的装饰、布置,以及处于其间的人的活动——主要是美女的活动。又如写饮食,多种多样的主食、菜肴、饮料一一列举,且加形容:「腈若芳」、「酎清凉」、「厉而不爽」,让人感到的确是美味佳肴。文章中时时点染以人的活动、感受,更为传神。如写饮食、歌舞之馀,「士女杂坐,乱而不分些。放陈组缨,班其相纷些」;写赌博的场面「分曹并进,道相迫些。成枭而牟,呼五白些」。将那种不顾礼仪、忘乎所以的情形,那种捋袖揎拳,呼五喝六的神态,穷形尽相地描绘了出来。写得最精彩的,要数对美人和风物的刻画。如写美女说:「美人既醉,朱颜酡些。嬉光眇视,目曾波些。」写入着力写眼睛,是《诗经》已开始了,《硕人》便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之句,而这裏则发展为写挑逗的目光,流动的眼波,更为巧妙生动。整个的美人醉态,犹之一副「贵妃醉酒」图。又如写到苑中之景,说:「川谷径复,流潺谖些。光风转蕙,泛崇兰些。」溪流蜿蜒,汩汩有声,微风挟着阳光,摇动着香草,泛起阵阵清香。「光风」二字语简义丰,形容极为准确。这两句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名句。 客观叙述,一般不着作者主观色彩。然其中所写醉酒后的种种失态,客观上是有批评性的。那些描写多切合楚王身份。「归来反故室,敬而无妨些」一句,强调归来仍受尊敬而无妨害,应是针对楚怀王可能具有的愧悔心情的。 《招魂》的最后部分「乱曰」一段,是全篇的结束语。「乱日」主要写打猎。在《招魂》影响下的汉大赋,打猎是描写的主要内容。这裏却归入了乱辞,原因是这与巫阳招魂辞无关,而是作者自身的活动。这裏屈原又以第一人称出现,叙其在南征途中,回忆起参加怀王狩猎的情况。雲梦一带是楚国著名的猎场,面积极广,汉赋对雲梦之猎有很精彩的描写。而这裏并未多写狩猎过程,衹写了开始时的壮丽场景,「青骊结驷兮,齐千乘。悬火延起兮,玄颜罴」。实际狩猎衹有「君王亲发兮,惮青兕」这一句。《吕氏春秋·至忠篇》载有楚王射中随兕的故事:据楚国《故记》说,杀随兕者不到三月必死,楚王射中随兕,申公子培出于忠心,夺归已有,果然代王而死。有这种传说作为依据,「君王亲发兮惮青兕」其实表现了屈原曾经对楚怀王的安危十分关心,也就是「繫心怀王,不忘欲反」的意思。然而怀王终于「客死于秦」不得归楚了。诗人最后以「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这样极其凄婉的诗句,结束了这一篇千古绝唱。而这结尾几句,堪称《楚辞》中最著名的情景交融片段之一,绝不亚于《九歌·湘夫人》开头「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等名句。它对后世的影响甚大,如果说宋玉《九辩》的「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僚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将归」数语是中国古典文学悲秋传统的滥觞,那么不妨说《招魂》末尾的这几句是中国古典文学伤春传统的滥觞。
朕:我,屈原自指。 沫(meì):微暗。引伸为消减。 主:守、持有。 芜秽:萎枯污烂。 上:指楚王。 离:通「罹」,遭遇。 殃:祸患。 帝:上帝。 巫阳:古代神话中的巫师。 人:指楚王。 辅:帮助。特指上天辅助人间帝王。 筮予之:通过卜筮知魂魄之所在,招还给予其人。 掌㝱:掌梦之官,实司其事。巫阳因其难招,故作托词。 若:你,指巫阳。 谢:凋落。按:「若必筮予之」三句作为上帝言语,首见项安世《项氏家说》,闻一多、陈子展从之。 焉乃:于是。按:「巫阳焉」属此句。「焉乃」连文用王引之《经传释词》说。 些(suō):语尾助词,疑同今民歌中"啰"音。洪兴祖补注「凡禁咒句尾皆称些,乃楚人旧俗。」 离:同「罹」,遭。 㠯(yǐ):同「以」。 雕题黑齿:额头上刻花纹,牙齿染成黑色。指南方未开化的野人。题,额头。 醢(haǐ):肉酱。 蓁(zhēn)蓁:树木丛生貌,此指积聚在一起。 封狐:大狐。 虺(huǐ):毒蛇。 儵(shū)忽:同「倏忽」,忽然。 益:补。 淫:久留。 雷渊:神话中的深渊。 爢(mǐ):同「靡」,粉碎。 壶:通「瓠」,葫芦。 藂(cóng):聚集。 菅(jiān):一种野草,细叶绿花褐果。 贼:残害。 增(céng):通「层」。 九关:指九重天门。 从(zhòng):同「综」,直。 侁(shēn)侁:众多貌。 娭(xī):同「嬉」。 致命:上报。 幽都:神话中地下鬼神统治的地方。 土伯:地下王国的神灵。 约:弯曲。一说,尾也。一说,肚下肉块。 觺(yí)觺:尖利貌。 敦脄(meí):很厚的背肉。疑为神怪名。 駓(pī)駓:跑得很快的样子。 参:同「三」。 甘人:以食人为甘美。 