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一】 蛛见蚕吐丝为茧,乃曰:“汝之吐丝,终日辛劳,讫自缚,何苦为?蚕妇操汝入沸汤,抽为长丝,遂丧躯。然则其巧也,适以自杀,不亦愚乎?”蚕对曰:“ 吾固自杀。然世人无吾,非寒冻而殁乎?尔口吐经纬,织成网罗,坐伺其间,俟蚊虻投网而自饱。巧则巧矣,其心何忍!”噫!世之人为蚕乎,抑为蛛乎? 【原文二】 蛛与蚕曰:“尔饱食终日,以至于老。口吐经纬,黄白灿然,因之自裹。蚕妇操汝入沸汤,抽为长丝,乃丧厥躯。然则,其巧也适以自杀,不亦愚乎?”蚕答蛛曰:“我固自杀,我所吐者遂为文章,天子衮龙,百官绂绣,孰非我为?汝乃枵腹而营,口吐经纬、织成罗网,坐伺其间。蚊虻蜂蝶之见过者,无不杀之而以自饱。巧则巧矣,何其忍也!”蛛曰:“为人谋则为汝;为自谋宁为我。”嘻,世之为蚕不为蛛者寡矣夫!
【原文一】 蛛见蚕吐丝为茧,乃曰:“汝之吐丝,终日辛劳,讫自缚,何苦为?蚕妇操汝入沸汤,抽为长丝,遂丧躯。然则其巧也,适以自杀,不亦愚乎?”蚕对曰:“ 吾固自杀。然世人无吾,非寒冻而殁乎?尔口吐经纬,织成网罗,坐伺其间,俟蚊虻投网而自饱。巧则巧矣,其心何忍!”噫!世之人为蚕乎,抑为蛛乎? 【原文二】 蛛与蚕曰:“尔饱食终日,以至于老。口吐经纬,黄白灿然,因之自裹。蚕妇操汝入沸汤,抽为长丝,乃丧厥躯。然则,其巧也适以自杀,不亦愚乎?”蚕答蛛曰:“我固自杀,我所吐者遂为文章,天子衮龙,百官绂绣,孰非我为?汝乃枵腹而营,口吐经纬、织成罗网,坐伺其间。蚊虻蜂蝶之见过者,无不杀之而以自饱。巧则巧矣,何其忍也!”蛛曰:“为人谋则为汝;为自谋宁为我。”嘻,世之为蚕不为蛛者寡矣夫!
文
【译文一】 蜘蛛看见蚕吐丝做茧,于是说:“你吐丝,整天辛苦劳累,(讫)最终自己束缚,何苦呢?蚕妇将你们放进沸腾的水中,抽了茧作为长丝,就丧失了生命。但是这也的确是巧的,正合自杀,不是愚蠢吗?”蚕回答:“我固然自杀。但是世人没有我,不是要寒冻而死了吗?你口吐横竖交错的丝,织成网,坐着守候在里面,等候蚊子牛虻撞在网上而自己吃饱。巧是巧了,你怎么忍心呢?”啊!世上的人(准备)做蚕呢,还是(打算)做蜘蛛? 【译文二】 蜘蛛跟蚕说:“你饱食终日,一直到老。丝吐成经纬(织成茧),颜色黄白灿烂,于是将自己裹缚。养蚕的妇人将你们放进沸腾的水中,(你们)就丧失了性命。但是,你们的巧只适合用来自寻死路,不是太蠢了点吗?”蚕回答蜘蛛说:“我的确是自寻死路,(但)我所吐的丝就成了花纹和彩绣,帝王礼服上的(绣)龙,百官祭祀礼服所绣的服饰,哪样不是我做成的呢?你是空着肚子营造(网),口吐经纬(的丝)、织成罗网,在那上面等待着。看见蚊虫蜂蝶经过,没有不杀(了)它们而(让)自己(吃)饱(的)。巧是巧啊,多么残忍啊!”蜘蛛说:“为别人着想就做你;为自己着想就做我。” 啊,世界上像蚕一样不像蜘蛛一样的人太少了!
