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 嘉肴不尝,旨酒停杯。 寄言飞鸟,告余不能。 俯折兰英,仰结桂枝。 佳人不在,结之何为? 从尔何所之?乃在大海隅。 灵若道言,贻尔明珠。 企予望之,步立踟蹰。 佳人不来,何得斯须。
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 嘉肴不尝,旨酒停杯。 寄言飞鸟,告余不能。 俯折兰英,仰结桂枝。 佳人不在,结之何为? 从尔何所之?乃在大海隅。 灵若道言,贻尔明珠。 企予望之,步立踟蹰。 佳人不来,何得斯须。
诗
清晨就与佳人约好相会,天已经傍晚,佳人还没有到来。美味佳肴无心品尝,玉液琼浆停杯不饮。飞鸟呀,请你捎个口信,说我无着无落,无可奈何。俯身折下兰花,举头用桂枝结成花环。佳人未在身边,做这些干什么用呢?佳人呀,你在哪里?在那遥远的大海边。我要告诉你,送给你夜眀之珠。翘首企盼,徘徊不定。佳人不来,到底我该怎么办呢?
《秋胡行》属乐府《相和歌·清调曲》。古辞原意是歌颂秋胡妻的贞烈。诗人以古题写新事,表现怀人之思,描述等待所盼望的人那种坐立不安的急切心情。 此诗首二句十字直入主旨,点明了整个事件的原委和结果:早晨即与佳人相期,但直至日夕,佳人却终没有来。其痛苦的语调,浓重的失落感顿时笼罩全篇。 至此,读者也许会产生两点疑问:其一,诗中的“佳人”是谁?真是容冶貌美,为魏文曹丕所倾心期的女性?还是他成就大事业所渴思的贤人?其二,佳人为何失约未来?是关山迢递,路远会难?还是另有曲折,中途变卦?有趣的是:这些为读者关心的问题,不知是作者以为不重要,还是另有隐衷,提不得也,故一起略在诗外只字未提。诗人只是在十六句中,反反复复,絮絮叨叨,极其主观而咏叹调般地倾诉着一个主题,这就是——因佳人失约未来而引起的浓重的失落感。光从字面看,这种失落感和待人不至的焦灼感,似乎是指从早晨与佳人相约开始,到日夕佳人未至这段时间。其实,朝──夕,仅仅是一种光阴的比喻,时间的象征,即以一天象征一生。由朝至夕,乃指从青少年至垂暮之年的整个人生。在自己的整个一生中,始终有一种不能实现的追求,和由不能实现而带来的巨大而又无法弥补的缺憾感。明白了这一点,“佳人”是男是女,为何失约未至这些问题,也许确实就无关紧要,可以略去。重要的倒是,诗人是如何组织和表达这一焦急渴心情的。 首先是“嘉肴不尝,旨酒停杯”。为思佳人,茶饭无心。连美酒、连嘉肴都懒得动箸一碰,箸在半空,酒碰到唇边,忽然像电影来了一个停格。心中涌起的,是追求永远不能实现的深层的失落感。二是“俯折兰英,仰结桂枝”,尽管追求不能实现,但自己并不停止这种追求,故其行也高,其志也洁。此化用屈原《离骚》和《九歌》中“结幽兰而延伫”,“结桂枝兮延伫”句式,以示自己贮芬芳而待远人。三则是表示愿意跟佳人到天涯海角,并让海神把最宝贵的“明珠”送给她。四是跂足眺远,踌躇徘徊,渴念之情,几乎急不可耐。为此,诗人什么办法都想尽了,为诉说自己的情怀,“飞鸟”也托了,“兰英”也折了,“桂枝”也结了,誓言也发了,尽管“步立踟蹰”、“何得斯须”,渴慕焦急之情片刻都难忍耐,但“佳人”如终没有来。此与首句照应,以种种努力,表明这是一个永恒的绝望。整首诗,如面对亲朋故友,娓娓不倦,反复倾诉自己彻夜难眠的衷肠;又如中心藏之,何日忘之?郁结无告,故作一热烈、主观而又偏执的个人内心独白。具有移人情魄的魅力。陈祚明《采菽堂古诗选》说:曹丕诗歌的好处在于“能转能藏”。“转”者,即“变宕不恒”,如《善哉行》(上山采薇)之类,以多重比兴写自己“变宕不恒”的感情流程。“藏”者,即“含蓄无尽”,意味隽永,以舒缓的笔致,缠绵婉约的风格,咏叹调般的形式特点,抒发自己失落的惆怅与郁结不解的“情结”。这种发抒形式,比起他父亲曹操《短歌行》中求贤的“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来:一缠绵,一苍凉;一婉约,一慷慨,其不同如此。
