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子 · 诠言训

淮南子 · 诠言训朗读

洞同天地,浑沌为朴,未造而成物,谓之太一。同出于一,所为各异,有鸟、 有鱼、有兽,谓之分物。方以类别,物以群分,性命不同,皆形于有。隔而不通, 分而为万物,莫能及宗,故动而谓之生,死而谓之穷。皆为物矣,非不物而物物 者也,物物者亡乎万物之中。稽古太初,人生于无,形于有,有形而制于物。能 反其所生,故未有形,谓之真人。真人者,未始分于太一者也。圣人不为名尸, 不为谋府,不为事任,不为智主。藏无形,行无迹,游无朕,不为福先,不为祸 始,保于虚无,动于不得已。欲福者或为祸,欲利者或离害。故无为而宁者,失 其所以宁则危;无事而治者,失其所以治则乱。星列于天而明,故人指之;义列 于德而见,故人视之。人之所指,动则有章;人之所视,行则有迹。动有章则词, 行有迹则议。故圣人掩明于不形,藏迹于无为。王子庆忌死于剑,羿死于桃棓, 子路菹于卫,苏秦死于口。人莫不贵其所有,而贱其所短,然而皆溺其所贵,而 极其所贱。所贵者有形,所贱者无朕也。故虎豹之强来射,蝯狖之捷来措。人 能贵其所贱,贱其所贵,可与言至论矣。 自信者,不可以诽誉迁也;知足者,不可以势利诱也。故通性情者,不务性 之所无以为;通命之情者,不忧命之所无奈何;通于道者,物莫不足滑其调。詹 何曰:“未尝闻身治而国乱者也,未尝闻身乱而国治者也。”矩不正,不可以为 方;规不正,不可以为员;身者,事之规矩也。未闻枉己而能正人者也。原天命, 治心术,理好憎,适情性,则治道通矣。原天命,则不惑祸福;治心术,则不妄 喜怒;理好憎,则不贪无用;适情性,则欲不过节。不惑祸福,则动静循理;不 妄喜怒,则赏罚不阿;不贪无用,则不以欲用害性;欲不过节,则养性知足。凡 此四者,弗求于外,弗假于人,反己而得矣。 天下不可以智为也,不可以慧识也,不可以事治也,不可以仁附也,不可以 强胜也。五者皆人才也,德不盛,不能成一焉。德立则五无殆,五见则德无位矣。 故得道则愚者有余,失道则智者不足。渡水而无游数,虽强必沉;有游数,虽羸 必遂。又况托于舟航之上乎!为政之本,务在于安民;安民之本,在于足用;足 用之本,在于勿夺时;勿夺时之本,在于省事;省事之本,在于节欲;节欲之本, 在于反性;反性之本,在于去载。去载则虚,虚则平。平者,道之素也;虚者, 道之舍也。能有天下者,必不失其国;能有其国者,必不丧其家;能治其家者, 必不遗其身;能修其身者,必不忘其心;能原其心者,必不亏其性;能全其性者, 必不惑于道。故广成子曰:“慎守而内,周闭而外,多知为败。毋视毋听,抱神 以静,形将自正。不得之己而能知彼者,未之有也。”故《易》曰:“括囊,无 咎无誉。”能成霸王者,必得胜者也;能胜敌者,必强者也;能强者,必用人力 者也;能用人力者,必得人心也;能得人心者,必自得者也;能自得者,必柔弱 也。强胜不若己者,至于与同则格,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度。故能以众不胜 成大胜者,唯圣人能之。 善游者,不学刺舟而便用之,劲■者,不学骑马而便居之。轻天下者,身不 累于物,故能处之。泰王亶父之居邠,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币珠玉而不听,乃谢 耆老而徙岐周。百姓携幼扶老而从之,遂成国焉。推此意,四世而有天下,不亦 宜乎!无以天下为者,必能活天下者。霜雪雨露,生杀万物,天无为焉,犹之贵 天也。厌文搔法,治官理民者,有司也,君无事焉,犹尊君也。辟地垦草者,后 稷也;决河濬江者,禹也;听狱制中者,皋陶也;有圣名者,尧也。故得道以御 者,身虽无能,必使能者为己用。不得其道,伎艺虽多,未有益也。方船济乎江, 有虚船从一方来,触而覆之,虽有忮心,必无怨色。有一人在其中,一谓张之, 一谓歙之,再三呼而不应,必以丑声随其后。向不怒而今怒,向虚而今实也。人 能虚己以游于世,孰能訾之! 释道而任智者必危,弃数而用才者必困。有以欲多而亡者,未有以无欲而危 者也;有以欲治而乱者,未有以守常而失者也。故智不足免患,愚不足以至于失 宁。守其分,循其理,失之不忧,得之不喜,故成者非所为也,得者非所求也。 入者有受而无取,出者有授而无予,因春而生,因秋而杀,所生者弗德,所杀者 非怨,则几于道也。圣人不为可非之行,不憎人之非己也;修足誉之德,不求人 之誉己也;不能使祸不至,信己之不迎也;不能使福必来,信己之不攘也。祸之 至也,非其求所生,故穷而不忧;福之至也,非其求所成,故通而弗矜。知祸福 之制不在于己也,故闲居而乐,无为而治。圣人守其所以有,不求其所未得。求 其所无,则所有者亡矣;修其所有,则所欲者至。故用兵者,先为不可胜,以待 敌之可胜也;治国者,先为不可夺,待敌之可夺也。舜修之历山,而海内从化; 文王修之岐周,而天下移风。使舜趋天下之利,而忘修己之道,身犹弗能保,何 尺地之有! 故治未固于不乱,而事为治者,必危;行未固于无非,而急求名者,必挫也。 福莫大无祸,利莫美不丧。动之为物,不损则益,不成则毁,不利则病,皆险, 道之者危。故秦胜乎戎,而败乎殽;楚胜乎诸夏,而败乎栢莒。故道不可以劝 而就利者,而可以宁避害者。故常无祸,不常有福;常无罪,不常有功。圣人无 思虑,无设储,来者弗迎,去者弗将。人虽东西南北,独立中央,故处众枉之中, 不失其直,天下皆流,独不离其坛域。故不为善,不避丑,遵天之道;不为始, 不专己,循天之理;不豫谋,不弃时,与天为期;不求得,不辞福,从天之则。 不求所无,不失所得,内无旁祸,外无旁福。祸福不生,安有人贼! 为善则观,为不善则议;观则生贵,议则生患。故道术不可以进而求名,而 可以退而修身;不可以得利,而可以离害。故圣人不以行求名,不以智见誉。法 修自然,己无所与。虑不胜数,行不胜德,事不胜道。为者有不成,求者有不得。 人有穷而道无不通,与道争则凶。故《诗》曰:“弗识弗知,顺帝之则。”有智 而无为,与无智者同道;有能而无事,与无能者同德。其智也,告之者至,然后 觉其动也;使之者至,然后觉其为也。有智若无智,有能若无能,道理为正也。 故功盖天下,不施其美;泽及后世,不有其名。道理通而人伪灭也。 名与道不两明,人受名则道不用,道胜人则名息矣。道与人竞长。章人者, 息道者也;人章道息,则危不远矣。故世有盛名,则衰之日至矣。欲尸名者必为 善,欲为善者必生事,事生则释公而就私,货数而任己。欲见誉于为善,而立名 于为质,则治不修故,而事不须时。治不修故,则多责;事不须时,则无功。责 多功鲜,无以塞之,则妄发而邀当,妄为而要中。功之成也,不足以更责;事之 败也,不足以敝身。故重为善若重为非,而几于道矣。 天下非无信士也,临货分财,必控筹而定分,以为有心者之于平,不若无心 者也。天下非无廉士也,然而守重宝者必关户而全封,以为有欲者之于廉,不若 无欲者也。人举其疵则怨人,鉴见其丑则善鉴,人能接物而不与己焉,则免于累 矣。公孙龙粲于辞而贸名,邓析巧辩而乱法,苏秦善说而亡国。由其道,则善无 章;修其理,则巧无名。故以巧斗力者,始于阳,常卒于阴;以慧治国者,始于 治,常卒于乱。使水流下,孰弗能治;激而上之,非巧不能。故文胜则质掩,邪 巧则正塞之也。德可以自修,而不可以使人暴;道可以自治,而不可以使人乱; 虽有圣贤之宝,不遇暴乱之世,可以全身,而未可以霸王也。汤、武之王也,遇 桀、纣之暴也;桀、纣非以汤、武之贤暴也,汤、武遭桀、纣之暴而王也。故虽 贤王,必待遇。遇者,能遭于时而得之也,非智能所求而成也。君子修行而使善 无名,布施而使仁无章,故士行善而不知善之所由来,民澹利而不知利之所由出。 故无为而自治。善有章则士争名,利有本则民争功,二争者生,虽有贤者,弗能 治。 故圣人掩迹于为善,而息名于为仁也。外交而为援,事大而为安,不若内治 而待时。凡事人者,非以宝币,必以卑辞。事以玉帛,则货殚而欲厌;卑礼婉辞, 则论说而交不结;约束誓盟,则约定而反无日。虽割国之锱锤以事人,而无自恃 之道,不足以为全。若诚外释交之策,而慎修其境内之事。尽其地力,以多其积; 厉其民死,以牢其城;上下一心,君臣同志;与之守社稷,斅死而民弗离,则为 名者不伐无罪,而为利者不攻难胜,此必全之道也。民有道所同道,有法所同守, 为义之不能相固,威之不能相必也,故立君以一民。君执一则治,无常则乱。君 道者,非所以为也,所以无为也。何谓无为?智者不以位为事,勇者不以位为暴, 仁者不以位为患,可谓无为矣。夫无为,则得于一也。一也者,万物之本也,无 敌之道也。 凡人之性,少则猖狂,壮则暴强,老则好利,一人之身,既数变矣,又况君 数易法,国数易君!人以其位通其好憎,下之径衢,不可胜理,故君失一则乱, 甚于无君之时。故《诗》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此之谓也。君好智则倍 时而任己,弃数而用虑,天下之物博而智浅,以浅澹博,未有能者也。独任其智, 失必多矣。故好智,穷术也;好勇,则轻敌而简备,自负而辞助。一人之力以御 强敌,不杖众多而专用身才,必不堪也。故好勇,危术也。好与,则无定分。上 之分不定,则下之望无止。