修门:郢都城南三门之一。 工祝:工巧的巫人。 背行:倒退着走。 秦篝:秦国出产的竹笼,用以盛被招者的衣物。 齐缕:齐国出产的丝线,用以装饰「篝」。 郑绵络:郑国出产的丝棉织品,用作「篝」上遮盖。 招具:招魂用品,擅上文「秦篝」、「齐缕」、「郑绵络」等。 永:长。招魂者要长声呼唤被招者。 反:同「返」。 像设:假想陈设。 槛:栏杆。 轩:走廊。 网户:刻镂网状空格的门户。 朱缀:交缀处涂上红色。 方连:方格图案,即指「网户」。 穾(yào):深密。 径:直。 复:曲,指川谷水流曲折。 崇:通「丛」。 奥:内室。 尘筵:铺在地上的竹席。 砥室:形容地面、墙璧都磨平光亮像磨刀石一样。 翠翘:翠鸟尾上的毛羽。 曲琼:玉钩。 齐光:色彩辉映。 蒻(ruò)阿:细软的缯帛。 帱(chóu):璧帐。 纂组绮缟:指四种颜色不同的丝带。纂,赤色丝带;组,杂色丝带;绮,带花纹丝织品;缟,白色丝织品。 琦璜:美玉。 兰膏:泛言有香气的油脂。 二八:以八人为行。二八十六人。 射(yì):厌。递:更替。 九侯:泛指列国诸侯。 迅:通「洵」,真正。 盛鬋(jiǎn):浓密的鬓发。鬋,下垂的鬓发。 比:并。 顺:通「洵」,诚然。 弥代:盖世。 弱颜:容貌柔嫩。 固植:身体健康。 謇:发语词。 姱(kuā):美好。 修:美。 絙(gèng):绵延。 曼:长。 睩(lù):眼珠转动。 靡:细致。 腻:光滑。 理:肌肤。 矊(miǎn):目光深长。 桷(jué):方的椽子。 芰(jì)荷:荷叶。 屏风:荇莱,又名水葵。一种水生植物。 文异:文彩奇异。文,同「纹」,指波纹。 豹饰:以豹皮为饰,指侍卫武士的装束。 陂陀(pōtuó):髙低不平的山坡。 轩:有篷的轻车。 辌(liàng):可以卧息的安车。 低:通「抵」,到达。 薄:草木丛生。 宗:聚。 多方:多种多样。 粢(zī):小米。 穱(zhuō):早熟麦。 挐(rú):掺杂。 黄梁:黄小米。 辛:辣。行:用。 腱(jiàn):蹄筋。 臑(ér):炖烂。 若:与「而」意同。 吴羹:吴地浓汤。 胹(ér):煮。 炮:烤。 柘(zhè)浆:甘蔗汁。 鹄酸:据闻一多校,当作「酸鹄」。鹄,天鹅。 臇(juàn):少汁的羹。 鸿鸧(cāng)鸿,大雁;鸧,即鸧鸹,一种似鹤的水鸟。 露:借为「卤」。一说借为「烙」。 臛(huò):肉羹。 蠵(xī):大龟。 厉:浓烈。 爽:败、伤。 粔籹(jùnǚ):用蜜和面粉製成的环状饼。 饵:糕。 餦餭(zhānghuáng):即麦芽糖,也叫饴糖。 勺:通「酌」。 羽觞:古代一种酒嚣。 酎(zhòu):醇酒。 通:通「彻」,撤去。 《涉江》《采䔖》:楚国歌曲名。 《杨荷》:多作《阳阿》,楚国歌曲名。 酡(tuó):喝酒脸红。 嬉光:形容撩人的目光。 眇:通「妙」。 曾:通「层」。 被(pī):披。 文:文绣。 纤:细软。 陆离:形容色彩斑斓。 二八:指两队女乐。 齐容:装束一样。 郑舞:郑国的舞蹈,比较放纵。 衽:衣襟。 交竿:衣襟相交如竿。 抚:通「拊」,拍击。 案:同「按」。 下:似指弯腰下屈的舞蹈动作。 搷(tián):猛击。 激楚:楚国的歌舞曲名。或谓指激烈的楚歌之声。 吴歈(yú):吴地之歌。 蔡讴:蔡地之歌。 大吕:乐调名。 组:繫珮饰的丝带。 缨:帽带。 班:同「斑」。 妖玩:指妖绕的女子。 秀先:优秀出众。 菎(kūn)蔽:饰玉的筹玛。赌博用具。 象棋:象牙棋子,六簙用具。 六簙(bó):一种棋戏。可用以赌博。 分曹:相对的两方。 枭:博戏术语。成枭棋则可取得棋局上的鱼,得二筹。 牟:取。 五白:五颗骰子组成的特彩。得此可胜。 犀比:犀角製的带钩,用作赌胜负的彩注。一说用犀角製成的赌具。 白日:指一天时光。 铿:象声词。 簴(jù):鐘架。 揳(jiá):抚。 梓瑟:梓木所製之瑟。 错:错落安置。 结撰:构思。 至思:尽心思考。 极:极至,此当指极度快乐。 先故:先祖与故旧。 乱:乱辞,尾声。 献:进。 汩(yù):形容匆匆而行。 菉:通「绿」。 蘋:一种水草。 白芷:一种香草。 贯:通。 庐江:洪兴祖《楚辞补注》:「庐江出陵阳东南,北入江。」谭其骧以为当指今襄阳、宜城界之潼水。春秋时,地为庐戎之国,因有此称。 长薄:杂草丛生的林子。 倚:沿。 畦:水田。 瀛:大水。 博:旷野之地。 青骊(lí):青黑色的马。 驷:驾一乘车的四匹马。 悬火:焚林驱兽的火把。 玄颜:黑里透红,指天色。 烝:上升。 步:步行的随从。 骤处:乘车的随从停下。骤,驰;处,止。 诱:导。打猎时的向导。 抑:勒马不前。 骛(wù):奔驰。若:顺,指进退自如。 梦:指雲梦泽。这一带是楚国的大猎场,地跨大江南北。 课:比试。 惮青兕:怕射中青兕。惮,通殚。兕,犀牛一类的野兽。楚人传说猎得青兕者,三月必死。 朱明:指太阳。 淹:留。 皋:水边髙地。 渐(jiān):遮没。 湛湛:水深的样子。