作者赞扬了蚕而讽刺了蛛,因为蚕有自我牺牲的精神,而蛛却是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着想。但作者同时又感慨具有蚕自我牺牲精神的人太少了。
讫:最终。 适:正合。 殁:死。 经纬:指横的竖的线。 罗网:网。 伺:等待。 俟:等候。 抑:还是。 操:拿。 汤:热水。 厥(jué):代词,义同“其”。 固:确实、的确。 文章:指带花纹的织物。 衮(gǔn):帝王祭拜宗庙时所穿的礼服。 绂(fú):缝在长衣前面的服饰,是祭服的服饰。 孰:哪一样。 枵(xiāo):空虚。 营:营生,谋生。
江盈科(1553—1605),字进之,号绿萝山人。湖南桃源人,明万历二十年进士,先后历任长洲县令、大理寺正、户部员外郎、卒于四川提学副使任上。是明朝晚期文坛“公安派”的重要成员之一,诗文理论主张为文应抒发当时代个人的真性情,反对“文必秦汉、诗必盛唐”说法,极力赞成灵性说。
有医者, 自称善外科。一裨将阵回,中流矢,深入膜,延使治。乃持并州剪,剪去矢官,跪而请酬。裨将曰:“镞在膜内须亟治。”医曰:“此内科之事,不意并责我。”裨将曰:“呜呼,世直有如是欺诈之徒。”
一市人贫甚,朝不谋夕。偶一日拾得一鸡卵,喜而告其妻曰:“我有家当矣。”妻问安在,持卵示之,曰:“此是。然须十年,家当乃就。”因与妻计曰:“我持此卵,借邻人伏鸡乳之,待彼雏成,就中取一雌者,归而生卵,一月可得十五鸡,两年之内,鸡又生鸡,可得鸡三百,堪易十金。我以十金易五牸,牸复生牸,三年可得二十五牛,牸所生者,又复生牸,三年可得百五十牛,堪易三百金矣。吾持此金举责,三年间,半千金可得也。就中以三之二市田宅,以三之一市僮仆,买小妻。我乃与尔优游以终馀年,不亦快乎?” 妻闻欲买小妻,怫然大怒,以手击卵碎之,曰:“毋留祸种!”夫怒,挞其妻。乃质于官,曰:“立败我家者,此恶妇也,请诛之。”官司问:“家何在?败何状?”其人历数自鸡卵起,至小妻止。官司曰:“如许大家当,坏于恶妇一拳,真可诛。”命烹之。妻号曰:“夫所言皆未然事,奈何见烹?”官司曰:“你夫言买妾,亦未然事,奈何见妒?”妇曰:“固然,第除祸欲早耳。”官司笑而释之。
一市人贫甚,朝不谋夕。偶一日拾得一鸡卵,喜而告其妻曰:“我有家当矣。”妻问安在,持卵示之,曰:“此是。然须十年,家当乃就。”因与妻计曰:“我持此卵,借邻人伏鸡乳之,待彼雏成,就中取一雌者,归而生卵,一月可得十五鸡,两年之内,鸡又生鸡,可得鸡三百,堪易十金。我以十金易五牸,牸复生牸,三年可得二十五牛,牸所生者,又复生牸,三年可得百五十牛,堪易三百金矣。吾持此金举责,三年间,半千金可得也。就中以三之二市田宅,以三之一市僮仆,买小妻。我乃与尔优游以终馀年,不亦快乎?” 妻闻欲买小妻,怫然大怒,以手击卵碎之,曰:“毋留祸种!”夫怒,挞其妻。乃质于官,曰:“立败我家者,此恶妇也,请诛之。”官司问:“家何在?败何状?”其人历数自鸡卵起,至小妻止。官司曰:“如许大家当,坏于恶妇一拳,真可诛。”命烹之。妻号曰:“夫所言皆未然事,奈何见烹?”官司曰:“你夫言买妾,亦未然事,奈何见妒?”妇曰:“固然,第除祸欲早耳。”官司笑而释之。
北人生而不识菱者,仕于南方,席上啖菱,并壳入口。或曰:“食菱须去壳。”其人自护所短,曰:“我非不知,并壳者,欲以去热也。”问者曰:“北土亦有此物否?”答曰:“前山后山,何地不有?”
夫菱生于水而非土产,此坐强不知以为知也。
有医者,自称善外科。一裨将阵回,中流矢,深入膜,延使治。乃持并州剪,剪去矢管,跪而请酬。裨将曰:“镞在膜州须亟治。”医曰:“此州科之事,不意并责我。”裨将曰:“呜呼,世直有如是欺诈之徒。”
有医者, 自称善外科。一裨将阵回,中流矢,深入膜,延使治。乃持并州剪,剪去矢管,跪而请酬。裨将曰:“镞在膜内须亟治。”医曰:“此内科之事,不意并责我。”裨将曰:“呜呼,世直有如是欺诈之徒。”
尝闻一青衿,生性狡,能以谲计诳人。其学博持教甚严,诸生稍或犯规,必遣人执之,扑无赦。一日,此生适有犯,学博追执甚急,盛怒待之。已而生至,长跪地下,不言他事,但曰:“弟子偶得千金方在处置故来见迟耳。”博士闻生得金多,辄霁怒,问之曰:“尔金从何处来?”曰:“得诸地中。”又问:“尔欲作何处置?”生答曰:“弟子故贫,无资业,今与妻计:以五百金市田,二百金市宅,百金置器具,买童妾,止剩百金,以其半市书,将发愤从事焉,而以其半致馈先生,酬平日教育,完矣。”博士曰:“有是哉!不佞何以当之?”遂呼使者治具,甚丰洁,延生坐觞之,谈笑款洽,皆异平日。饮半酣,博士问生曰:“尔适匆匆来,亦曾收金箧中扃钥耶?”生起曰:“弟子布置此金甫定,为荆妻转身触弟子,醒已失金所在,安用箧?”博士蘧然曰:“尔所言金,梦耶?”生答曰:“固梦耳。”博士不怿,然业与款洽,不能复怒。徐曰:“梦中得金,犹不忘先生,况实得耶?”更一再觞出之。
尝闻一青衿,生性狡,能以谲计诳人。其学博持教甚严,诸生稍或犯规,必遣人执之,扑无赦。一日,此生适有犯,学博追执甚急,盛怒待之。已而生至,长跪地下,不言他事,但曰:“弟子偶得千金方在处置故来见迟耳。”博士闻生得金多,辄霁怒,问之曰:“尔金从何处来?”曰:“得诸地中。”又问:“尔欲作何处置?”生答曰:“弟子故贫,无资业,今与妻计:以五百金市田,二百金市宅,百金置器具,买童妾,止剩百金,以其半市书,将发愤从事焉,而以其半致馈先生,酬平日教育,完矣。”博士曰:“有是哉!不佞何以当之?”遂呼使者治具,甚丰洁,延生坐觞之,谈笑款洽,皆异平日。饮半酣,博士问生曰:“尔适匆匆来,亦曾收金箧中扃钥耶?”生起曰:“弟子布置此金甫定,为荆妻转身触弟子,醒已失金所在,安用箧?”博士蘧然曰:“尔所言金,梦耶?”生答曰:“固梦耳。”博士不怿,然业与款洽,不能复怒。徐曰:“梦中得金,犹不忘先生,况实得耶?”更一再觞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