若多赋敛,实府库,则与民为仇。少取多与,数未之 有也。故好与,来怨之道也。仁智勇力,人之美才也,而莫足以治天下。由此观 之,贤能之不足任也,而道术之可修明矣。 圣人胜心,众人胜欲。君子行正气,小人行邪气。内便于性,外合于义,循 理而动,不系于物者,正气也。重于滋味,淫于声色,发于喜怒,不顾后患者, 邪气也。邪与正相伤,欲与性相害,不可两立。一置一废。故圣人损欲而从事于 性。目好色,耳好声,口好味,接而说之,不知利害,嗜欲也。食之不宁于体, 听之不合于道,视之不便于性。三官交争,以义为制者,心也。割痤疽,非不痛 也;饮毒药,非不苦也;然而为之者,便于身也。渴而饮水,非不快也;饥而大 食,非不澹也;然而弗为者,害于性也。此四者,耳目鼻口不知所取去,必为 之制,各得其所。由是观之,欲之不可胜,明矣。 凡治身养性,节寝处,适饮食,和喜怒,便动静,使在己者得,而邪气因而 不生,岂若忧瘕疵之与痤疽之发,而豫备之哉!夫函牛之鼎沸,而蝇蚋弗敢入; 昆山之玉瑱,而尘垢弗能污也。圣人无去之心,而心无丑;无取之美,而美不 失。故祭祀思亲不求福,飨宾修敬不思德,唯弗求者能有之。处尊位者,以有公 道而无私说,故称尊焉,不称贤也;有大地者,以有常术而无钤谋, 故称平焉, 不称智也。内无暴事以离怨于百姓,外无贤行以见忌于诸侯,上下之礼,袭而不 离,而为论者莫然不见所观焉,此所谓藏无形者。非藏无形,孰能形!三代之所 道者,因也。故禹决江河,因水也;后稷播种树谷,因地也;汤、武平暴乱,因 时也。故天下可得而不可取也,霸王可受而不可求也。 在智则人与之讼,在力则人与之争。未有使人无智者,有使人不能用其智于 己者也;未有使人无力者,有使人不能施其力于己者也。此两者,常在久见。故 君贤不见,诸侯不备;不肖不见,则百姓不怨;百姓不怨,则民用可得;诸侯弗 备,则天下之时可承。事所与众同也,功所与时成也,圣人无焉。故老子曰:“ 虎无所措其爪,兕无所措其角。”盖谓此也。鼓不灭于声,故能有声;镜不没于 形,故能有形;金石有声,弗叩弗鸣;管箫有音,弗吹无声。圣人内藏,不为物 先倡,事来而制,物至而应。饰其外者伤其内,扶其情者害其神,见其文者蔽其 质,无须臾忘为质者,必困于性。百步之中,不忘其容者,必累其形。 故羽翼美者伤骨骸,枝叶美者害根茎,能两美者,天下无之也。天有明,不 忧民之晦也,百姓穿户凿牖,自取照焉;地有财,不忧民之贫也,百姓伐木芟草, 自取富焉。至德道者若丘山,嵬然不动,行者以为期也。直己而足物,不为人赣, 用之者亦不受其德,故宁而能久。天地无予也,故无夺也;日月无德也,故无怨 也。喜德者必多怨,喜予者必善夺。唯灭迹于无为,而随天地自然者,唯能胜理, 而为受名。名兴则道行,道行则人无位矣。故誉生则毁随之,善见则怨从之。利 则为害始,福则为祸先。唯不求利者为无害,唯不求福者为无祸。侯而求霸者, 必失其侯;霸而求王者,必丧其霸。故国以全为常,霸王其寄也;身以生为常, 富贵其寄也。能不以天下伤其国,而不以国害其身者,为可以托天下也。 不知道者,释其所已有,而求其所未得也。苦心愁虑以行曲,故福至则喜, 祸至则怖,神劳于谋,智遽于事,祸福萌生,终身不悔,己之所生,乃反愁人。 不喜则忧,中未尝平。持无所监,谓之狂生。人主好仁,则无功者赏,有罪者释; 好刑,则有功者废,无罪者诛。及无好者,诛而无怨,施而不德,放准循绳,身 无与事,若天若地,何不覆载!故合而舍之者,君也;制而诛之者,法也。民已 受诛,怨无所灭,谓之道。道胜,则人无事矣。圣人无屈奇之服,无瑰异之行, 服不视,行不观,言不议,通而不华,穷而不慑,荣而不显,隐而不穷,异而不 见怪,容而与众同;无以名之,此之谓大通。升降揖让,趋翔周游,不得已而为 也,非性所有于身,情无符检,行所不得已之事,而不解构耳,岂加故为哉! 故不得已而歌者,不事为悲;不得已而舞者,不矜为丽。歌舞而不事为悲丽 者,皆无有根心者。善博者不欲牟,不恐不胜,平心定意,捉得其齐,行由其理, 虽不必胜,得筹必多。何则?胜在于数,不在于欲。駎者不贪最先,不恐独后, 缓急调乎手,御心调乎马,虽不能必先载,马力必尽矣。何则?先在于数,而不 在于欲也。是故灭欲则数胜,弃智则道立矣。贾多端则贫,工多技则穷,心不一 也。故木之大者害其条,水之大者害其深。有智而无术,虽钻之不通;有百技而 无一道,虽得之弗能守。故《诗》曰:“淑人君子,其仪一也。其仪一也,心如 结也。”君子其结于一乎!舜弹五弦之琴,而歌《南风》之诗,以治天下。周公 殽臑不收于前,钟鼓不解于县,以辅成王而海内平。匹夫百畮一守,不遑启处, 无所移之也。以一人兼听天下,日有余而治不足,使人为之也。处尊位者如尸, 守官者如祝宰。尸虽能剥狗烧彘,弗为也,弗能无亏;俎豆之列次,黍稷之先后, 虽知弗教也,弗能害也。不能祝者,不可以为祝,无害于为尸;不能御者,不可 以为仆,无害于为佐。故位愈尊而身愈佚;身愈大而事愈少。譬如张琴,小弦虽 急,大弦必缓。 无为者,道之体也;执后者,道之容也。无为制有为,术也;执后之制先, 数也。放于术则强,审于数则宁。今与人卞氏之璧,未受者,先也;求而致之, 虽怨不逆者,后也。三人同舍,二人相争,争者各自以为直,不能相听,一人虽 愚,必从旁而决之,非以智,不争也。两人相斗,一羸在侧,助一人则胜,救一 人则免,斗者虽强,必制一羸,非以勇也,以不斗也。由此观之,后之制先,静 之胜躁,数也。倍道弃数,以求苟遇,变常易故,以知要遮,过则自非,中则以 为候,暗行缪改,终身不寤,此之谓狂。有祸则诎,有福则嬴,有过则悔,有功 则矜,遂不知反,此谓狂人。员之中规,方之中矩,行成兽,止成文,可以将少, 而不可以将众。蓼菜成行,瓶瓯有堤,量粟而舂,数米而炊,可以治家,而不可 以治国。涤杯而食,洗爵而饮,浣而后馈,可以养家老,而不可以飨三军。 非易不可以治大,非简不可以合众。大乐必易,大礼必简。易故能天,简故 能地。大乐无怨,大礼不责,四海之内,莫不系统,故能帝也。心有忧者,筐床 衽席,弗能安也;菰饭■解牛,弗能甘也;琴瑟鸣竽,弗能乐也。患解忧除,然 后食甘寝宁,居安游乐。由是观之,生有以乐也,死有以哀也。今务益性之所不 能乐,而以害性之所以乐,故虽富有天下,贵为天子,而不免为哀之人。凡人之 性,乐恬而憎悯,乐佚而憎劳。心常无欲,可谓恬矣;形常无事,可谓佚矣。游 心于恬,舍形于佚,以俟天命。自乐于内,无急于外,虽天下之大,不足以易其 一概。日月<广叟>而无溉于志,故虽贱如贵,虽贫如富。大道无形,大仁无亲, 大辩无声,大廉不嗛,大勇不矜。五者无弃,而几向方矣。军多令则乱,酒多 约则辩;乱则降北,辩则相贼。故始于都者,常大于鄙;始于乐者,常大于悲; 其作始简者,其终本必调。今有美酒嘉肴以相飨,卑体婉辞以接之,欲以合欢; 争盈爵之间反生斗,斗而相伤,三族结怨,反其所憎,此酒之败也。 《诗》之失僻,乐之失刺,礼之失责。徵音非无羽声也,羽音非无徵声也, 五音莫不有声,而以徵羽定名者,以胜者也。故仁义智勇,圣人之所备有也,然 而皆立一名者,言其大者也。阳气起于东北,尽于西南,;阴气起于西南,尽于 东北。阴阳之始,皆调适相似,日长其类,以侵相远,或热焦沙,或寒凝水,故 圣人谨慎其所积。水出于山,而入于海;稼生于野,而藏于廪。见所始则知终矣。 席之先雚蕈,樽之上玄酒,俎之先生鱼,豆之先泰羹,此皆不快于耳目,不适于 口腹,而先王贵之,先本而后末。圣人之接物,千变万轸,必有不化而应化者。 夫寒之与暖相反,大寒地坼水凝,火弗为衰其暑;大热烁石流金,火弗为益其烈。 寒暑之变,无损益于己,质有之也。圣人常后而不先,常应而不唱;不进而求, 不退而让;随时三年,时去我先;去时三年,时在我后;无去无就,中立其所。 天道无亲,唯德是与。有道者,不失时与人;无道者,失于时而取人。直己 而待命,时之至不可迎而反也;要遮而求合,时之去不可追而援也。故不曰我无 以为而天下远,不曰我不欲而天下不至。古之存己者,乐德而忘贱,故名不动志; 乐道而忘贫。故利不动心。名利充天下,不足以概志,故廉而能乐,静而能澹。 故其身治者,可与言道矣。自身以上,至于荒芒尔远矣,自死而天下无穷尔滔矣, 以数杂之寿,忧天下之乱,犹忧河水之少,泣而益之也。龟三千岁,浮游不过三 日,以浮游而为龟忧养生之具,人必笑之矣。故不忧天下之乱,而乐其身之治者, 可与言道矣。君子为善,不能使福必来;不为非,而不能使祸无至。福之至也, 非其所求,故不伐其功;祸之来也,非其所生,故不悔其行。内修极而横祸至者, 皆天也,非人也。故中心常恬漠,累积其德,狗吠而不惊,自信其情。故知道者 不惑,知命者不忧。万乘之主卒,葬其骸于广野之中,祀其鬼神于明堂之上,神 贵于形也。故神制则形从,形胜则神穷。聪明虽用,必反诸神,谓之太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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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浑然未分,整个地呈现出未分的混沌整体,当时还没有形成生出有形的万物,这种状态称之为“太一”。万物都出自于这个“太一”状态,成形以后各不相同,有飞禽、走兽、游鱼,这就称之为“分物过程”。