屈原(-340--278 )屈平,字原,通常称为屈原,又自云名正则,号灵均,汉族,战国末期楚国丹阳(今湖北秭归)人,楚武王熊通之子屈瑕的后代。屈原虽忠事楚怀王,却屡遭排挤,怀王死后又因顷襄王听信谗言而被流放,最终投汨罗江而死。屈原是中国最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之一,也是我国已知最早的著名诗人,世界文化名人。他创立了“楚辞”这种文体,也开创了“香草美人”的传统。代表作品有《离骚》、《九歌》等。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灵连蜷兮既留,烂昭昭兮未央。 蹇将憺兮寿宫,与日月兮齐光。 龙驾兮帝服,聊翱游兮周章。 灵皇皇兮既降,猋远举兮云中。 览冀洲兮有馀,横四海兮焉穷。 思夫君兮太息,极劳心兮忡忡。
魂魄归徕!无远遥只。魂乎归徕!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雾雨淫淫,白皓胶只。 魂乎无东!汤谷𡧯只。 山林险隘,虎豹蜿只。鰅鳙短狐,王虺骞只。魂乎无南! 蜮伤躬只。 长爪踞牙,诶笑狂只。魂乎无西!多害伤只。 北有寒山,踔龙赩只。代水不可涉,深不可测只。天白颢颢,寒凝凝只。 魂乎无往!盈北极只。 逞志究欲,心意安只。穷身永乐,年寿延只。魂乎归徕! 乐不可言只。五谷六仞,设菰粱只。鼎臑盈望,和致芳只。 内鸧鸽鹄,味豺羹只。魂乎归徕!恣所尝只。鲜蠵甘鸡,和楚酪只。 醢豚苦狗,脍苴蒪只。吴酸蒿蒌,不沾薄只。魂兮归徕! 恣所择只。炙鸹烝凫,煔鹑陈只。煎鰿𦞦雀,遽爽存只。 魂乎归徕!丽以先只。四酎并孰,不歰嗌只。清馨冻饮,不歠役只。 吴醴白糵,和楚沥只。魂乎归徕!不遽惕只。代秦郑卫,鸣竽张只。 伏戏《驾辩》,楚《劳商》只。讴和《扬阿》,赵箫倡只。魂乎归徕! 定空桑只。二八接舞,投诗赋只。叩钟调磬,娱人乱只。 四上竞气,极声变只。魂乎归徕!听歌撰只。朱唇皓齿,嫭以姱只。 比德好闲,习以都只。丰肉微骨,调以娱只。魂乎归徕! 安以舒只。嫭目宜笑,娥眉曼只。容则秀雅,稚朱颜只。 魂乎归徕!静以安只。姱修滂浩,丽以佳只。曾颊倚耳,曲眉规只。 滂心绰态,姣丽施只。小腰秀颈,若鲜卑只。魂乎归徕! 思怨移只。易中利心,以动作只。粉白黛黑,施芳泽只。 长袂拂面,善留客只。魂乎归徕!以娱昔只。青色直眉,美目媔只。 靥辅奇牙,宜笑嘕只。丰肉微骨,体便娟只。魂乎归徕! 恣所便只。 曲屋步壛,宜扰畜只。腾驾步游,猎春囿只。琼毂错衡,英华假只。 茝兰桂树,郁弥路只。魂乎归徕!恣志虑只。孔雀盈园,畜鸾皇只。 鹍鸿群晨,杂鹙鸧只。鸿鹄代游,曼鹔鹴只。魂乎归徕! 凤皇翔只。曼泽怡面,血气盛只。永宜厥身,保寿命只。 室家盈廷,爵禄盛只。魂乎归徕!居室定只。 三圭重侯,听类神只。察笃夭隐,孤寡存只。魂兮归徕! 正始昆只。田邑千畛,人阜昌只。美冒众流,德泽章只。 先威后文,善美明只。魂乎归徕!赏罚当只。名声若日,照四海只。 德誉配天,万民理只。北至幽陵,南交阯只。西薄羊肠,东穷海只。 魂乎归徕!尚贤士只。发政献行,禁苛暴只。举杰压陛,诛讥罢只。 直赢在位,近禹麾只。豪杰执政,流泽施只。魂乎归徕! 国家为只。雄雄赫赫,天德明只。三公穆穆,登降堂只。 诸侯毕极,立九卿只。昭质既设,大侯张只。执弓挟矢,揖辞让只。 魂乎归徕!尚三王只。
魂魄归徕!无远遥只。魂乎归徕!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雾雨淫淫,白皓胶只。 魂乎无东!汤谷𡧯只。 山林险隘,虎豹蜿只。鰅鳙短狐,王虺骞只。魂乎无南! 蜮伤躬只。 长爪踞牙,诶笑狂只。魂乎无西!多害伤只。 北有寒山,踔龙赩只。代水不可涉,深不可测只。天白颢颢,寒凝凝只。 魂乎无往!盈北极只。 逞志究欲,心意安只。穷身永乐,年寿延只。魂乎归徕! 乐不可言只。五谷六仞,设菰粱只。鼎臑盈望,和致芳只。 内鸧鸽鹄,味豺羹只。魂乎归徕!恣所尝只。鲜蠵甘鸡,和楚酪只。 醢豚苦狗,脍苴蒪只。吴酸蒿蒌,不沾薄只。魂兮归徕! 恣所择只。炙鸹烝凫,煔鹑陈只。煎鰿𦞦雀,遽爽存只。 魂乎归徕!丽以先只。四酎并孰,不歰嗌只。清馨冻饮,不歠役只。 吴醴白糵,和楚沥只。魂乎归徕!不遽惕只。代秦郑卫,鸣竽张只。 伏戏《驾辩》,楚《劳商》只。讴和《扬阿》,赵箫倡只。魂乎归徕! 定空桑只。二八接舞,投诗赋只。叩钟调磬,娱人乱只。 四上竞气,极声变只。魂乎归徕!听歌撰只。朱唇皓齿,嫭以姱只。 比德好闲,习以都只。丰肉微骨,调以娱只。魂乎归徕! 安以舒只。嫭目宜笑,娥眉曼只。容则秀雅,稚朱颜只。 魂乎归徕!静以安只。姱修滂浩,丽以佳只。曾颊倚耳,曲眉规只。 滂心绰态,姣丽施只。小腰秀颈,若鲜卑只。魂乎归徕! 思怨移只。易中利心,以动作只。粉白黛黑,施芳泽只。 长袂拂面,善留客只。魂乎归徕!以娱昔只。青色直眉,美目媔只。 靥辅奇牙,宜笑嘕只。丰肉微骨,体便娟只。