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园在瓜洲步五里铺,富人于五所园也。非显者刺,则门钥不得出。葆生叔同知瓜洲,携余往,主人处处款之。
园中无他奇,奇在磊石。前堂石坡高二丈,上植果子松数棵,缘坡植牡丹、芍药,人不得上,以实奇。后厅临大池,池中奇峰绝壑,陡上陡下,人走池底,仰视莲花反在天上,以空奇。卧房槛外,一壑旋下如螺蛳缠,以幽阴深邃奇。再后一水阁,长如艇子,跨小河,四围灌木蒙丛,禽鸟啾唧,如深山茂林,坐其中,颓然碧窈。瓜洲诸园亭,俱以假山显,(胎于石,娠于磊石之手,男女于琢磨搜剔之主人),至于园可无憾矣。
于园在瓜洲步五里铺,富人于五所园也。非显者刺,则门钥不得出。葆生叔同知瓜洲,携余往,主人处处款之。
园中无他奇,奇在磊石。前堂石坡高二丈,上植果子松数棵,缘坡植牡丹、芍药,人不得上,以实奇。后厅临大池,池中奇峰绝壑,陡上陡下,人走池底,仰视莲花反在天上,以空奇。卧房槛外,一壑旋下如螺蛳缠,以幽阴深邃奇。再后一水阁,长如艇子,跨小河,四围灌木蒙丛,禽鸟啾唧,如深山茂林,坐其中,颓然碧窈。瓜洲诸园亭,俱以假山显,(胎于石,娠于磊石之手,男女于琢磨搜剔之主人),至于园可无憾矣。
译文
于园在瓜洲停船的地方,叫做五里铺,它是富人于五所建筑的园子。不是有地位的人投下名帖,那么就不会用钥匙打开门来迎接客人。葆生叔在瓜洲任同知,带我前往于园,于园的主人处处殷勤招待我们。
于园中没有其他的奇特的地方,奇就奇在用石块堆砌的假山。堂屋前有两丈高的石头假山,上面栽种了几棵果子松,沿坡栽种了牡丹、芍药,人不能到上面去,因为这里没有空隙、满满当当而奇特。后厅临近池塘,池塘里有奇异的山峰和陡峭的山沟,直上直下,人们行走在池塘的底部,抬起头来看莲花,反而像在天上,这里因为空旷而奇特。卧房的栏杆外面,有一条沟壑盘旋而下,好像螺蛳盘旋形的外壳,这里因为阴暗深远而奇特。再往后还有一座水阁,长长的形状像小船,横跨在小河上。水阁的四周,矮小的灌木生长茂盛,鸟儿在这里叽叽喳喳,人好像在深山密林之中。坐在阁子中,这里的境界使人感到舒坦、碧绿、幽深。瓜洲的许多园林亭榭,都是凭借假山而有名声。这些假山在自然山石中怀胎,在堆砌山石的人手中孕育,在主人的精细构思中诞生,这样的假山石安置园林之中就不会使人不满意了。
注释
瓜洲:在今江苏扬州市邗(hán)江区南,临长江。
步:同“埠”,水边停船之处。
葆生:张联芳,字尔葆,山阴人,官扬州司马。葆生叔父,善画好收藏古董。
同知:知府的佐官,分掌督梁、缉捕、江防、水利等,分驻指定地点。文中为担任同知。
园:建筑园子。
所园:所建筑的园林。
显者:指有名声有地位的人。
刺:名帖。这里做动词用,投下名帖。
携:带。
余:我。
款:殷勤招待。
之:人称代词,我们。
奇:罕见的,稀罕的。
磊:堆砌。
磊石:用各种各样的石块堆砌成假山。
植:栽种。
数:几.
缘:顺着,沿着。
以:因为。
实:满满当当,没有空隙。
临:临近,靠近。
绝:极。
壑:山沟。
绝壑:陡峭的山沟。
空:空旷。
槛:栏杆。
幽阴深邃:阴暗深远。
艇子:小船.