以后又可根据不同的种类将它们区分开来,它们的物种、群体和生命形态也各不相同,但表现为有形这点上是一致的。各类物种因种类不同而互相阻隔不贯通,于是显示出它们的千差万别,并再也无法返回到它们原本那种混一的状态。所以万物均处于它们的生命运动状态,这也就有了“生”,而“死”便是万物生命运动的终结。这些物种无论处在何种生命状态下都属有形物体,而不是虚无的物质,创造物的东西,造物者似乎已消失在万物之中了。 考察天地未分的时候,人类从无中产生,表现为有形,一旦有了形体,就受物质的制约。如果能够再返回到产生人的根本境地,就像没有形体的人那样,这样的人就叫“真人”。真人是尚未与“太一”分离。圣人不做名誉的承受者,也不做谋略的储藏者,不做事情的执行者,更不做智谋的主人;他隐蔽时没有形体,行动时没有影迹,遨游时没有徵兆。他不为福先也不为祸始;他保持着无形状态,行动完全出于自然。想要获得幸福的人有时却获得了灾祸,想要获得利益的人有时却遭受了损害。所以不如“无为”,“无为”倒能使人安宁,失去“无为”倒反而危险。这就像无事治理天下,有事天下混乱一样。星辰排列在天空上闪闪发光,所以人们能够对它指指点点;义通过品行道德表现出来,所以人们总关注着它。人们所指点的星辰,运行有它的轨迹;人们所关注的行义,行动有它的规矩。因为星辰运行有它的轨迹,所以就引起人对星辰的评论;因为行义有它的规矩,所以就引起人对行义的议论。而圣人则将自己的光辉掩藏在无形之中,将形迹隐藏在无为之中。王子庆忌因勇武死于刀剑之下,后羿因喜猎而被桃木棍子打死,子路则因勇忠而被人剁成肉酱,苏秦因摇唇鼓舌被人杀害。人没有不是推重张扬他的长处,而掩盖看轻他的短处的;因而常常沉醉得意于他自以为的长处和优点,而掩饰遮盖自以为低贱的短处和缺点。那些值得推重张扬的长处往往因表现出来而显得有具体特征,而那些短处缺点因被掩饰遮盖而不为人所见。然而正是由于推重张扬长处,显得有具体特征而导致祸害:虎豹就因具有勇猛强大的长处和特征而招致射猎,猿猴就因具有敏捷灵巧的长处和特征而招致捕捉。那么反过来,如果一个人能推显他的短处而不张扬他的长处优点,就可以和他谈最高深的“道”的理论了。 自信的人是不能用诽谤赞誉来改变他的志向的,知足的人是不能用权势利益来诱发他的欲望的。所以通达天性的人是不会追求天性所做不到的事情的,懂得命运的人是不会担忧命运本身所无法左右的事情的,通晓道体的人是没有外物能够搅乱他的内心和平的。詹何说过:“还不曾听说过自身修养很好而国家治理得很差的事,也不曾听说过自身修养很差而国家治理得很好的事。”矩尺不正就不能划出方形,圆规不标准就无法画出圆形来。自身的修养就像上述说的矩尺圆规,没听说过自身不正而使别人端正的事。溯源天性、端正心术、理顺好憎感情、调适情性,那么治国之道就通畅了。溯源天性就不会被祸福迷惑,端正心术就不会喜怒无常,理顺好憎感情就不会贪求那些于本性无用的东西,调适情性这欲念就不会没有节制。不被祸福所迷惑则行为就能动静循理,不喜怒无常这赏罚就不会出偏差,不贪求于本性无用的东西就不会因物欲而伤害本性,欲念有节制就可怡养天性而知足。这四个方面,都不能从外界求得,也不必借助别人的力量,只须立足自身就能得到。天下的事情是不能单凭智力就能做成的,也不能单靠聪明就能认识清楚的,更不能只靠人的本事能办成的,同样不能只以仁术就能使人归顺的,单凭强力取胜更不可能。这智力、聪明、本事、仁术、强力五项都归属人的才能范畴,但如果只有这些才能而德行不高,就不能做成每一件事情。只有德行修养好了,这五项才能也就随之能发挥作用;反之只强调突出这五项才能,那么德行修养也就被忽略了。所以只有获得了“道”,就会使愚笨无能的人都会感到力量无穷;反之失去了“道”,就会使聪明者都感到力不从心。这就好像泅渡江河而没有游泳技术,即使身强体壮也一定会沉没;而有了游泳技术,即使身体瘦弱也一定会顺利渡过,更何况托身于舟船之上呢! 治国的根本,务必要使人民安定;安定人民的根本,在于衣食充足;衣食充足的根本方法,在于不失农时;使人民不失农时的根本,在于减少徭役;减少徭役的根本,在于节制物欲;节制物欲的根本,在于归返虚静平和的天性;归返天性的根本,在于抛弃内心世界那些多余的精神压力;去掉抛弃了这些精神压力,心胸就会虚静;心胸虚静就平和;平和是道的基本素质,虚静则是道的居所宅舍。能够拥有天下的天子,必定不会失去诸侯国;能够拥有诸侯国的诸侯王,必定不会失去他的家族;而能够治理好自己家族的,也必定不会不注意自身的修养的;能够自身修养的人,也必定不会忽略自身的心性;而能够使自己心体返归本原的,必定不会亏损本性;不亏损本性的人,必定不会迷失“道体”的。所以广成子说:“谨慎地持守着你的内心,周密地封闭与外界的接触,智慧过多不是一件好事情;不要看不要听,以虚静平和的心态拥有精神,那么形体就会自然端正。”不能把握自身的虚静平和而能通晓道体,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所以《易经》说:“收束口袋,没有过错也不会有赞誉。”能够称霸成王的人,一定是获得胜利的人;能够战胜敌人的人,一定是个强大的人;而能够强大,一定是利用了民众的力量;能利用民众的力量的人,也必定是得人心的;能得人心,也一定自身修道得道的;而能够得其道的,一定是以柔弱处世处事的。强硬尽管能胜过不如自己的人,但碰上力量与之相等的人就互相抗衡而难以取胜了。而柔弱可以胜过比自己强大的人,它的无形的柔性之力是无法计算的。所以能从多次失败中转变为大胜利,这只有圣人才能做到。 善于游泳的人,不学撑船技术,只须运用游泳术便能渡河了;脚力强健的人,不学骑马技术,凭着强健脚劲便能行走了;看轻天下的人,因不受外物的诱惑,所以能安然处之。泰王亶父居住在邠地,狄族人常来骚扰,亶父拿出皮革、帛币、珍珠玉器来进贡给狄人,但狄族人照样不断地侵扰。亶父于是辞别了邠地的父老长者迁移到岐周,百姓们扶老携幼跟随他,终于在岐周建立了国家。由亶父这种志向意愿推论,经过四代人的努力终于拥有了天下,这不是也相当合时宜的事吗?这也说明不将占有天下作为目的的人,就必定能治理好天下。霜雪雨露,它使万物生长死亡,这些并不是上天有意而为,只是一种自然过程,而人民照样尊重上天。操持日常事务,主持执行法令,管理百官民众,这些是具体官员、有关部门做的事,君王并没有做这些事,但人们还是尊崇君王。拓垦荒地、开辟耕地的是后稷,挖决黄河、疏导长江的是大禹,审理刑狱、裁决公正的是皋陶,但是有圣王之名的却是尧帝。所以掌握道术,以此来驾御天下的君王,他自己即使没有才能,但一定能使有才能的人为他服务、使用;而没有道术的人,技能就是再多也无济于事。乘着筏船渡江,有条空船随风飘来,把筏船撞翻,这时筏上的人尽管恼怒万分,但也没法向人泄愤怒。现在假设那空船上有人,这情况就不同了,筏上的人有的会喊那船上的人赶快撑开,避免相撞,有的会叫那船上的人往一边靠,让出河道来,如那船上的人毫无反应,这时筏上的人必定会骂出难听的话来。这前一种情况无处发怒,后一种情况发怒谩骂,这是因为前一种情况是空船,后一种情况是船上有人。那么现在设想人如果虚无缥缈地在世上遨游,又有谁能诋毁他? 放弃道而依靠智慧那是危险的,抛弃术数而单凭才能是会窘迫的;所以,只有因欲念多而灭亡的,没有因无欲而危险的;只有以欲治国而乱天下的,没有因守常道而亡天下的。因此,智慧不足以免除祸患,愚蠢倒不足以致使失去安宁。持守本分,遵循事理,失去了不忧虑,得到了不兴奋。所以成功并不是所要做的,获得并不是所追求的,收入的只是接受而不是索取,付出的只是施授而不求回予;万物因春天而生长,随秋天而死亡,所生育的万物不因此而感激春天的恩德,所死亡的万物不因此而怨恨秋天的刑杀,这就接近“道”了。 圣人不做那些能让人非议的事,但不憎恨他人对自己的非议;修养值得赞誉的品德,但不要求他人对自己的赞誉;他不能使祸不来到,但相信自己是不会去惹祸的;他不能使福必定会降临,但相信自己也不至于会排斥降临的福。灾祸的产生,不是他招惹产生的,所以陷入困境也不忧虑;幸福的降临,不是他刻意追求得到的,所以即使顺利、显达也不自傲。知道祸福的临界不在于本人,所以能悠闲自在快乐生活,无所作为地处置各种事情。圣人是守着自己所拥有的东西,而正去追求他尚未得到的东西。如果去追求尚未得到的那一份,就有可能连原有的那一份也会失去;保持着已有的一份,那么所希望的东西自然会来到。所以用兵打仗就是这样,先做出不能打赢的样子,以等待可战胜敌人的机会;治国也是这样,首先要做出不想夺取他国的姿态,然后等待敌国可被夺取的机会。舜在历山修养德行,天下所有的人都被他感化归顺,周文王在岐周修养德行,天下风气随之被他改变。如果舜只顾追求天下的利益而忘掉修养德性,那么连他自身都难以保住,哪还会有尺寸的地盘可占有!所以,当天下未必不乱时而去人为治理,必定是危险的;当品行还招非议时而急于去追求名声,一定是要受到挫折的。什么是“福”,没有祸就是最大的幸福;什么是“利”,不丧失既得的利益就是最大的利。“有为”这个东西,常常导致不是有益而是有损,不是成功而是毁坏,不是有利而是有害,都充满着危险,如果按“有为”去做的人也会危亡。所以秦穆公战胜西戎但却在崤山败于晋军之手,楚昭王战胜中原诸国却在栢莒被吴国打败。