魂乎归徕! 恣所便只。 曲屋步壛,宜扰畜只。腾驾步游,猎春囿只。琼毂错衡,英华假只。 茝兰桂树,郁弥路只。魂乎归徕!恣志虑只。孔雀盈园,畜鸾皇只。 鹍鸿群晨,杂鹙鸧只。鸿鹄代游,曼鹔鹴只。魂乎归徕! 凤皇翔只。曼泽怡面,血气盛只。永宜厥身,保寿命只。 室家盈廷,爵禄盛只。魂乎归徕!居室定只。 三圭重侯,听类神只。察笃夭隐,孤寡存只。魂兮归徕! 正始昆只。田邑千畛,人阜昌只。美冒众流,德泽章只。 先威后文,善美明只。魂乎归徕!赏罚当只。名声若日,照四海只。 德誉配天,万民理只。北至幽陵,南交阯只。西薄羊肠,东穷海只。 魂乎归徕!尚贤士只。发政献行,禁苛暴只。举杰压陛,诛讥罢只。 直赢在位,近禹麾只。豪杰执政,流泽施只。魂乎归徕! 国家为只。雄雄赫赫,天德明只。三公穆穆,登降堂只。 诸侯毕极,立九卿只。昭质既设,大侯张只。执弓挟矢,揖辞让只。 魂乎归徕!尚三王只。
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 抚余马兮安驱,夜皎皎兮既明。 驾龙辀兮乘雷,载云旗兮委蛇。 长太息兮将上,心低佪兮顾怀。 羌声色兮娱人,观者憺兮忘归。 緪瑟兮交鼓,箫钟兮瑶簴, 鸣篪兮吹竽,思灵保兮贤姱。 翾飞兮翠曾,展诗兮会舞。 应律兮合节,灵之来兮蔽日。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操余弧兮反沦降,援北斗兮酌桂浆。 撰余辔兮高驼翔,杳冥冥兮以东行。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春气奋发,万物遽只。 冥凌浃行,魂无逃只。 魂魄归徕!无远遥只。 魂乎归徕!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 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 雾雨淫淫,白皓胶只。 魂乎无东!汤谷寂寥只。 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只。 山林险隘,虎豹蜿只。 鰅鳙短狐,王虺骞只。 魂乎无南!蜮伤躬只。 魂乎无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 豕首纵目,被发鬤只。 长爪踞牙,诶笑狂只。 魂乎无西!多害伤只。 魂乎无北!北有寒山,踔龙赩只。 代水不可涉,深不可测只。 天白颢颢,寒凝凝只。 魂乎无往!盈北极只。 魂魄归徕!闲以静只。 自恣荆楚,安以定只。 逞志究欲,心意安只。 穷身永乐,年寿延只。 魂乎归徕!乐不可言只。 五榖六仞,设菰粱只。 鼎臑盈望,和致芳只。 内仓鸽鹄,味豺羹只。 魂乎归徕!恣所尝只。 鲜蠵甘鸡,和楚酪只。 醢豕苦狗,脍苴蒪只。 吴酸蒿蒌,不沾薄只。 魂兮归徕!恣所择只。 炙鸹烝凫,煔鹑陈只。 煎鰿膗雀,遽爽存只。 魂乎归徕!丽以先只。 四酎并孰,不涩嗌只。 清馨冻饮,不歠役只。 吴醴白孽,和楚沥只。 魂乎归徕!不遽惕只。 代秦郑卫,鸣竽张只。 伏戏驾辩,楚劳商只。 讴和扬阿,赵箫倡只。 魂乎归徕!定空桑只。 二八接舞,投诗赋只。 叩锺调磬,娱人乱只。 四上竞气,极声变只。 魂乎归徕!听歌撰只。 朱唇皓齿,嫭以姱只。 比德好闲,习以都只。 丰肉微骨,调以娱只。 魂乎归徕!安以舒只。 嫮目宜笑,蛾眉曼只。 容则秀雅,稚朱颜只。 魂乎归徕!静以安只。 姱修滂浩,丽以佳只。 曾颊倚耳,曲眉规只。 滂心绰态,姣丽施只。 小腰秀颈,若鲜卑只。 魂乎归徕!思怨移只。 易中利心,以动作只。 粉白黛黑,施芳泽只。 长袂拂面,善留客只。 魂乎归徕!以娱昔只。 青色直眉,美目媔只。 靥辅奇牙,宜笑嘕只。 丰肉微骨,体便娟只。 魂乎归徕!恣所便只。 夏屋广大,沙堂秀只。 南房小坛,观绝霤只。 曲屋步壛,宜扰畜只。 腾驾步游,猎春囿只。 琼毂错衡,英华假只。 茝兰桂树,郁弥路只。 魂乎归徕!恣志虑只。 孔雀盈园,畜鸾皇只。 鹍鸿群晨,杂鹙鸧只。 鸿鹄代游,曼鹔鹴只。 魂乎归徕!凤皇翔只。 曼泽怡面,血气盛只。 永宜厥身,保寿命只。 室家盈廷,爵禄盛只。 魂乎归徕!居室定只。 接径千里,出若云只。 三圭重侯,听类神只。 察笃夭隐,孤寡存只。 魂乎归徕!正始昆只。 田邑千畛,人阜昌只。 美冒众流,德泽章只。 先威后文,善美明只。 魂乎归徕!赏罚当只。 名声若日,照四海只。 德誉配天,万民理只。 北至幽陵,南交阯只。 西薄羊肠,东穷海只。 魂乎归徕!尚贤士只。 发政献行,禁苛暴只。 举杰压陛,诛讥罢只。 直赢在位,近禹麾只。 豪杰执政,流泽施只。 魂乎归徕,国家为只。 雄雄赫赫,天德明只。 三公穆穆,登降堂只。 诸侯毕极,立九卿只。 昭质既设,大侯张只。 执弓挟矢,揖辞让只。 魂乎徕归!尚三王只。