蒙丛:覆盖,丛生,草木茂盛的样子。
啾唧:细小而碎杂的声音。
其:代"水阁"。
颓然:柔顺的样子,文中指舒坦。
碧窈:碧绿幽远,幽深的草木丛中。
诸:众,各。
俱:都。
以:凭借。
显:显扬,有名声。
至:到了/放在
矣:语气助词,相当于“了”。
憾:心感不满。
此文《于园》已被收录于苏教版语文七年级下课本中,选自《陶庵梦忆》。编委选编此文时把“胎于石,娠于磊石之手,男女于琢磨搜剔之主人”删除了。
从写作意图看这篇短文重点是介绍于园磊石之奇及其建筑的幽远意境.赞颂了园林假山建造者高超的艺术造诣。无论是写用石块垒成两丈高的石坡,突出它的“以实奇”;还是写“奇峰绝壑”堆砌在后面厅堂旁的大池塘,突出它的“以空奇”;抑或是写形状像螺蛳回旋形贝壳盘旋而下的沟壑,突出它的“以幽阴深邃奇”。作者的目的都是为了把重点放在写于园“奇在磊石”的特点。作者又由于园说到了瓜洲众多的园林亭榭,这些园林亭榭跟于园一样,是凭借巧夺天工的假山而闻名的,而假山是依据自然之山石而创作的。它“胎于石”,有了自然之山石为蓝图还不行,还要“磊石者”一双巧手才能使它成为现实。所以说“娠于磊石之手”。“磊石者”手再巧还不行,还要有主人的精心构思,主人精心构思了,假山就诞生了,就像孩子出生或男或女一样。这种假山或雄伟,或秀丽。这样就不仅写出了假山建筑的全过程,还赞颂了能工巧匠的一双手和园林主人的高超的艺术构思。删除掉“胎于石,娠于磊石之手,男女于琢磨搜剔之主人”后就无法表达出作者这一写作意图。
从行文连贯看删掉“胎于石,娠于磊石之手,男女于琢磨搜剔之主人”一句后,因为前一句是“瓜洲诸园亭,俱以假山显”,所以学生一致认为“至于园可无憾矣”应该这样读:“至/于园/可无憾矣”。理解为到于园就没有什么不满意了。其实,课文这一部分从于园介绍到瓜洲诸园亭,进而说明瓜洲诸园亭俱以假山闻名。假山“胎于石,娠于磊石人之手,男女于琢磨搜剔之主人”,紧随的 “至于园可无憾矣”是“至()于()”的省略形式。在文中就是“至之于园”。于:作介词,表处所。之:表示指代,具体内容为前面的假山。文句应译为:“把假山安置园林中就不会使人不满意了。而由于编委把“胎于石,娠于磊石之手,男女于琢磨搜剔之主人”删除掉而打乱了上下文的衔接,致使学生发生误解。
从语言特色本文语言是雅语、俗语兼用,十分传神,极有表现力。如“四围灌木蒙丛”中的“蒙丛”一词,就写出灌木丛生覆盖地面的状态。又如“一壑旋下如螺蛳缠”这一通俗的比喻,很形象地写磊石而成的沟壑盘旋而下的形状。而删除掉的一段文字是介绍假山建筑的过程的.使用极其通俗的市井语言,极形象地写出建筑假山的几个步骤,编者把如此通俗形象的语言删除掉又是为了哪一般呢?
张岱(1597年~1679年)又名维城,字宗子,又字石公,号陶庵、天孙,别号蝶庵居士,晚号六休居士,汉族,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寓居杭州。出生仕宦世家,少为富贵公子,精于茶艺鉴赏,爱繁华,好山水,晓音乐,戏曲,明亡后不仕,入山著书以终。张岱为明末清初文学家、史学家,其最擅长散文,著有《琅嬛文集》《陶庵梦忆》《西湖梦寻》《三不朽图赞》《夜航船》等绝代文学名著。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拏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余拏 一作:余挐)
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嘉兴人开口烟雨楼,天下笑之。然烟雨楼故自佳。楼襟对莺泽湖,涳涳蒙蒙,时带雨意,长芦高柳,能与湖为浅深。 湖多精舫,美人航之,载书画茶酒,与客期于烟雨楼。客至,则载之去,舣舟于烟波缥缈。态度幽闲,茗炉相对,意之所安,经旬不返。舟中有所需,则逸出宣公桥、角里街,果蓏蔬鲜,法膳琼苏,咄嗟立办,旋即归航。柳湾桃坞,痴迷伫想,若遇仙缘,洒然言别,不落姓氏。间有倩女离魂,文君新寡,亦效颦为之。淫靡之事,出以风韵,习俗之恶,愈出愈奇。