因此“道”是不能用来规劝那些追逐名利者的,而倒可以安宁那些想避害躲祸者的。所以,应当是崇尚无祸而不是崇尚有福;应当是崇尚无罪而不是崇尚有功。 圣人没有思虑,没有储备。对到来的他不迎接,对离开的他不送别。人们处东南西北,而他却独个站在中央。所以他能在大家都曲膝的环境之中不丧失他的正直;他能在大家都随流的趋势之下不偏离他的立足点。所以不有意显美为善,不有意掩避丑陋,只是遵循着天道自然;他不首先创造,不独断专行,只是遵循自然之理;他不预先策划,不错失时机,与自然天道和合;不求获得,不辞让幸福,只是顺从自然法则。他不追求自己所没有的,也不失去自己所拥有的,使内没有意外的祸害,外没有意外的福利。祸福都不产生,哪会有人来伤害你!行善事则引起人们的注意,做坏事则引起人们的非议;在人们的注意中必定会有责备的言论,而人们的非议一多必定会产生祸患。所以道术是不能用来进取求得功名的,而只可以用来隐退修身的;不能用来获取利益的,而只能凭它来避害的。所以圣人是不用品行去求功名的,不靠智慧去获取赞誉的;他是遵随自然,不加干预。思虑不胜术数,行为不胜“德”,行事不胜“道”。做事有不成功的,追求有得不到的。有了走投无路的时候,而“道”无处不通,与“道”争抗争则凶险。所以《诗经》上说“无知无觉,顺随天的法则”。有智慧而无所作为,与无智慧的人“道”相同;有才能而无所作为,与无才能的人“德”一样。这样的“智者”,呼喊他他才过来,这时才被人家觉得他在活动;这样的“能人”,指使他他才来到,这时才被人家觉得他在行动。有智慧就像无智慧,有能耐好像无能耐,“道”理就是这样。所以尽管功盖天下,却从不夸耀自己的美德;恩泽传及后代,却从不拥有名声。所以是“道”的理通达了,人为做作的事就灭绝了。 名声与“道”不能同时彰显,人如爱名声,这“道”就不被重视;“道”战胜人的欲望,这“名声”就消失。“道”与名声竞相争长,人如显身扬名,这“道”就被止息。所以人名彰显,“道”就止息,这样离危险也就不远了。因此,世上到处张扬名声的时候,也就是“道”衰败之日将到来。想要获取名声的人,就一定要去做善事,而一做善事也就必定会生出事端来,事端一旦滋生,就会放弃公道而迁就私情,背理而自私。想通过做善事来获取赞誉,想通过表现贤能来树立名声,这样办事中因渗透了私心就不会遵循事理,急于表现自我而不待时机成熟。因为办事不遵循事理,被人指责就会多起来;急于表现自我而不待时机成熟就会徒劳无功。指责多而功劳少,没有办法解决,于是就任意乱来以求得成功。但以乱来而取得的成功,也不足以改变所遭受的责难和非议;如果乱来而使事情没有成功,那就会使自己身败名裂。所以要谨慎地对待行善和谨慎地对待行恶,如能明白这点,就离“道”不远了。 天下并不是没有诚实的人,但面临分配钱财、货物时就一定要用筹码来确定份额,因为人们总认为人心公平总不如无心客观的筹码来得公平。天下并不是没有廉洁的人,但看管重宝的人总将门窗关好,并加上密封条,因为人们总认为人不管怎样廉洁总不如原本就没有物欲的门窗封条来得廉洁。别人如指出这人就毛病,这人就会怨恨人家,但镜子如能清楚地照出这人的毛病,这人就会认为这镜子是一面好镜子。人如果在和外物接触时能像对待镜子的态度一样不掺杂一丝一毫的私心成见,那就能免却很多麻烦。公孙龙善于辩说而扰乱了名实关系,邓析辩说乖巧而搞乱了法律问题,苏秦善于游说而丧身。所以遵循“道”,那么就不会张扬特长;遵循“理”,那么巧诈就不会显示。所以,用巧诈来斗力的,常常是始于善、终于恶;以智慧来治国的,常常是始于治、终于乱。让水往低处流,你不用干涉它,它就能做到。但要使水激扬而往上喷涌,不用机械、巧妙的技术是做不到的。所以也说明一旦文采、花头花脑的东西占上风,那么质朴也就被掩盖了;奸邪机巧被施用,那么正直也就被阻塞了。 德可以用来自我修养,而不能用来使人暴虐;道可以用来治理自身,而不能用来使人昏乱。即使有做圣贤的资质,但如没遇上残暴动乱的世道,道与德也只能用来保全自身,而不能靠它们称霸称王。汤、武之所以能称王天下,是因为碰上了桀、纣的残暴。桀、纣不是因为汤、武的贤圣而残暴的,汤、武倒是碰上了桀、纣的暴政才称王的。所以即使是圣贤,也必须等待一定的机遇才行。机遇就是指遇到时机能把握它,这不是靠智能的追求所能做到的。君子修行而不谋求善名,施舍而不张扬仁爱,所以做到士人行善而不知“善”是从哪里来的,民众得到了利而不知“利”从何处出的,所以是“无为而自治”。反过来说,谋求善名就容易导致士人们争夺名声,知道“利”之本源就容易引起民众间争夺功劳;争名夺利的风气一旦形成,就是有贤明的君王也是不容易治理好社会的。所以明白这种道理的君王大多是行善不留痕迹、施仁不留名声。 对外交好以求得援助,事奉大国以求得安定,不如将国内的事治理好以待时机到来。大凡侍奉别国,不是送去珍宝钱财,就是对人家低三下四。用珍宝钱财侍奉别国,就是将钱财耗尽也未必使人家的欲望得到满足;低三下四、态度谦卑、好话说尽也未必能和别国建立友好关系;就是签订条约、立誓结盟,但说不定哪一天毁约撕盟。即使只拿出极少的钱财侍奉别国,但如果自身没有可依赖的基础,也还是不足以保全自己的。如果放弃对外交结的策略,一心一意治理好国内的事务,充分利用土地资源和挖掘土地潜力,增加国家积累,勉励人民不怕牺牲以巩固城防,上下一心,君臣同一志向,团结广大民众保卫社稷国家,人民效死力也不离弃,那么想张扬名誉的不必去讨伐没有罪过的国家,想获得利益的不必去攻打难以取胜的对手,这才是保全国家的较好方式。 人民有了前进的道路便会一齐走在这道路上,有了法规就会一同遵守。当然单靠义理不能使人民牢固地团结在一起,同样单凭威势也不能使人民紧密地集聚在一起,所以要设立君王来使民心统一。君王掌握“一”就能治理好天下,如没有常规天下就大乱。君王治理国家之道,不是靠有所作为,而是靠无为。那么,什么是“无为”?即是聪明的人不借用权位来生事,勇武的人不凭靠权势来施暴,仁慈的人不利用地位来施恩惠,这些可以称为“无为”。做到这种“无为”,就算得到“一”。“一”是万物的根本,所向无敌的法宝。大凡人的禀性是年轻时浮躁妄为,年壮时凶狠逞强,而到年长就追求起私利钱财来。这可说人一生中是经历多次性格改变,又何况一个君主多次改更法令、一个国家多次更换君主呢!每人都是从自己的地位立场出发来表达自己的爱憎,这种爱憎观因社会的错综复杂而变得五花八门,是难以一一理顺清楚的,所以君王失去了“一”就会乱套,这种乱套比没有君主时的混乱更厉害。因此,《诗经》上这样说:“不出差错,不忘过去,按照老规矩行事。”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君王如果喜欢运用智术,就会违背时令而放任自我,抛弃道理而运用心计。但实际上天下的事情广博而人的智术浅薄,用浅薄的智术去应对广博的事情,是不可能做好事情的。只想依靠个人的智慧来办事,失误必定不少。所以“任智”、“崇智”,是死路一条。同样崇尚勇武,就会轻视敌人而忽视防备,只凭自身力量而拒绝相互间的帮助。用一个人的力量去抵抗强大的敌人,不凭借众人的力量而只凭自身力量,必定不能胜任。所以崇尚勇武,是一条危险的道路。喜欢施舍,但无一定的标准,上面的分配没有标准,下面的奢望就没有止境。如果多施舍而增加赋税以充实国库,这实际上是与百姓过不去。但如果是赋税收得少,施舍却又多,这国库里的财钱数量就不足以开销。所以喜欢施舍,是一种招致怨恨的做法。因此,仁、智、勇、力虽说是人的美好才能,但不足以治理天下。由此看来,贤能是不值得依靠利用的,而道术却是可以遵循和发扬广大的。 圣人凭心处事,众人以物欲行事。君子施行正气,小人施行邪气。内心观念符合本性,外在行为符合义理,遵循事理而行动,不受外物的牵累,这就叫“正气”。热衷于滋味、沉溺于声色,喜怒无常,行动不考虑后果,这就叫“邪气”。邪气与正气互相伤害,物欲与本性互相损伤,二者不可并立,一方树立,另一方必废弃,所以圣人是抛弃物欲而依顺本性。眼睛喜看美色、耳朵喜听音乐、嘴巴爱尝美味,接触这些东西就喜欢上它们,这就是不懂嗜欲的害处;贪吃暴食不利于身体安宁,听淫声不合于大道,看美色不利于天性。这口、耳、眼三种器官争着接受物欲,而能制约它们的是义理,即“心”。割除毒疮不是不痛,喝下有毒性的药汤不是不苦,但是病人愿意忍受,这是因为对身体健康有帮助。渴了喝下生水也很痛快,饿了大吃一顿也很惬意,但是人们不这样做,这是因为对身体健康没有好处。以上四种情况,耳、目、鼻、口这些器官是不知取舍的,只有用“心”才能够控制它们,让它们适可而止,各得其所。由此看来,欲望不可任用,以物欲行事是不行的,这十分清楚地摆在我们面前。大凡调养身体保养天性,就要做到调节起居、适量饮食、平和喜怒、劳逸结合,让这种养生之道始终落实贯彻,这样邪气就很难入侵到你的身体中来,哪像因担心肿瘤产生、毒疮发作而预防着那样伤神费心!那能够盛下整头牛的沸腾大鼎,蚊蝇是不敢靠近的;那昆仑美玉纹理精细,尘埃是无法污损的。圣人丑不内萌而心灵纯洁、美不外致而心灵善美。所以祭祀只是为了思念亲人而不是为了祈求神灵降福,宴请只是为了对宾客表达敬意而不是为了回报,唯有不汲汲追求才能够得到想得到的东西。 处在尊贵地位的人,因为有公道而没有私见,所以称他为尊,而不称为贤。