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 春气奋发,万物遽只。 冥凌浃行,魂无逃只。 魂魄归徕!无远遥只。 魂乎归徕!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 东有大海,溺水浟浟只。 螭龙并流,上下悠悠只。 雾雨淫淫,白皓胶只。 魂乎无东!汤谷寂寥只。 魂乎无南!南有炎火千里,蝮蛇蜒只。 山林险隘,虎豹蜿只。 鰅鳙短狐,王虺骞只。 魂乎无南!蜮伤躬只。 魂乎无西!西方流沙,漭洋洋只。 豕首纵目,被发鬤只。 长爪踞牙,诶笑狂只。 魂乎无西!多害伤只。 魂乎无北!北有寒山,踔龙赩只。 代水不可涉,深不可测只。 天白颢颢,寒凝凝只。 魂乎无往!盈北极只。 魂魄归徕!闲以静只。 自恣荆楚,安以定只。 逞志究欲,心意安只。 穷身永乐,年寿延只。 魂乎归徕!乐不可言只。 五榖六仞,设菰粱只。 鼎臑盈望,和致芳只。 内仓鸽鹄,味豺羹只。 魂乎归徕!恣所尝只。 鲜蠵甘鸡,和楚酪只。 醢豕苦狗,脍苴蒪只。 吴酸蒿蒌,不沾薄只。 魂兮归徕!恣所择只。 炙鸹烝凫,煔鹑陈只。 煎鰿膗雀,遽爽存只。 魂乎归徕!丽以先只。 四酎并孰,不涩嗌只。 清馨冻饮,不歠役只。 吴醴白孽,和楚沥只。 魂乎归徕!不遽惕只。 代秦郑卫,鸣竽张只。 伏戏驾辩,楚劳商只。 讴和扬阿,赵箫倡只。 魂乎归徕!定空桑只。 二八接舞,投诗赋只。 叩锺调磬,娱人乱只。 四上竞气,极声变只。 魂乎归徕!听歌撰只。 朱唇皓齿,嫭以姱只。 比德好闲,习以都只。 丰肉微骨,调以娱只。 魂乎归徕!安以舒只。 嫮目宜笑,蛾眉曼只。 容则秀雅,稚朱颜只。 魂乎归徕!静以安只。 姱修滂浩,丽以佳只。 曾颊倚耳,曲眉规只。 滂心绰态,姣丽施只。 小腰秀颈,若鲜卑只。 魂乎归徕!思怨移只。 易中利心,以动作只。 粉白黛黑,施芳泽只。 长袂拂面,善留客只。 魂乎归徕!以娱昔只。 青色直眉,美目媔只。 靥辅奇牙,宜笑嘕只。 丰肉微骨,体便娟只。 魂乎归徕!恣所便只。 夏屋广大,沙堂秀只。 南房小坛,观绝霤只。 曲屋步壛,宜扰畜只。 腾驾步游,猎春囿只。 琼毂错衡,英华假只。 茝兰桂树,郁弥路只。 魂乎归徕!恣志虑只。 孔雀盈园,畜鸾皇只。 鹍鸿群晨,杂鹙鸧只。 鸿鹄代游,曼鹔鹴只。 魂乎归徕!凤皇翔只。 曼泽怡面,血气盛只。 永宜厥身,保寿命只。 室家盈廷,爵禄盛只。 魂乎归徕!居室定只。 接径千里,出若云只。 三圭重侯,听类神只。 察笃夭隐,孤寡存只。 魂乎归徕!正始昆只。 田邑千畛,人阜昌只。 美冒众流,德泽章只。 先威后文,善美明只。 魂乎归徕!赏罚当只。 名声若日,照四海只。 德誉配天,万民理只。 北至幽陵,南交阯只。 西薄羊肠,东穷海只。 魂乎归徕!尚贤士只。 发政献行,禁苛暴只。 举杰压陛,诛讥罢只。 直赢在位,近禹麾只。 豪杰执政,流泽施只。 魂乎归徕,国家为只。 雄雄赫赫,天德明只。 三公穆穆,登降堂只。 诸侯毕极,立九卿只。 昭质既设,大侯张只。 执弓挟矢,揖辞让只。 魂乎徕归!尚三王只。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昌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察余之忠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猒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揽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时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乘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緫緫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緤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椉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藑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帏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榘矱之所同。 