朝:早晨。 期:约会。 殊:超过 嘉肴:美好的酒菜 旨酒:美酒。 旨:味美。 能(nài):耐。古时“能”与“耐”通。 兰英:兰花。 结:“撷”,同音假借。摘取意,或解为扎结亦通。 尔:此处指佳人 乃在:《艺文类聚》又作“乃至”。 灵若:海若,海神名。 贻(yí):赠送。 尔:家人。 明珠:宝珠、珍珠。 企:踮起脚跟。 步立:一会儿走,一会儿站住。 踟蹰:一作“踌躇”,徘徊不定。 何得斯须:意为等待不来,片刻难捱。斯须,顷刻,《艺文类聚》又作“何须”。
曹丕(187-226 )魏文帝,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字子桓,魏武帝与武宣卞皇后之嫡长子。曹魏开国皇帝,黄初元年(西元二二〇年)至黄初七年(西元二二六年)在位。魏文帝文武双全,八岁能提笔为文,善骑射,好击剑,博览古今经传,通晓诸子百家学说。黄初元年正月,魏武帝逝世,继任丞相、魏王。後受汉禅登基。
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 嘉肴不尝。旨酒停杯。 寄言飞鸟。告余不能。 俯折兰英。仰结桂枝。 佳人不在。结之何为。 从尔何所之。乃在大海隅。 灵若道言。贻尔明珠。 企予望之。步立踟蹰。 佳人不来。何得斯须。
郁郁河边树,青青野田草。 舍我故乡客,将适万里道。 妻子牵衣袂,抆泪沾怀抱。 还附幼童子,顾托兄与嫂。 辞诀未及终,严驾一何早。 负笮引文舟,饱渴常不饱。 谁令尔贫贱,咨嗟何所道。
夏时饶温和,避暑就清凉。 比坐高阁下,延宾作名倡。 弦歌随风厉,吐羽含徵商。 嘉肴重叠来,珍果在一傍。 棋局纵横陈,博弈合双扬。 巧拙更胜负,欢美乐人肠。 从朝至日夕,安知夏节长。
五月十八日,丕白:季重无恙。涂路虽局,官守有限,愿言之怀,良不可任。足下所治僻左,书问致简,益用增劳。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既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弹棋闲设,终以六博,高谈娱心,哀筝顺耳。驰骋北场,旅食南馆,浮甘瓜于清泉,沈朱李于寒水。白日既匿,继以朗月,同乘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参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怆然伤怀。余顾而言,斯乐难常,足下之徒,咸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长逝,化为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方今蕤宾纪时,景风扇物,天气和暖,众果具繁,时驾而游,北遵河曲。从者鸣笳以启路,文学托乘于后车。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今遣骑到邺,故使枉道相过,行矣自爱,丕白。
五月十八日,丕白:季重无恙。涂路虽局,官守有限,愿言之怀,良不可任。足下所治僻左,书问致简,益用增劳。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诚不可忘。既妙思六经,逍遥百氏;弹棋闲设,终以六博,高谈娱心,哀筝顺耳。驰骋北场,旅食南馆,浮甘瓜于清泉,沈朱李于寒水。白日既匿,继以朗月,同乘并载,以游后园,舆轮徐动,参从无声,清风夜起,悲笳微吟,乐往哀来,怆然伤怀。余顾而言,斯乐难常,足下之徒,咸以为然。今果分别,各在一方。元瑜长逝,化为异物,每一念至,何时可言!方今蕤宾纪时,景风扇物,天气和暖,众果具繁,时驾而游,北遵河曲。从者鸣笳以启路,文学托乘于后车。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今遣骑到邺,故使枉道相过,行矣自爱,丕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