拥有大地的人,因为遵循常规而不玩权谋,所以说他公平,而不说他聪明。对内没有残暴的事情招来百姓的怨恨,对外不以贤能的行为招致诸侯的猜忌,上下礼节遵循而不偏离,想评说的人因为看不到想看到的形迹而无法评头品足,这就叫做藏匿于无形之中。如果不是藏匿于无形之中,谁不能知道他的情况呢?夏商周三代君王所遵循的道路,就是因顺。所以大禹疏导江河,是因顺水性;后稷种植谷物,是因顺地力;汤武平定暴乱,是因顺时势。所以天下可以得到但不是靠强力来夺取,霸王的地位可以接受但不可强求。任用智慧则容易导致与人争讼,任用武力则容易导致与人竞争。不能使他人没有智慧,但能使他人无法在你身上使用智慧;不能使他人不崇尚武力,但能使他人无法在你身上使用武力。这两种情况崇尚的就是无形不现。所以君王的贤能不显露则使诸侯不戒备;不贤的事情不显露则使百姓怨恨无从产生。百姓不怨恨,那么民众的力量你就可以利用、得到,诸侯不戒备,那么夺取天下的时势就可以利用。事情是与众人一起做的,功业是靠时势运用而生的,而圣人就要在这其中销声匿迹,看不出他参与了什么、做了什么。所以《老子》说“老虎用不上它的利爪,犀牛用不上它的尖角”。大概说的就是这种情况。鼓不藏身于声,所以敲击时会发出声音;镜不没形于其中,所以外物照镜时会映出影像。金钟石磬可以发声,但不叩击它就不会鸣响;管箫可以发音,但不吹奏它就不会有乐音。圣人深藏不露,不做倡导的事,事物来到时才加以控制,外物降临时才作出应对。修饰外表会伤害内质,放纵情感会伤害精神,表现文采会遮蔽质朴。一刻都不忘掉表现贤能,这必定会困扰本性;走一百步路一直注意自己的步态仪容,这必定会劳累他的身体。所以羽毛翅翼美丽的飞鸟,因善飞而伤损它的骨骸;枝叶繁茂的树木,因枝叶消耗而损害它的根部,能够两全其美的,整个天下都难以找到。 天本有明,不忧虑百姓在黑暗中生活,而百姓也自会开门户、凿牖窗,从天上采光照亮房屋;地本有财,不忧虑百姓的贫穷,而百姓自会伐木砍草,从大地获取财物丰富生活。得道的人就像山丘、巍然不动,而行路人将它作为目标来攀登。这巍然不动的山丘只是自然而然地自给自足,它也不对人有过什么有意的施与,取用山丘财货的人也不必以为受了山的恩德而要去回报它,所以这山能安宁长久。天地也是这样不赐予,所以也就无剥夺;就像日月那样无恩施,故也不招惹怨恨。喜欢施恩的必定多怨恨,喜欢施予的必定会剥夺。唯有在无为中隐匿自己踪迹、顺随天地自然的人,才能理解这个道理而不爱名。名誉兴盛起来这道就行不通,道行得通则人就无须名位。所以称誉产生,这诋毁也就随之而来;善行显示,这恶恨也就跟着而至。利是害的开始,福是祸的先导;唯有不追求利的人没有害,唯有不追求福的人没有祸。是诸侯却要去谋求当霸主,就会连诸侯都保不住;是霸主却要想统治天下当天子,就会连霸主的位子都保不牢。所以国家以保全自己为长久之计,称王称霸只是一种暂时的寄托;人生也以活命为长久之计,大贵大富只是一种暂时的寄托。能够不因为拥有天下而伤害国家,能够不因为拥有国家而伤害身体,这样的人可以将天下托付给他。不懂“道”的人,放弃自己已拥有的,而去追求自己所没有得到的,煞费苦心玩弄智巧邪行,幸福来临就高兴,灾难临头就恐怖,策划计谋弄得疲劳不堪,事务纠缠得智困虑苦,灾祸由此产生也终身不悔,一切是自作自受,却反而埋怨人家。不是沾沾自喜,就是忧心忡忡,心里总是不平衡,行为没有原则标准,这就叫做“狂妄之徒”。 君主如果喜好仁慈,就会对无功者奖赏、将有罪者释放;君主如果喜爱刑罚,就会废弃有功者,诛杀无罪者。而没有偏好的君主,如施行刑罚就没有人怨恨,如施舍恩德就没有人感戴;因为他效法水准,遵循墨绳,自身不参与事情本身;就像天地一样,什么事物不被覆盖和承载?所以将万物融合起来使之平平和和是君主的职责,制裁和诛杀罪犯是法律的功能。人如受惩罚而不表示怨恨遗憾,这就说明事情处理得合乎天道。道能占上风,这人间社会省却不少麻烦事。圣人不穿奇异服装,没有怪异行为;他的服饰不引起众人的议论,他的行为不引起众人观察,他的言论不引起众人的评论;通达时不浮华,困窘时不沮丧,荣贵时不炫耀,隐逸时不困窘,超凡脱俗而不被人感到怪诞,仪容和普通人一样。难以用名称来命名他,就叫做“大通”。升阶下堂的举止,拱揖谦让的礼节,小跑疾走,盘绕周旋,都是不得已而去做的,并不是出于人的本性,内心的情绪并不同这些举止行为符合。做到这种不得已的事情,而且一定要这样做的,哪里是特意这样安排的?所以不得已而唱歌的人,是难以表露悲情的;不得已而跳舞的人,是不会努力展示优美舞姿的。唱歌、跳舞不能表露悲情,展示优美舞姿,都是由于内心没有真情。善于博弈的人,不一心想赢,他不担心不会赢,只是平心定意,投箸落子符合心意,行走棋子遵循规则,虽然不一定最后胜利,但得到的筹码一定不少。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博弈的胜负取决于术数技艺,而不取决于人主观愿望。同样,善于赛马的人,不贪求跑在最前边,他也不害怕单独落在最后,只是通过双手调节快慢,驾御者的意图和马匹协调,虽然不一定跑在最前面,但马匹的能量被最大限度地调动起来了。为什么呢?这是因为跑马领先,是在于技巧而不在于主观愿望。因此,消除欲念这技术就能发挥出来,同样抛弃智慧这道术就能确立起来。商人多方钻营就会失败、工匠技艺太繁就会困窘,这是因为他们心不专一。所以树木粗大妨碍它的高度,水流阔广影响它的深度。有智慧而没有权术,即使钻营也不能通达;有百种技艺而没有纯一之道,即使获得了也不能持守。所以《诗经》上说:“贤人君子,他们的仪态总是一定不变的。仪态不变,因此诚心坚定不渝。”君子的诚心大概就是这样专一坚定的。 舜只需弹奏五弦琴吟诵《南风》诗歌,就能治理好天下了;周公则进餐时还要忙于政务,钟鼓悬挂着不解下来,辛勤地辅佐成王平定天下。平民百姓一家子守着百亩土地,没有空暇时间,也无法摆脱赖以生存的土地。而君王一人执掌天下,时间还有剩余,政事不够他处理,因为他将事情分派给百官去办了。处于尊位的君王就像尸主,处在官位上的百官就像祝宰。尸主虽然会扎刍狗烧猪,但他不去做这些归他人的事,即使不会做这些事也没有什么损失;俎豆摆放顺序、黍稷上供先后,尸主尽管知道也不去指指点点,即使不懂这些规矩也没有什么影响。但一定要做到,不懂“祝”的人,不能让他担任祝者,但并不妨害他做尸主;不会驾车的人,不能让他担任御手,但并不影响他处于主位。所以地位越尊贵就越安逸,身份越高杂事越少。这就像弹琴,小弦虽然音调急迫,而大弦声音一定舒缓。 无为是道的本体;处后是道的功能。无为驾驭有为,叫做“术”;处后制约占先,叫做“数”。效仿“术”就强大,审察“数”就安宁。现在将卞氏之璧给人,不能接受这一点的,是先得到它的人;寻求才得到它,虽然埋怨却不反悔,是最后得到它的人。三个人住在一起,其中两人为事争吵起来。争吵双方都认为自己正确,听不进对方的话。另外一人虽然愚钝,也一定会从旁判定谁是谁非,这不是因为他聪明,而是因为他没有卷入这其中的争吵。同样,两人斗殴,另一瘦弱者站在旁边,如果他帮其中的这个人忙,这个人就必定会获胜;如果他将两人中的一人拉开,这场相打就此平息。参加斗殴的双方都十分强壮,但却都受这一瘦弱者制约,不是因为瘦弱者骁勇,而是因为瘦弱者本身没有参与这场相打斗殴。由此看来,后来的制约着居先的,文静的胜过躁动的,这是一种规律。背道弃数而寄希望于偶然,改变常规更易旧俗,凭小聪明来碰运气机会,有了过失就责难自己,侥幸碰中机会就认为是掌握了时机,行动愚昧且又荒谬更改,一辈子都不醒悟:这就叫做“狂妄”。有了灾祸就屈服,有了一点福就自满,有了过失就追悔,有了功劳就骄傲,始终不知返回心意,这就叫做“狂人”。 圆阵符合圆规,方阵符合方矩。行军排成兽阵,站立形成列队,这样可以率领少量人马而不能统率千军万马。蓼菜长成行,瓶瓯有底座,量粟而舂,数米而炊,这样的人可以管家务而不能治理国家。洗净杯盘进食,洗好爵来饮酒,洗涤干净以后侍候长辈用饭,这样的人可以在家赡养长者,但不能管理三军的伙食。不平易不能办大事,不简约不能聚合众人。大型的音乐必定平易,重大的礼仪必定简略。平易简约能成天地。大型音乐平易而没有怨伤,重大礼仪简略而不受责难,四海之内都能统领,所以这样的人能成为天子皇帝。 心里有忧愁的人,即使有安适的床榻松软的垫席也不能让他安睡;即使有菰米饭牛羊肉吃也不能使他感到甘甜;即使有琴瑟竽的吹奏也不能使他快乐。而一旦内心的忧愁消除,就吃得香甜、睡得安稳、住得舒适、玩得快乐了。由此看来,活着有它的乐趣,死去有它的哀伤。现在有些人致力于增加人本性所不乐意的东西,而损害了本性快乐的东西,因此即使富有得拥有天下,尊贵到做了天子,但还是免不了成为悲哀的人。 大凡人的天性,喜欢恬愉而讨厌忧虑,喜欢安逸而讨厌辛劳。内心始终保持无欲,可称为恬愉;身体保持无事,可称为安逸。身心处于恬愉舒适之中,身体处于安逸闲适之中,等待天命的安排,内心自寻快乐,不着急身外的琐事,虽天下之大也不足以变易他的生活模式,日月隐藏也不能干扰他的生活态度。所以虽然低贱但他觉得尊贵,虽然贫寒他觉得富足。大道无形象,大仁无偏爱,大辩无声音,大廉无贪心,大勇无矜夸,这五者被保存下来,就差不多接近正道了。 军令多变或不统一就会导致部队混乱,酒令太多或混乱就会导致酒席吵闹发生争执。