自马臻开鉴湖,而由汉及唐,得名最早。后至北宋,西湖起而夺之,人皆奔走西湖,而鉴湖之淡远,自不及西湖之冶艳矣。至于湘湖则僻处萧然,舟车罕至,故韵士高人无有齿及之者。余弟毅孺常比西湖为美人,湘湖为隐士,鉴湖为神仙。余不谓然。余以湘湖为处子,目氐婷羞涩,犹及见其未嫁之时;而鉴湖为名门闺淑,可钦而不可狎;若西湖则为曲中名妓,声色俱丽,然倚门献笑,人人得而媟亵之矣。人人得而媟亵,故人人得而艳羡;人人得而艳羡,故人人得而轻慢。 在春夏则热闹之至,秋冬则冷落矣;在花朝则喧哄之至,月夕则星散矣;在晴明则萍聚之至,雨雪则寂寥矣。故余尝谓:「善读书,无过董遇三馀,而善游湖者,亦无过董遇三馀。董遇曰:『冬者,岁之馀也;夜者,日之馀也;雨者,月之馀也。』雪巘古梅,何逊烟堤高柳;夜月空明,何逊朝花绰约;雨色涳蒙,何逊晴光滟潋。深情领略,是在解人。」即湖上四贤,余亦谓:「乐天之旷达,固不若和靖之静深;邺侯之荒诞,自不若东坡之灵敏也。」其馀如贾似道之豪奢,孙东瀛之华赡,虽在西湖数十年,用钱数十万,其于西湖之性情、西湖之风味,实有未曾梦见者在也。世间措大,何得易言游湖。 苏轼《夜泛西湖》诗: 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 渐见灯明出远寺,更待月黑看湖光。 又《湖上夜归》诗: 我饮不尽器,半酣尤味长。 篮舆湖上归,春风吹面凉。 行到孤山西,夜色已苍苍。 清吟杂梦寐,得句旋已忘。 尚记梨花村,依依闻暗香。 又《怀西湖寄晁美叔》诗: 西湖天下景,游者无愚贤。深浅随所得,谁能识其全。 嗟我本狂直,早为世所捐。独专山水乐,付与宁非天。 三百六十寺,幽寻遂穷年。所至得其妙,心知口难传。 至今清夜梦,耳目余芳鲜。君持使者节,风采烁云烟。 清流与碧巘,安肯为君妍。胡不屏骑从,暂借僧榻眠。 读我壁间诗,清凉洗烦煎。策杖无道路,直造意所使。 应逢古渔父,苇间自夤缘。问道若有得,买鱼弗论钱。 李奎《西湖》诗: 锦帐开桃岸,兰桡系柳津。 鸟歌如劝酒,花笑欲留人。 钟磬千山夕,楼台十里春。 回看香雾里,罗绮六桥新。 苏轼《开西湖》诗: 伟人谋议不求多,事定纷纭自唯阿。 尽放龟鱼还绿净,肯容萧苇障前坡。 一朝美事谁能继,百尺苍崖尚可磨。 天上列星当亦喜,月明时下浴金波。 周立勋《西湖》诗: 平湖初涨绿如天,荒草无情不记年。 犹有当时歌舞地,西泠烟雨丽人船。 夏炜《西湖竹枝词》: 四面空波卷笑声,湖光今日最分明。 舟人莫定游何外,但望鸳鸯睡处行。 平湖竟日只溟蒙,不信韶光只此中。 笑拾杨花装半臂,恐郎到晚怯春风。 行觞次第到湖湾,不许莺花半刻闲。 眼看谁家金络马,日驼春色向孤山。 春波四合没晴沙,昼在湖船夜在家。 怪杀春风归不断,担头原自插梅花。 欧阳修《西湖》诗: 菡萏香消画舸浮,使君宁复忆扬州。 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 赵子昂《西湖》诗: 春阴柳絮不能飞,两足蒲芽绿更肥。 只恐前呵惊白鹭,独骑款段绕湖归。 袁宏道《西湖总评》诗: 龙井饶甘泉,飞来富石骨。 苏桥十里风,胜果一天月。 钱祠无佳处,一片好石码。 孤山旧亭子,凉荫满林樾。 一年一桃花,一岁一白发。 南高看云生,北高见月没。 楚人无羽毛,能得凡游越。 范景文《西湖》诗: 湖边多少游观者,半在断桥烟雨间。 尽逐春风看歌舞,凡人着眼看青山。 张岱《西湖》诗: 追想西湖始,何缘得此名。恍逢西子面,大服古人评。 冶艳山川合,风姿烟雨生。奈何呼不已,一往有深情。 一望烟光里,苍茫不可寻。