汤禹严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传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甯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宴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何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沫。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 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 皇览揆余初度兮,肇锡余以嘉名: 名余曰正则兮,字余曰灵均。 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又重之以修能。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 昔三后之纯粹兮,固众芳之所在。 杂申椒与菌桂兮,岂惟纫夫蕙茝! 彼尧、舜之耿介兮,既遵道而得路。 何桀纣之昌披兮,夫唯捷径以窘步。 惟党人之偷乐兮,路幽昧以险隘。 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忽奔走以先后兮,及前王之踵武。 荃不察余之忠情兮,反信谗而齌怒。 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 指九天以为正兮,夫唯灵修之故也。 曰黄昏以为期兮,羌中道而改路! 初既与余成言兮,后悔遁而有他。 余既不难离别兮,伤灵修之数化。 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又树蕙之百亩。 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 冀枝叶之峻茂兮,愿俟时乎吾将刈。 虽萎绝其亦何伤兮,哀众芳之芜秽。 众皆竞进以贪婪兮,凭不猒乎求索。 羌内恕己以量人兮,各兴心而嫉妒。 忽驰骛以追逐兮,非余心之所急。 老冉冉其将至兮,恐修名之不立。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苟余情其信姱以练要兮,长顑颔亦何伤。 揽木根以结茝兮,贯薜荔之落蕊。 矫菌桂以纫蕙兮,索胡绳之纚纚。 謇吾法夫前修兮,非时俗之所服。 虽不周于今之人兮,愿依彭咸之遗则。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余虽好修姱以鞿羁兮,謇朝谇而夕替。 既替余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揽茝。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怨灵修之浩荡兮,终不察夫民心。 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固时俗之工巧兮,偭规矩而改错。 背绳墨以追曲兮,竞周容以为度。 忳郁邑余侘傺兮,吾独穷困乎此时也。 宁溘死以流亡兮,余不忍为此态也。 鸷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何方圜之能周兮,夫孰异道而相安? 屈心而抑志兮,忍尤而攘诟。 伏清白以死直兮,固前圣之所厚。 悔相道之不察兮,延伫乎吾将反。 回朕车以复路兮,及行迷之未远。 步余马于兰皋兮,驰椒丘且焉止息。 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不吾知其亦已兮,苟余情其信芳。 高余冠之岌岌兮,长余佩之陆离。 芳与泽其杂糅兮,唯昭质其犹未亏。 忽反顾以游目兮,将往观乎四荒。 佩缤纷其繁饰兮,芳菲菲其弥章。 民生各有所乐兮,余独好修以为常。 虽体解吾犹未变兮,岂余心之可惩。 女嬃之婵媛兮,申申其詈予,曰: “鲧婞直以亡身兮,终然夭乎羽之野。 汝何博謇而好修兮,纷独有此姱节? 薋菉葹以盈室兮,判独离而不服。” 众不可户说兮,孰云察余之中情? 世并举而好朋兮,夫何茕独而不予听? 依前圣以节中兮,喟凭心而历兹。 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敶词: 启《九辩》与《九歌》兮,夏康娱以自纵。 不顾难以图后兮,五子用失乎家巷。 羿淫游以佚畋兮,又好射夫封狐。 固乱流其鲜终兮,浞又贪夫厥家。 浇身被服强圉兮,纵欲而不忍。 日康娱而自忘兮,厥首用夫颠陨。 夏桀之常违兮,乃遂焉而逢殃。 后辛之菹醢兮,殷宗用而不长。 汤禹俨而祗敬兮,周论道而莫差。 举贤而授能兮,循绳墨而不颇。 皇天无私阿兮,览民德焉错辅。 夫维圣哲以茂行兮,苟得用此下土。 瞻前而顾后兮,相观民之计极。 夫孰非义而可用兮?