部队混乱就容易临阵败逃或投降,酒席吵闹发生争执就容易互相伤害。所以事情常常是开头美好,最终却变得丑鄙;事情常常是开头快乐,最后以不高兴收场。简简单单的事,最终变得繁琐不堪。现在有人准备好美酒佳肴宴请宾客,以卑恭的态度和委婉的言辞接待客人,想以此来交结朋友欢聚一场,但在饮酒过程中却以饮酒多少而发生了争执,并打斗起来造成伤害,为此双方族人结下仇怨、变成仇人,出现了原本不想见到的局面,这就是酗酒在坏事。《诗》的偏差在于后来的邪僻,《乐》的失误在于后来的怨刺,礼的偏差在于后来的苛责。徵音中并不是没有羽音掺杂,羽音里也并不是没有徵音掺杂,五音中没有哪种声音不掺杂,但仍然以“徵”、“羽”等等来给五音定名,因为五音分别以本音调为本体来确定的。所以仁义智勇四种品质,圣人都具备,然而对具体某个圣人用一种名号命名,是针对他身上的那种品质特别突出而言的。阳气在东北方产生,到西南方消失;阴气在西南方形成,到东北方衰弱。阴气和阳气在产生之初都是协调和适的,又非常相似的。它们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各自增长本身的成分,以至渐渐拉大它们的差距,或者阳气极盛时热得沙石烤焦,或者阴气极盛时冷得河水结冰。因此圣人是谨慎地对待事物量的积累。河水发源于高山而最终流注大海,庄稼生长于田野而最终收入粮库,这就是看到它们的开始便知道它们的归宿了。祭祀时,崇尚草编的席垫、装在樽中的玄酒、放在俎上的生鱼、盛在盘中的肉汁,这些物品是既不赏心悦目,也不合人胃口,但先王们就是看重它们,这是因为先王们重视的是祭祀之根本而不看重一些枝末的东西。圣人与外界事物打交道,在千变万化的环境中,圣人一定掌握着能应付千变万化的不变之道。那寒与暖正相反,当大寒冻裂大地滴水成冰的时候,燃烧着的火却不因此降低它的热度;当大暑高温热得能使金属熔化的时候,燃烧着的火却也不因此增加它的热度。寒暑的变化对火本身没有影响,这是因为火有它自己的特质。 圣人常处后而不争先,常应和而不倡导;既不前进追求,也不退后谦让。跟随时间三年,时去我走;离开时间三年,时在我后。没有离开也没有趋就,居中站于应处的地位。天道没有偏心私情,它只帮助有德之人。有道之人,不失时机地去帮助他人;无道之人,丧失时机被人剥夺。自身正直而等待天命,时机来到不能迎上去而违逆它;拦截时机而强求合时;时机离去不能追上去而拉住它。所以一般不说我无所作为天下离我这么远,也不说我不想得天下天下不会落在我手里。古代那些会保存自我的人,乐于道德而忘却贫贱,所以名誉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乐于道体而忘掉贫寒,所以利益不能改变他的心性。名利就是充斥天下,都不足以牵动他的心,所以清廉而能快乐,虚静而能知足。所以这样修心养性的人,可以和他谈论道体的。从自身现在往上推算到上古时代,时间是够久远的了;又从自身死后往下推算世界,无穷无尽也够遥远的了。以一个几十年仓猝的一生,去忧虑天下的治乱,就像担心黄河水会减少、以泪水去增加它的水量一样。神龟寿长三千年而蜉蝣不过活三天,以短命蜉蝣去替神龟养生条件担忧,这一定会引起人们的嘲笑。所以不必要忧虑天下的治和乱,只以自身颐养为乐事就够了;如能这样,便可与他谈论道体了。君子行善,不一定能使福必到;君子不做坏事,也不一定能使祸不降临。福的到来,不是靠自己追求的,所以得到幸福也不夸耀自己的功劳;祸的降临,不是自己招惹的,所以遭受不幸也不后悔自己的行表。内在的心性修养遵循一定的准则,如横祸降临,那就是天意了,不是人为的。所以应时常内心静漠恬淡,不要因外物牵累对德的修养;做到狗吠而不惊,对自己纯真的性情充分相信。所以懂得道的人不迷惑,知晓命运的人不忧虑。万乘大国的君主死后,人们将他的尸骸埋在旷野地里,而在庙堂上祭祀他的神灵,这是因为精神比形体贵重。所以精神处于制约地位,形体就服从精神,如形体制约精神,精神就会耗尽。聪明虽然管用,但还必须返归到精神上来,达到这种虚静中和境界的叫做“太冲”。

刘安

刘安(前179-前122),西汉皇族,淮南王。汉高祖刘邦之孙,淮南厉王刘长之子。他是西汉的思想家、文学家,奉汉武帝之命所著《离骚体》是中国最早对屈原及其《离骚》作高度评价的著作。他曾招宾客方术之士数千人,编写《鸿烈》亦称《淮南子》。刘安是世界上最早尝试热气球升空的实践者,他将鸡蛋去汁,以燃烧取热气,使蛋壳浮升。同时,刘安也是我国豆腐的创始人。

刘安诗文推荐

夫道者,覆天载地,廓四方,柝八极,高不可际,深不可测,包裹天地,禀授无形。原流泉浡,冲而徐盈,混混滑滑,浊而徐清。故植之而塞于天地,横之而弥于四海,施之无穷而无所朝夕。舒之幎于六合,卷之不盈于一握。约而能张,幽而能明,弱而能强,柔而能刚。横四维而含阴阳,纮宇宙而章三光。甚淖而滒,甚纤而微。山以之高,渊以之深,兽以之走,鸟以之飞,日月以之明,星历以之行,麟以之游,凤以之翔。 泰古二皇,得道之柄,立于中央,神与化游,以抚四方。是故能天运地滞,轮转而无废,水流而不止,与万物终始。风兴云蒸,事无不应;雷声雨降,并应无穷。鬼出电入,龙兴鸾集;钧旋毂转,周而复匝。已雕已琢,还反于朴。无为为之而合于道,无为言之而通乎德,恬愉无矜而得于和,有万不同而便于性,神托于秋豪之末,而大宇宙之总。其德优天地而和阴阳,节四时而调五行。呴谕覆育,万物群生,润于草木,浸于金石,禽兽硕大,豪毛润泽,羽翼奋也,角觡生也,兽胎不贕,鸟卵不毈,父无丧子之忧,兄无哭弟之哀,童子不孤,妇人不孀,虹蜺不出,贼星不行,含德之所致也。 夫太上之道,生万物而不有,成化像而弗宰。跂行喙息,蠉飞蠕动,待而后生,莫之知德;待之后死,莫之能怨。得以利者不能誉,用而败者不能非。收聚畜积而不加富,布施禀授而不益贫。旋县而不可究,纤微而不可勤。累之而不高,堕之而不下,益之而不众,损之而不寡,斫之而不薄,杀之而不残,凿之而不深,填之而不浅。忽兮恍兮,不可为象兮;恍兮忽兮,用不屈兮;幽兮冥兮,应无形兮;遂兮洞兮,不虚动兮。与刚柔卷舒兮,与阴阳俯仰兮。昔者冯夷、大丙之御也,乘云车,入云蜺,游微雾,骛恍忽,历远弥高以极往,经霜雪而无迹,照日光而无景,扶摇抮抱羊角而上,经纪山川,蹈腾昆仑,排阊阖,沦天门。末世之御,虽有轻车良马,劲策利锻,不能与之争先。是故大丈夫恬然无思,澹然无虑;以天为盖,以地为舆;四时为马,阴阳为御;乘云陵霄,与造化者俱。纵志舒节,以驰大区。可以步而步可以骤而骤。令雨师洒道,使风伯扫尘。电以为鞭策,雷以为车轮。上游于霄雿之野,下出于无垠之门。刘览偏照,复守以全。经营四隅,还反于枢。故以天为盖,则无不覆也;以地为舆,则无不载也;四时为马,则无不使也;阴阳为御,则无不备也。是故疾而不摇,远而不劳,四支不动,聪明不损,而知八纮九野之形埒者,何也?执道要之柄,而游于无穷之地。是故天下之事,不可为也,因其自然而推之。万物之变,不可究也,秉其要归之趣。 夫镜水之与形接也,不设智故,而方圆曲直弗能逃也。是故响不肆应,而景不一设,叫呼仿佛,默然自得。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而后动,性之害也。物至而能神应,知之动也。知与物接,而好憎生焉。憎成形,而知诱于外,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故达于道者,不以人易天,外与物化,而内不失其情。至无而供其求,时聘而要其宿。小大修短,各有其具,万物之至,腾踊肴乱而不失其数。是以处上而民弗重,居前而众弗害,天下归之,奸邪畏之。以其无争于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 夫临江而钓,旷日而不能盈罗,虽有钩箴芒距,微纶芳饵,加之以詹何、娟嬛之数,犹不能与网罟争得也。射者捍乌号之弓,弯棋卫之箭,重之羿、逢蒙子之巧,以要飞鸟,犹不能与罗者竞多。何则?以所持之小也。张天下以为之笼,因江海以为之罟,又何亡鱼失鸟之有乎!故矢不若缴,缴不若无形之像。 夫释大道而任小数,无以异于使蟹捕鼠,蟾蝫捕蚤,不足以禁奸塞邪,乱乃逾滋。昔者夏鲧作三仞之城,诸侯背之,海外有狡心。禹知天下之叛也,乃坏城平池,散财物,焚甲兵,施之以德,海外宾伏,四夷纳职,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故机械之心藏于胸中,则纯白不粹,神德不全,在身者不知,何远之所能怀!是故革坚则兵利,城成则冲生,若以汤沃沸,乱乃逾甚。是故鞭噬狗,策蹄马,而欲教之,虽伊尹、造父弗能化。欲寅之心亡于中,则饥虎可尾,何况狗马之类乎!故体道者逸而不穷,任数者劳而无功。 夫峭法刻诛者,非霸王之业也;棰策繁用者,非致远之术也。离朱之明,察箴末于百步之外,不能见渊中之鱼。师旷之聪,合八风之调,而不能听十里之外。故任一人之能,不足以治三亩之宅也。修道理之数,因天地之自然,则六合不足均也。是故禹之决渎也,因水以为师;神农之播谷也,因苗以为教。 夫萍树根于水,木树根于土,鸟排虚而飞,兽蹠实而走,蛟龙水居,虎豹山处,天地之性也。两木相摩而然,金火相守而流,员者常转,窾者主浮,自然之势也。是故春风至则甘雨降,生育万物,羽者妪伏,毛者孕育,草木荣华,鸟兽卵胎,莫见其为者,而功既成矣。