吾乡争道上,此地说湖心。 泼墨米颠画,移情伯子琴。南华秋水意,千古有人钦。 到岸人心去,月来不看湖。渔灯隔水见,堤树带烟熇。 真意言词尽,淡妆脂粉无。问谁能领略,此际有髯苏。 又《西湖十景》诗: 一峰一高人,两人相与语。 此地有西湖,勾留不肯去。 (两峰插云) 湖气冷如冰,月光淡于雪。 肯弃与三潭,杭人不看月。 (三潭印月) 高柳荫长堤,疏疏漏残月。 蹩躠步松沙,恍疑是踏雪。 (断桥残雪) 夜气滃南屏,轻岚薄如纸。 钟声出上方,夜渡空江水。 (南屏晚钟) 烟柳幕桃花,红玉沉秋水。 文弱不胜夜,西施刚睡起。 (苏堤春晓) 颊上带微酡,解颐开笑口。 何物醉荷花,暖风原似酒。 (曲院风荷) 深柳叫黄鹂,清音入空翠。 若果有诗肠,不应比鼓吹。 (柳浪闻莺) 残塔临湖岸,颓然一醉翁。 奇情在瓦砾,何必藉人工。 (雷峰夕照) 秋空见皓月,冷气入林皋。 静听孤飞雁,声轻天正高。 (平湖秋月) 深恨放生池,无端造鱼狱。 今来花港中,肯受人拘束? (花港观鱼) 柳耆卿《望海潮》词: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金主阅此词,慕西湖胜景,遂起投鞭渡江之思。) 于国宝《风入松》词: 一春常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玉骢惯识西湖路,骄嘶过、沽酒楼前。红杏香中箫鼓,绿杨影里秋千。 暖风十里丽人天,花压鬓云偏。画船载得春归去,馀情付、湖水湖烟。明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
自马臻开鉴湖,而由汉及唐,得名最早。后至北宋,西湖起而夺之,人皆奔走西湖,而鉴湖之淡远,自不及西湖之冶艳矣。至于湘湖则僻处萧然,舟车罕至,故韵士高人无有齿及之者。余弟毅孺常比西湖为美人,湘湖为隐士,鉴湖为神仙。余不谓然。余以湘湖为处子,目氐婷羞涩,犹及见其未嫁之时;而鉴湖为名门闺淑,可钦而不可狎;若西湖则为曲中名妓,声色俱丽,然倚门献笑,人人得而媟亵之矣。人人得而媟亵,故人人得而艳羡;人人得而艳羡,故人人得而轻慢。 在春夏则热闹之至,秋冬则冷落矣;在花朝则喧哄之至,月夕则星散矣;在晴明则萍聚之至,雨雪则寂寥矣。故余尝谓:「善读书,无过董遇三馀,而善游湖者,亦无过董遇三馀。董遇曰:『冬者,岁之馀也;夜者,日之馀也;雨者,月之馀也。』雪巘古梅,何逊烟堤高柳;夜月空明,何逊朝花绰约;雨色涳蒙,何逊晴光滟潋。深情领略,是在解人。」即湖上四贤,余亦谓:「乐天之旷达,固不若和靖之静深;邺侯之荒诞,自不若东坡之灵敏也。」其馀如贾似道之豪奢,孙东瀛之华赡,虽在西湖数十年,用钱数十万,其于西湖之性情、西湖之风味,实有未曾梦见者在也。世间措大,何得易言游湖。 苏轼《夜泛西湖》诗: 菰蒲无边水茫茫,荷花夜开风露香。 渐见灯明出远寺,更待月黑看湖光。 又《湖上夜归》诗: 我饮不尽器,半酣尤味长。 篮舆湖上归,春风吹面凉。 行到孤山西,夜色已苍苍。 清吟杂梦寐,得句旋已忘。 尚记梨花村,依依闻暗香。 又《怀西湖寄晁美叔》诗: 西湖天下景,游者无愚贤。深浅随所得,谁能识其全。 嗟我本狂直,早为世所捐。独专山水乐,付与宁非天。 三百六十寺,幽寻遂穷年。所至得其妙,心知口难传。 至今清夜梦,耳目余芳鲜。君持使者节,风采烁云烟。 清流与碧巘,安肯为君妍。胡不屏骑从,暂借僧榻眠。 读我壁间诗,清凉洗烦煎。策杖无道路,直造意所使。 应逢古渔父,苇间自夤缘。问道若有得,买鱼弗论钱。 李奎《西湖》诗: 锦帐开桃岸,兰桡系柳津。 鸟歌如劝酒,花笑欲留人。 钟磬千山夕,楼台十里春。 回看香雾里,罗绮六桥新。 苏轼《开西湖》诗: 伟人谋议不求多,事定纷纭自唯阿。 尽放龟鱼还绿净,肯容萧苇障前坡。 一朝美事谁能继,百尺苍崖尚可磨。 