孰非善而可服? 阽余身而危死兮,览余初其犹未悔。 不量凿而正枘兮,固前修以菹醢。 曾歔欷余郁邑兮,哀朕时之不当。 揽茹蕙以掩涕兮,沾余襟之浪浪。 跪敷衽以陈辞兮,耿吾既得此中正。 驷玉虬以乘鹥兮,溘埃风余上征。 朝发轫于苍梧兮,夕余至乎县圃。 欲少留此灵琐兮,日忽忽其将暮。 吾令羲和弭节兮,望崦嵫而勿迫。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饮余马于咸池兮,总余辔乎扶桑。 折若木以拂日兮,聊逍遥以相羊。 前望舒使先驱兮,后飞廉使奔属。 鸾皇为余先戒兮,雷师告余以未具。 吾令凤鸟飞腾兮,继之以日夜。 飘风屯其相离兮,帅云霓而来御。 纷緫緫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 吾令帝阍开关兮,倚阊阖而望予。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緤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 及荣华之未落兮,相下女之可诒。 吾令丰隆椉云兮,求宓妃之所在。 解佩纕以结言兮,吾令蹇修以为理。 纷总总其离合兮,忽纬繣其难迁。 夕归次于穷石兮,朝濯发乎洧盘。 保厥美以骄傲兮,日康娱以淫游。 虽信美而无礼兮,来违弃而改求。 览相观于四极兮,周流乎天余乃下。 望瑶台之偃蹇兮,见有娀之佚女。 吾令鸩为媒兮,鸩告余以不好。 雄鸠之鸣逝兮,余犹恶其佻巧。 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 凤皇既受诒兮,恐高辛之先我。 欲远集而无所止兮,聊浮游以逍遥。 及少康之未家兮,留有虞之二姚。 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 世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 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 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而与此终古? 索藑茅以筳篿兮,命灵氛为余占之。 曰:“两美其必合兮,孰信修而慕之? 思九州之博大兮,岂惟是其有女?” 曰:「勉远逝而无狐疑兮,孰求美而释女? 何所独无芳草兮,尔何怀乎故宇?」 世幽昧以昡曜兮,孰云察余之善恶? 民好恶其不同兮,惟此党人其独异! 户服艾以盈要兮,谓幽兰其不可佩。 览察草木其犹未得兮,岂珵美之能当? 苏粪壤以充帏兮,谓申椒其不芳。 欲从灵氛之吉占兮,心犹豫而狐疑。 巫咸将夕降兮,怀椒糈而要之。 百神翳其备降兮,九疑缤其并迎。 皇剡剡其扬灵兮,告余以吉故。 曰:「勉升降以上下兮,求榘矱之所同。 汤禹严而求合兮,挚咎繇而能调。 苟中情其好修兮,何必用夫行媒? 说操筑于传岩兮,武丁用而不疑。 吕望之鼓刀兮,遭周文而得举。 甯戚之讴歌兮,齐桓闻以该辅。 及年岁之未宴兮,时亦犹其未央。 恐鹈鴂之先鸣兮,使百草为之不芳。」 何琼佩之偃蹇兮,众薆然而蔽之。 惟此党人之不谅兮,恐嫉妒而折之。 时缤纷其变易兮,又何可以淹留? 兰芷变而不芳兮,荃蕙化而为茅。 何昔日之芳草兮,今直为此萧艾也? 岂其有他故兮,莫好修之害也! 余以兰为何恃兮,羌无实而容长。 委厥美以从俗兮,苟得列乎众芳。 椒专佞以慢慆兮,樧又欲充夫佩帏。 既干进而务入兮,又何芳之能祗? 固时俗之流从兮,又孰能无变化? 览椒兰其若兹兮,又况揭车与江离? 惟兹佩之可贵兮,委厥美而历兹。 芳菲菲而难亏兮,芬至今犹未沫。 和调度以自娱兮,聊浮游而求女。 及余饰之方壮兮,周流观乎上下。 灵氛既告余以吉占兮,历吉日乎吾将行。 折琼枝以为羞兮,精琼爢以为粻。 为余驾飞龙兮,杂瑶象以为车。 何离心之可同兮?吾将远逝以自疏。 邅吾道夫昆仑兮,路修远以周流。 扬云霓之晻蔼兮,鸣玉鸾之啾啾。 朝发轫于天津兮,夕余至乎西极。 凤皇翼其承旗兮,高翱翔之翼翼。 忽吾行此流沙兮,遵赤水而容与。 麾蛟龙使梁津兮,诏西皇使涉予。 路修远以多艰兮,腾众车使径待。 路不周以左转兮,指西海以为期。 屯余车其千乘兮,齐玉轪而并驰。 驾八龙之婉婉兮,载云旗之委蛇。 抑志而弭节兮,神高驰之邈邈。 奏《九歌》而舞《韶》兮,聊假日以媮乐。 陟升皇之赫戏兮,忽临睨夫旧乡。 仆夫悲余马怀兮,蜷局顾而不行。 乱曰:已矣哉! 国无人莫我知兮,又何怀乎故都! 既莫足与为美政兮,吾将从彭咸之所居!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登白{艹烦}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鸟何萃兮{艹频}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麋何食兮庭中?