秋风下霜,倒生挫伤,鹰雕搏鸷,昆虫蛰藏,草木注根,鱼鳖凑渊,莫见其为者,灭而无形。木处榛巢,水居窟穴,禽兽有芄,人民有室,陆处宜牛马,舟行宜多水,匈奴出秽裘,于越生葛絺,各生所急以备燥湿,各因所处以御寒暑,并得其宜,物便其所。由此观之,万物固以自然,圣人又何事焉!九疑之南,陆事寡而水事众,于是民人被发文身,以像鳞虫,短绻不恊,以便涉游,短袂攘卷,以便刺舟,因之也。雁门之北,狄不谷食,贱长贵壮,俗尚气力,人不弛弓,马不解勒,便之也。故禹之裸国,解衣而入,衣带而出,因之也。今夫徙树者,失其阴阳之性,则莫不枯槁。故橘树之江北则化而为枳,鸲鹆不过济,貈渡汶而死,形性不可易,势居不可移也。是故达于道者,反于清净;究于物者,终于无为。以恬养性,以漠处神,则入于天门。所谓天者,纯粹朴素,质直皓白,未始有与杂糅者也。所谓人者,偶䁟智故,曲巧伪诈,所以俯仰于世人而与俗交者也。故牛岐蹄而戴角,马被髦而全足者,天也。络马之口,穿牛之鼻者,人也。循天者,与道游者也。随人者,与俗交者也。 夫井鱼不可与语大,拘于隘也;夏虫不可与语寒,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与语至道,拘于俗,束于教也。故圣人不以人滑天,不以欲乱情,不谋而当,不言而信,不虑而得,不为而成,精通于灵府,与造化者为人。 夫善游者溺,善骑者堕,各以其所好,反自为祸。是故好事者未尝不中,争利者未尝不穷也。昔共工之力,触不周之山,使地东南倾。与高辛争为帝,遂潜于渊,宗族残灭,继嗣绝祀。越王翳逃山穴,越人熏而出之,遂不得已。由此观之,得在时,不在争;治在道,不在圣。土处下,不争高,故安而不危;水下流,不争先,故疾而不迟。昔舜耕于历山,期年,而田者争处硗埆,以封壤肥饶相让;钓于河滨,期年,而渔者争处湍濑,以曲隈深潭相予。当此之时,口不设言,手不指麾,执玄德于心,而化驰若神。使舜无其志,虽口辩而户说之,不能化一人。是故不道之道,莽乎大哉!夫能理三苗,朝羽民,徙裸国,纳肃慎;未发号施令而移风易俗者,其唯心行者乎!法度刑罚,何足以致之也?是故圣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饰其末,保其精神,偃其智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也,澹然无治也而无不治也。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所谓无不为者,因物之所为。所谓无治者,不易自然也;所谓无不治者,因物之相然也。 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守其根;百事有所出,而独知守其门。故穷无穷,极无极,照物而不眩,响应而不乏,此之谓天解。故得道者志弱而事强,心虚而应当。所谓志弱而事强者,柔毳安静,藏于不敢,行于不能,恬然无虑,动不失时,与万物回周旋转,不为先唱,感而应之。是故贵者必以贱为号,而高者必以下为基。托小以包大,在中以制外,行柔而刚,用弱而强,转化推移,得一之道,而以少正多。所谓其事强者,遭变应卒,排患捍难,力无不胜,敌无不凌,应化揆时,莫能害之。是故欲刚者必以柔守之,欲强者必以弱保之。积于柔则刚,积于弱则强,观其所积,以知祸福之乡。强胜不若己者,至于若己者而同;柔胜出于己者,其力不可量。故兵强则灭,木强则折,革固则裂,齿坚于舌而先之敝。是故柔弱者,生之干也;而坚强者,死之徒也。先唱者,穷之路也;后动者,达之原也。何以知其然也?凡人中寿七十岁,然而趋舍指凑,日以月悔也,以至于死,故蘧伯玉年五十而有四十九年非。何者?先者难为知,而后者易为攻也。先者上高,则后者攀之;先者逾下,则后者蹶之;先者隤陷,则后者以谋;先者败绩,则后者违之。由此观之,先者,则后者之弓矢质的也。犹錞之与刃,刃犯难而錞无患者,何也?以其托于后位也。此俗世庸民之所公见也,而贤知者弗能避也。所谓后者,非谓其底滞而不发,凝结而不流,贵其周于数而合于时也。 夫执道理以耦变,先亦制后,后亦制先。是何则?不失其所以制人,人不能制也。时之反侧,间不容息,先之则太过,后之则不逮。夫日回而月周,时不与人游,故圣人不贵尺之璧,而重寸之阴,时难得而易失也。禹之趋时也,履遗而弗取,冠挂而弗顾,非争其先也,而争其得时也。是故圣人守清道而抱雌节,因循应变,常后而不先。柔弱以静,舒安以定,攻大磨坚,莫能与之争。 天下之物,莫柔弱于水,然而大不可极,深不可测,修极于无穷,远沦于无涯,息耗减益,通于不訾,上天则为雨露,下地则为润泽,万物弗得不生,百事不得不成,大包群生而无好憎,泽及蚑蛲而不求报,富赡天下而不既,德施百姓而不费,行而不可得穷极也,微而不可得把握也,击之无创,刺之不伤,斩之不断,焚之不然,淖溺流遁,错缪相纷而不可靡散,利贯金石,强济天下,动溶无形之域,而翱翔忽区之上,邅回川谷之间,而滔腾大荒之野,有馀不足,与天地取与,授万物而无所前后,是故无所私而无所公,靡滥振荡,与天地鸿洞,无所左而无所右,蟠委错紾,与万物始终,是谓至德。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于天下者,以其淖溺润滑也。故老聃之言曰:「天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出于无有,入于无间。吾是以知无为之有益。」夫无形者,物之大祖也;无音者,声之大宗也。其子为光,其孙为水,皆生于无形乎!夫光可见而不可握,水可循而不可毁,故有像之类,莫尊于水。 出生入死,自无蹠有,自有蹠无,而以衰贱矣。是故清静者,德之至也;而柔弱者,道之要也;虚无恬愉者,万物之用也。肃然应感,殷然反本,则沦于无形矣。所谓无形者,一之谓也。所谓一者,无匹合于天下者也。卓然独立,块然独处,上通九天,下贯九野,员不中规,方不中矩,大浑而为一叶,累而无根,怀囊天地,为道关门,穆忞隐闵,纯德独存,布施而不既,用之而不勤。是故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循之不得其身,无形而有形生焉,无声而五音鸣焉,无味而五味形焉,无色而五色成焉。是故有生于无,实出于虚,天下为之圈,则名实同居。音之数不过五,而五音之变不可胜听也。味之和不过五,而五味之化不可胜尝也。色之数不过五,而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故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味者,甘立而五味亭矣;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是故一之理,施四海;一之解,际天地。其全也,纯兮若朴;其散也,混兮若浊。浊而徐清,冲而徐盈,澹兮其若深渊,泛兮其若浮云,若无而有,若亡而存。万物之总,皆阅一孔;百事之根,皆出一门。其动无形,变化若神;其行无迹,常后而先。是故至人之治也,掩其聪明,灭其文章,依道废智,与民同出于公。约其所守,寡其所求,去其诱慕,除其嗜欲,损其思虑。约其所守则察,寡其所求则得。夫任耳目以听视者,劳形而不明;以知虑为治者,苦心而无功。是故圣人一度循轨,不变其宜,不易其常,放准修绳,曲因其当。 夫喜怒者,道之邪也;忧悲者,德之失也;好憎者,心之过也;嗜欲者,性之累也。人大怒破阴,大喜坠阳;薄气发喑,惊怖为狂;忧悲多恚,病乃成积;好憎繁多,祸乃相随。故心不忧乐,德之至也;通而不变,静之至也;嗜欲不载,虚之至也;无所好憎,平之至也;不与物散,粹之至也。能此五者,则通于神明。通于神明者,得其内者也。是故以中制外,百事不废;中能得之,则外能收之。中之得,则五藏宁,思虑平,筋力劲强,耳目聪明,疏达而不悖,坚强而不鞼,无所大过而无所不逮,处小而不逼,处大而不窕,其魂不躁,其神不娆,湫漻寂寞,为天下枭。 大道坦坦,去身不远,求之近者,往而复反。迫则能应,感则能动;物穆无穷,变无形像。优游委纵,如响之与景;登高临下,无失所秉;履危行险,无忘玄伏。能存之此,其德不亏,万物纷糅,与之转化,以听天下,若背风而驰,是谓至德。至德则乐矣。古之人有居岩穴而神不遗者,末世有势为万乘而日忧悲者。由此观之,圣亡乎治人,而在于得道;乐亡乎富贵,而在于德和。知大己而小天下,则几于道矣。所谓乐者,岂必处京台、章华,游云梦、沙丘,耳听九韶、六莹,口味煎熬芬芳,驰骋夷道,钓射鹔鹴之谓乐乎?吾所谓乐者,人得其得者也。夫得其得者,不以奢为乐,不以廉为悲,与阴俱闭,与阳俱开。故子夏心战而臞,得道而肥。圣人不以身役物,不以欲滑和,是故其为欢不欣欣,其为悲不惙惙,万方百变,消摇而无所定,吾独慷慨,遗物而与道同出。是故有以自得之也,乔木之下,空穴之中,足以适情。无以自得也,虽以天下为家,万民为臣妾,不足以养生也。能至于无乐者,则无不乐;无不乐,则至极乐矣。 夫建钟鼓,列管弦,席旃茵,傅旄象,耳听朝歌北鄙靡靡之乐,齐靡曼之色,陈酒行觞,夜以继日,强弩弋高鸟,走犬逐狡兔,此其为乐也,炎炎赫赫,怵然若有所诱慕。