天上列星当亦喜,月明时下浴金波。 周立勋《西湖》诗: 平湖初涨绿如天,荒草无情不记年。 犹有当时歌舞地,西泠烟雨丽人船。 夏炜《西湖竹枝词》: 四面空波卷笑声,湖光今日最分明。 舟人莫定游何外,但望鸳鸯睡处行。 平湖竟日只溟蒙,不信韶光只此中。 笑拾杨花装半臂,恐郎到晚怯春风。 行觞次第到湖湾,不许莺花半刻闲。 眼看谁家金络马,日驼春色向孤山。 春波四合没晴沙,昼在湖船夜在家。 怪杀春风归不断,担头原自插梅花。 欧阳修《西湖》诗: 菡萏香消画舸浮,使君宁复忆扬州。 都将二十四桥月,换得西湖十顷秋。 赵子昂《西湖》诗: 春阴柳絮不能飞,两足蒲芽绿更肥。 只恐前呵惊白鹭,独骑款段绕湖归。 袁宏道《西湖总评》诗: 龙井饶甘泉,飞来富石骨。 苏桥十里风,胜果一天月。 钱祠无佳处,一片好石码。 孤山旧亭子,凉荫满林樾。 一年一桃花,一岁一白发。 南高看云生,北高见月没。 楚人无羽毛,能得凡游越。 范景文《西湖》诗: 湖边多少游观者,半在断桥烟雨间。 尽逐春风看歌舞,凡人着眼看青山。 张岱《西湖》诗: 追想西湖始,何缘得此名。恍逢西子面,大服古人评。 冶艳山川合,风姿烟雨生。奈何呼不已,一往有深情。 一望烟光里,苍茫不可寻。吾乡争道上,此地说湖心。 泼墨米颠画,移情伯子琴。南华秋水意,千古有人钦。 到岸人心去,月来不看湖。渔灯隔水见,堤树带烟熇。 真意言词尽,淡妆脂粉无。问谁能领略,此际有髯苏。 又《西湖十景》诗: 一峰一高人,两人相与语。 此地有西湖,勾留不肯去。 (两峰插云) 湖气冷如冰,月光淡于雪。 肯弃与三潭,杭人不看月。 (三潭印月) 高柳荫长堤,疏疏漏残月。 蹩躠步松沙,恍疑是踏雪。 (断桥残雪) 夜气滃南屏,轻岚薄如纸。 钟声出上方,夜渡空江水。 (南屏晚钟) 烟柳幕桃花,红玉沉秋水。 文弱不胜夜,西施刚睡起。 (苏堤春晓) 颊上带微酡,解颐开笑口。 何物醉荷花,暖风原似酒。 (曲院风荷) 深柳叫黄鹂,清音入空翠。 若果有诗肠,不应比鼓吹。 (柳浪闻莺) 残塔临湖岸,颓然一醉翁。 奇情在瓦砾,何必藉人工。 (雷峰夕照) 秋空见皓月,冷气入林皋。 静听孤飞雁,声轻天正高。 (平湖秋月) 深恨放生池,无端造鱼狱。 今来花港中,肯受人拘束? (花港观鱼) 柳耆卿《望海潮》词: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金主阅此词,慕西湖胜景,遂起投鞭渡江之思。) 于国宝《风入松》词: 一春常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玉骢惯识西湖路,骄嘶过、沽酒楼前。红杏香中箫鼓,绿杨影里秋千。 暖风十里丽人天,花压鬓云偏。画船载得春归去,馀情付、湖水湖烟。明日重扶残醉,来寻陌上花钿。
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看七月半之人,以五类看之。其一,楼船箫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傒,声光相乱,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楼,名娃闺秀,携及童娈,笑啼杂之,环坐露台,左右盼望,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声歌,名妓闲僧,浅斟低唱,弱管轻丝,竹肉相发,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看之。其一,不舟不车,不衫不帻,酒醉饭饱,呼群三五,跻入人丛,昭庆、断桥,嚣呼嘈杂,装假醉,唱无腔曲,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者亦看,而实无一看者,看之。其一,小船轻幌,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静递,好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亦不作意看月者,看之。