蛟何为兮水裔?朝驰余马兮江皋,夕济兮西澨。闻佳人兮召予,将腾驾兮偕逝。筑室兮水中,葺之兮荷盖。荪壁兮紫坛,播芳椒兮成堂。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罔薜荔兮为帷,擗蕙櫋兮既张。白玉兮为镇,疏石兰兮为芳。芷葺兮荷屋,缭之兮杜衡。合百草兮实庭,建芳馨兮庑门。九嶷缤兮并迎,灵之来兮如云。 捐余袂兮江中,遗余褋兮澧浦。搴汀洲兮杜若,将以遗兮远者。时不可兮骤得,聊逍遥兮容与。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复见。竭知尽忠而蔽障于谗。心烦虑乱,不知所从。乃往见太卜郑詹尹曰:“余有所疑,愿因先生决之。”詹尹乃端策拂龟,曰:“君将何以教之?” 屈原曰:“吾宁悃悃款款,朴以忠乎,将送往劳来,斯无穷乎?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以成名乎?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将从俗富贵以偷生乎?宁超然高举以保真乎,将哫訾栗斯,喔咿儒儿,以事妇人乎?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洁楹乎?宁昂昂若千里之驹乎,将泛泛若水中之凫,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宁与骐骥亢轭乎,将随驽马之迹乎?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此孰吉孰凶?何去何从?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吁嗟默默兮,谁知吾之廉贞!” 詹尹乃释策而谢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龟策诚不能知此事。”
屈原既放,三年不得复见。竭知尽忠而蔽障于谗。心烦虑乱,不知所从。乃往见太卜郑詹尹曰:“余有所疑,愿因先生决之。”詹尹乃端策拂龟,曰:“君将何以教之?” 屈原曰:“吾宁悃悃款款,朴以忠乎,将送往劳来,斯无穷乎?宁诛锄草茅以力耕乎,将游大人以成名乎?宁正言不讳以危身乎,将从俗富贵以偷生乎?宁超然高举以保真乎,将哫訾栗斯,喔咿儒儿,以事妇人乎?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洁楹乎?宁昂昂若千里之驹乎,将泛泛若水中之凫,与波上下,偷以全吾躯乎?宁与骐骥亢轭乎,将随驽马之迹乎?宁与黄鹄比翼乎,将与鸡鹜争食乎?此孰吉孰凶?何去何从?世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谗人高张,贤士无名。吁嗟默默兮,谁知吾之廉贞!” 詹尹乃释策而谢曰:“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物有所不足,智有所不明;数有所不逮,神有所不通。用君之心,行君之意。龟策诚不能知此事。”
君不行兮夷犹,蹇谁留兮中洲。 美要眇兮宜修,沛吾乘兮桂舟。 令沅湘兮无波,使江水兮安流。 望夫君兮未来,吹参差兮谁思。 驾飞龙兮北征,邅吾道兮洞庭。 薜荔柏兮蕙绸,荪桡兮兰旌。 望涔阳兮极浦,横大江兮扬灵。 扬灵兮未极,女婵媛兮为余太息。 横流涕兮潺湲,隐思君兮陫侧。 桂棹兮兰枻,斫冰兮积雪。 采薜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 石濑兮浅浅,飞龙兮翩翩。 交不忠兮怨长,期不信兮告余以不闲。 朝骋骛兮江皋,夕弭节兮北渚。 鸟次兮屋上,水周兮堂下。 捐余玦兮江中,遗余佩兮醴浦。 采芳洲兮杜若,将以遗兮下女。 时不可兮再得,聊逍遥兮容与。
后皇嘉树,橘徕服兮。 受命不迁,生南国兮。 深固难徙,更壹志兮。 绿叶素荣,纷其可喜兮。 曾枝剡棘,圆果抟兮。 青黄杂糅,文章烂兮。 精色内白,类可任兮。 纷缊宜修,姱而不丑兮。 嗟尔幼志,有以异兮。 独立不迁,岂不可喜兮。 深固难徙,廓其无求兮。 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闭心自慎,不终失过兮。 秉德无私,参天地兮。 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淑离不淫,梗其有理兮。 年岁虽少,可师长兮。 行比伯夷,置以为像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