杭人游湖,巳出酉归,避月如仇。是夕好名,逐队争出,多犒门军酒钱。轿夫擎燎,列俟岸上。一入舟,速舟子急放断桥,赶入胜会。以故二鼓以前,人声鼓吹,如沸如撼,如魇如呓,如聋如哑。大船小船一齐凑岸,一无所见,止见篙击篙,舟触舟,肩摩肩,面看面而已。少刻兴尽,官府席散,皂隶喝道去。轿夫叫,船上人怖以关门,灯笼火把如列星,一一簇拥而去。岸上人亦逐队赶门,渐稀渐薄,顷刻散尽矣。
吾辈始舣舟近岸,断桥石磴始凉,席其上,呼客纵饮。此时月如镜新磨,山复整妆,湖复靧面,向之浅斟低唱者出,匿影树下者亦出。吾辈往通声气,拉与同坐。韵友来,名妓至,杯箸安,竹肉发。月色苍凉,东方将白,客方散去。吾辈纵舟,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香气拍人,清梦甚惬。
西湖七月半,一无可看,止可看看七月半之人。看七月半之人,以五类看之。其一,楼船箫鼓,峨冠盛筵,灯火优傒,声光相乱,名为看月而实不见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楼,名娃闺秀,携及童娈,笑啼杂之,环坐露台,左右盼望,身在月下而实不看月者,看之。其一,亦船亦声歌,名妓闲僧,浅斟低唱,弱管轻丝,竹肉相发,亦在月下,亦看月而欲人看其看月者,看之。其一,不舟不车,不衫不帻,酒醉饭饱,呼群三五,跻入人丛,昭庆、断桥,嚣呼嘈杂,装假醉,唱无腔曲,月亦看,看月者亦看,不看月者亦看,而实无一看者,看之。其一,小船轻幌,净几暖炉,茶铛旋煮,素瓷静递,好友佳人,邀月同坐,或匿影树下,或逃嚣里湖,看月而人不见其看月之态,亦不作意看月者,看之。 杭人游湖,巳出酉归,避月如仇。是夕好名,逐队争出,多犒门军酒钱。轿夫擎燎,列俟岸上。一入舟,速舟子急放断桥,赶入胜会。以故二鼓以前,人声鼓吹,如沸如撼,如魇如呓,如聋如哑。大船小船一齐凑岸,一无所见,止见篙击篙,舟触舟,肩摩肩,面看面而已。少刻兴尽,官府席散,皂隶喝道去。轿夫叫,船上人怖以关门,灯笼火把如列星,一一簇拥而去。岸上人亦逐队赶门,渐稀渐薄,顷刻散尽矣。 吾辈始舣舟近岸,断桥石磴始凉,席其上,呼客纵饮。此时月如镜新磨,山复整妆,湖复靧面,向之浅斟低唱者出,匿影树下者亦出。吾辈往通声气,拉与同坐。韵友来,名妓至,杯箸安,竹肉发。月色苍凉,东方将白,客方散去。吾辈纵舟,酣睡于十里荷花之中,香气拍人,清梦甚惬。
南京柳麻子,黧黑,满面疤癗,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善说书。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十日前先送书帕下定,常不得空。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王月生、柳麻子是也。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夬声如巨钟,说至筋节处,叱咤叫喊,汹汹崩屋。武松到店沽酒,店内无人,謈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甓皆瓮瓮有声。闲中著色,细微至此。主人必屏息静坐,倾耳听之,彼方掉舌。稍见下人呫哔耳语,听者欠伸有倦色,辄不言,故不得强。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不齰舌死也。柳麻貌奇丑,然其口角波俏,眼目流利,衣服恬静,直与王月生同其婉娈,故其行情正等。
南京柳麻子,黧黑,满面疤癗,悠悠忽忽,土木形骸,善说书。一日说书一回,定价一两。十日前先送书帕下定,常不得空。南京一时有两行情人:王月生、柳麻子是也。余听其说景阳冈武松打虎白文,与本传大异。其描写刻画,微入毫发,然又找截干净,并不唠叨。?夬声如巨钟,说至筋节处,叱咤叫喊,汹汹崩屋。武松到店沽酒,店内无人,謈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甓皆瓮瓮有声。闲中著色,细微至此。主人必屏息静坐,倾耳听之,彼方掉舌。稍见下人呫哔耳语,听者欠伸有倦色,辄不言,故不得强。每至丙夜,拭桌剪灯,素瓷静递,款款言之。其疾徐轻重,吞吐抑扬,入情入理,入筋入骨,摘世上说书之耳,而使之谛听,不怕其不齰舌死也。柳麻貌奇丑,然其口角波俏,眼目流利,衣服恬静,直与王月生同其婉娈,故其行情正等。
庞公池岁不得船,况夜船,况看月而船。自余读书山艇子,辄留小舟于池中,月夜,夜夜出,缘城至北海坂,往返可五里,盘旋其中。山后人家,闭门高卧,不见灯火,悄悄冥冥,意颇凄恻。余设凉簟,卧舟中看月,小傒船头唱曲,醉梦相杂,声声渐远,月亦渐淡,嗒然睡去。歌终忽寤,含糊赞之,寻复鼾齁。小傒亦呵欠歪斜,互相枕藉。舟子回船到岸,篙啄丁丁,促起就寝。此时胸中浩浩落落,并无芥蒂,一枕黑甜,高舂始起,不晓世间何物谓之忧愁。
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駴駴为野人。故旧见之,如毒药猛兽,愕窒不敢与接。作《自挽诗》,每欲引决,因《石匮书》未成,尚视息人世。然瓶粟屡罄,不能举火。始知首阳二老,直头饿死,不食周粟,还是后人妆点语也。
饥饿之余,好弄笔墨。因思昔人生长王、谢,颇事豪华,今日罹此果报:以笠报颅,以蒉报踵,仇簪履也;以衲报裘,以苎报絺,仇轻煖也;以藿报肉,以粝报粻,仇甘旨也;以荐报床,以石报枕,仇温柔也;以绳报枢,以瓮报牖,仇爽垲也;以烟报目,以粪报鼻,仇香艳也;以途报足,以囊报肩,仇舆从也。种种罪案,从种种果报中见之。
鸡鸣枕上,夜气方回。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今当黍熟黄粱,车旅蚁穴,当作如何消受?遥思往事,忆即书之,持问佛前,一一忏悔。不次岁月,异年谱也;不分门类,别《志林》也。偶拈一则,如游旧径,如见故人,城郭人民,翻用自喜。真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矣。
昔有西陵脚夫为人担酒,失足破其瓮。念无以偿,痴坐伫想曰:“得是梦便好。”一寒士乡试中式,方赴鹿鸣宴,恍然犹意未真,自啮其臂曰:“莫是梦否?”一梦耳,惟恐其非梦,又惟恐其是梦,其为痴人则一也。
余今大梦将寤,犹事雕虫,又是一番梦呓。因叹慧业文人,名心难化,政如邯郸梦断,漏尽钟鸣,卢生遗表,犹思摹榻二王,以流传后世。则其名根一点,坚固如佛家舍利,劫火猛烈,犹烧之不失也。
陶庵国破家亡,无所归止。披发入山,駴駴为野人。故旧见之,如毒药猛兽,愕窒不敢与接。作《自挽诗》,每欲引决,因《石匮书》未成,尚视息人世。然瓶粟屡罄,不能举火。始知首阳二老,直头饿死,不食周粟,还是后人妆点语也。 饥饿之余,好弄笔墨。因思昔人生长王、谢,颇事豪华,今日罹此果报:以笠报颅,以蒉报踵,仇簪履也;以衲报裘,以苎报絺,仇轻煖也;以藿报肉,以粝报粻,仇甘旨也;以荐报床,以石报枕,仇温柔也;以绳报枢,以瓮报牖,仇爽垲也;以烟报目,以粪报鼻,仇香艳也;以途报足,以囊报肩,仇舆从也。种种罪案,从种种果报中见之。 鸡鸣枕上,夜气方回。因想余生平,繁华靡丽,过眼皆空,五十年来,总成一梦。今当黍熟黄粱,车旅蚁穴,当作如何消受?遥思往事,忆即书之,持问佛前,一一忏悔。不次岁月,异年谱也;不分门类,别《志林》也。偶拈一则,如游旧径,如见故人,城郭人民,翻用自喜。真所谓“痴人前不得说梦”矣。 昔有西陵脚夫为人担酒,失足破其瓮。念无以偿,痴坐伫想曰:“得是梦便好。”一寒士乡试中式,方赴鹿鸣宴,恍然犹意未真,自啮其臂曰:“莫是梦否?”一梦耳,惟恐其非梦,又惟恐其是梦,其为痴人则一也。 余今大梦将寤,犹事雕虫,又是一番梦呓。因叹慧业文人,名心难化,政如邯郸梦断,漏尽钟鸣,卢生遗表,犹思摹榻二王,以流传后世。则其名根一点,坚固如佛家舍利,劫火猛烈,犹烧之不失也。
于园在瓜洲步五里铺,富人于五所园也。非显者刺,则门钥不得出。葆生叔同知瓜洲,携余往,主人处处款之。
园中无他奇,奇在磊石。前堂石坡高二丈,上植果子松数棵,缘坡植牡丹、芍药,人不得上,以实奇。后厅临大池,池中奇峰绝壑,陡上陡下,人走池底,仰视莲花反在天上,以空奇。卧房槛外,一壑旋下如螺蛳缠,以幽阴深邃奇。再后一水阁,长如艇子,跨小河,四围灌木蒙丛,禽鸟啾唧,如深山茂林,坐其中,颓然碧窈。瓜洲诸园亭,俱以假山显,(胎于石,娠于磊石之手,男女于琢磨搜剔之主人),至于园可无憾矣。
绍兴灯景为海内所夸者无他,竹贱、灯贱、烛贱。贱,故家家可为之;贱,故家家以不能灯为耻。故自庄逵以至穷檐曲巷,无不灯、无不棚者。棚以二竿竹搭过桥,中横一竹,挂雪灯一,灯球六。大街以百计,小巷以十计。从巷口回视巷内,复迭堆垛,鲜妍飘洒,亦足动人。十字街搭木棚,挂大灯一,俗曰“呆灯”,画《四书》、《千家诗》故事,或写灯谜,环立猜射之。庵堂寺观以木架作柱灯及门额,写“庆赏元宵”、“与民同乐”等字。佛前红纸荷花琉璃百盏,以佛图灯带间之,熊熊煜煜。庙门前高台,鼓吹五夜。市廛如横街轩亭、会稽县西桥,闾里相约,故盛其灯,更于其地斗狮子灯,鼓吹弹唱,施放烟火,挤挤杂杂。小街曲巷有空地,则跳大头和尚,锣鼓声错,处处有人团簇看之。城中妇女多相率步行,往闹处看灯;否则,大家小户杂坐门前,吃瓜子、糖豆,看往来士女,午夜方散。乡村夫妇多在白日进城,乔乔画画,东穿西走,曰“钻灯棚”,曰“走灯桥”,天晴无日无之。万历间,父叔辈于龙山放灯,称盛事,而年来有效之者。次年,朱相国家放灯塔山。再次年,放灯蕺山。蕺山以小户效颦,用竹棚,多挂纸魁星灯。有轻薄子作口号嘲之曰:“蕺山灯景实堪夸,葫筿芋头挂夜叉。若问搭彩是何物,手巾脚布神袍纱。”由今思之,亦是不恶。
绍兴灯景为海内所夸者无他,竹贱、灯贱、烛贱。贱,故家家可为之;贱,故家家以不能灯为耻。故自庄逵以至穷檐曲巷,无不灯、无不棚者。棚以二竿竹搭过桥,中横一竹,挂雪灯一,灯球六。大街以百计,小巷以十计。从巷口回视巷内,复迭堆垛,鲜妍飘洒,亦足动人。十字街搭木棚,挂大灯一,俗曰“呆灯”,画《四书》、《千家诗》故事,或写灯谜,环立猜射之。庵堂寺观以木架作柱灯及门额,写“庆赏元宵”、“与民同乐”等字。佛前红纸荷花琉璃百盏,以佛图灯带间之,熊熊煜煜。庙门前高台,鼓吹五夜。市廛如横街轩亭、会稽县西桥,闾里相约,故盛其灯,更于其地斗狮子灯,鼓吹弹唱,施放烟火,挤挤杂杂。小街曲巷有空地,则跳大头和尚,锣鼓声错,处处有人团簇看之。城中妇女多相率步行,往闹处看灯;否则,大家小户杂坐门前,吃瓜子、糖豆,看往来士女,午夜方散。乡村夫妇多在白日进城,乔乔画画,东穿西走,曰“钻灯棚”,曰“走灯桥”,天晴无日无之。万历间,父叔辈于龙山放灯,称盛事,而年来有效之者。次年,朱相国家放灯塔山。再次年,放灯蕺山。蕺山以小户效颦,用竹棚,多挂纸魁星灯。有轻薄子作口号嘲之曰:“蕺山灯景实堪夸,葫筿芋头挂夜叉。若问搭彩是何物,手巾脚布神袍纱。”由今思之,亦是不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