解车休马,罢酒彻乐,而心忽然若有所丧,怅然若有所亡也。是何则?不以内乐外,而以外乐内,乐作而喜,曲终而悲,悲喜转而相生,精神乱营,不得须臾平。察其所以,不得其形,而日以伤生,失其得者也。是故内不得于中,禀授于外而以自饰也,不浸于肌肤,不浃于骨髓,不留于心志,不滞于五藏。故从外入者,无主于中,不止。从中出者,无应于外,不行。故听善言便计,虽愚者知说之;称至德高行,虽不肖者知慕之。说之者众而用之者鲜,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寡。所以然者,何也?不能反诸性也。夫内不开于中而强学问者,不入于耳而不著于心。此何以异于聋者之歌也?效人为之而无以自乐也,声出于口则越而散矣。 夫心者,五藏之主也,所以制使四支,流行血气,驰骋于是非之境,而出入于百事之门户者也。是故不得于心而有经天下之气,是犹无耳而欲调钟鼓,无目而欲喜文章也,亦必不胜其任矣。故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夫许由小天下而不以己易尧者,志遗于天下也。所以然者,何也?因天下而为天下也。天下之要,不在于彼而在于我,不在于人而在于我身,身得则万物备矣。彻于心术之论,则嗜欲好憎外矣。是故无所喜而无所怒,无所乐而无所苦,万物玄同也,无非无是,化育玄耀,生而如死。 夫天下者亦吾有也,吾亦天下之有也,天下之与我,岂有间哉!夫有天下者,岂必摄权持势,操杀生之柄而以行其号令邪?吾所谓有天下者,非谓此也,自得而已。自得,则天下亦得我矣。吾与天下相得,则常相有,己又焉有不得容其间者乎!所谓自得者,全其身者也。全其身,则与道为一矣。故虽游于江浔海裔,驰要袅,建翠盖,目观掉羽、武象之乐,耳听滔朗奇丽激抮之音,扬郑、卫之浩乐,结激楚之遗风,射沼滨之高鸟,逐苑囿之走兽,此齐民之所以淫逸流湎,圣人处之,不足以营其精神,乱其气志,使心怵然失其情性。处穷僻之乡,侧溪谷之间,隐于榛薄之中,环堵之室,茨之以生茅,蓬户瓮牖,揉桑为枢,上漏下湿,润浸北房,雪霜滖灖,浸潭众蒋,逍遥于广泽之中,而仿洋于山峡之旁,此齐民之所为形植黎黑,忧悲而不得志也,圣人处之,不为愁悴怨怼,而不失其所以自乐也。是何也?则内有以通于天机,而不以贵贱贫富劳逸失其志德者也。故夫乌之哑哑,鹊之唶唶,岂尝为寒暑燥湿变其声哉!是故夫得道已定,而不待万物之推移也,非以一时之变化而定吾所以自得也。吾所谓得者,性命之情处其所安也。 夫性命者,与形俱出其宗,形备而性命成,性命成而好憎生矣。故士有一定之论,女有不易之行,规矩不能方圆,钩绳不能曲直。天地之永,登丘不可为修,居卑不可为短。是故得道者,穷而不慑,达而不荣,处高而不机,持盈而不倾,新而不朗,久而不渝,入火不焦,入水不濡。是故不待势而尊,不待财而富,不待力而强,平虚下流,与化翱翔。若然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不利货财,不贪势名。是故不以康为乐,不以慊为悲,不以贵为安,不以贱为危,形神气志,各居其宜,以随天地之所为。夫形者,生之舍也;气者,生之充也;神者,生之制也。一失位,则三者伤矣。是故圣人使人各处其位,守其职,而不得相乾也。故夫形者非其所安也而处之则废,气不当其所充而用之则泄,神非其所宜而行之则昧。此三者,不可不慎守也。 夫举天下万物,蚑蛲贞虫,蠕动蚑作,皆知其所喜憎利害者,何也?以其性之在焉而不离也,忽去之,则骨肉无伦矣。今人之所以眭然能视,营然能听,形体能抗,而百节可屈伸,察能分白黑、视丑美,而知能别同异、明是非者,何也?气为之充,而神为之使也。何以知其然也?凡人之志各有所在而神有所系者,其行也,足蹪趎埳、头抵植木而不自知也,招之而不能见也,呼之而不能闻也。耳目非去之也,然而不能应者,何也?神失其守也。故在于小则忘于大,在于中则忘于外,在于上则忘于下,在于左则忘于右。无所不充,则无所不在。是故贵虚者以豪末为宅也。 今夫狂者之不能避水火之难而越沟渎之险者,岂无形神气志哉?然而用之异也。失其所守之位,而离其外内之舍,是故举错不能当,动静不能中,终身运枯形于连嵝列埒之门,而蹪蹈于污壑阱陷之中,虽生俱与人钧,然而不免为人戮笑者,何也?形神相失也。故以神为主者,形从而利;以形为制者,神从而害。贪饕多欲之人,漠欧于势利,诱慕于名位,冀以过人之智植于高世,则神日以耗而弥远,久淫而不还,形闭中距,则神无由入矣。是以天下时有盲妄自失之患。此膏烛之类也,火逾然而消逾亟。夫精神气志者,静而日充者以壮,躁而日耗者以老。是故圣人将养其神,和弱其气,平夷其形,而与道沉浮俯仰,恬然则纵之,迫则用之。其纵之也若委衣,其用之也若发机。如是,则万物之化无不遇,而百事之变无不应。

有始者,有未始有有始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有有者,有无者,有 未始有有无者,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无者。所谓有始者,繁愤未发,萌兆牙?2, 未有形埒垠无无蠕蠕,将欲生兴而未成物类。有未始有有始者,天气始下, 地气始上,阴阳错合,相与优游竞畅于宇宙之间,被德含和,缤纷茏苁,欲与物 接而未成兆朕。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有始者,天含和而未降,地怀气而未扬,虚无 寂寞,萧条霄{雨兆},无有仿佛,气遂而大通冥冥者也。有有者,言万物掺落, 根茎枝叶,青葱苓茏,萑{艹扈}炫煌,飞蠕动,支行哙息,可切循把握而 有数量。有无者,视之不见其形,听之不闻其声,扪之不可得也,望之不可极也, 储与扈冶,浩浩瀚瀚,不可隐仪揆度而通光耀者。有未始有有无者,包裹天地, 陶冶万物,大通混冥,深闳广大,不可为外,析毫剖芒,不可为内,无环堵之宇 而生有无之根。 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逸我以老,休我以死。善我生者,乃所以善我 死也。夫藏舟于壑,藏山于泽,人谓之固矣。虽然,夜半有力者负而趋,寐者不 知,犹有所遁。若藏天下于天下,则无所遁形矣。物岂可谓无大扬攉乎?一范人 之形而犹喜,若人者,千变万化而未始有极也。弊而复新,其为乐也,可胜计邪! 譬若梦为鸟而飞于天,梦为鱼而没于渊。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觉而后知其梦 也。今将有大觉,然后知今此之为大梦也。始吾未生之时,焉知生之乐也?今吾 未死,又焉知死之不乐也。昔公牛哀转病也,七日化为虎。其兄掩户而入觇之, 则虎搏而杀之。是故文章成兽,爪牙移易,志与心变,神与形化。方其为虎也, 不知其尝为人也;方其为人也,不知其且为虎也。二者代谢舛驰,各乐其成形。 狡猾钝忄,是非无端,孰知其所萌?夫水向冬则凝而为冰,冰迎春则泮而为水; 冰水移易于前后,若周员而趋,孰暇知其所苦乐乎!是故形伤于寒暑燥湿之虐者, 形苑而神壮;神伤乎喜怒思虑之患者,神尽而形有余。故疲马之死也,剥之若槁; 狡狗之死也,割之犹濡。是故伤死者其鬼娆,时既者其神漠。是皆不得形神俱没 也。夫圣人用心,杖性依神,相扶而得终始。是故其寐不梦,其觉不忧。古之人 有处混冥之中,神气不荡于外,万物恬漠以愉静,枪衡杓之气莫不弥靡,而不 能为害。当此之时,万民猖狂,不知东西,含哺而游,鼓腹而熙,交被天和,食 于地德,不以曲故是非相尤,茫茫沈沈,是谓大治。于是在上位者,左右而使之, 毋淫其性;镇抚而有之,毋迁其德。是故仁义不布而万物蕃殖,赏罚不施而天下 宾服。其道可以大美兴,而难以算计举也。是故日计之不足,而岁计之有余。夫 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古之真人,立于天地之本,中至优游,抱德炀和, 而万物杂累焉,孰肯解构人间之事,以物烦其性命乎? 夫道有经纪条贯,得一之道,连千枝万叶。是故贵有以行令,贱有以忘卑, 贫有以乐业,困有以处危。夫大寒至,霜雪降,然后知松柏之茂也。据难履危, 利害陈于前,然后知圣人之不失道也。是故能戴大员者,履大方,镜太清者视大 明,立太平者处大堂。能游冥冥者与日月同光。是故以道为竿,以德为纶,礼乐 为钩,仁义为饵,投之于江,浮之于海,万物纷纷孰非其有。夫挟依于跃之术, 提挈人间之际,扌覃扌延扌同世之风俗,以摸苏牵连物之微妙,犹得肆其志, 充其欲,何况怀环玮之道,忘肝胆,遗耳目,独浮游无方之外,不与物相弊扌杀, 中徙倚无形之域,而和以天地者乎!若然者,偃其聪明,而抱其太素,以利害为 尘垢,以死生为昼夜。是故目观玉辂琬象之状,耳听白雪、清角之声,不能以乱 其神;登千仞之谷,临爰眩之岸,不足以滑其和。譬若钟山之玉,炊以炉炭, 三日三夜而色泽不变。则至德天地之精也。是故生不足以使之,利何足以动之? 死不足以禁之,害何足以恐之?明于死生之分,达于利害之变,虽以天下之大, 易之一毛,无所于志也! 夫贵贱之于身也,犹条风之时丽也;毁誉之于己,犹蚊虻之一过也。夫秉皓 白而不黑,行纯粹而不糅,处玄冥而不暗,休于天钧而不为,孟门、终隆之山 不能禁,唯体道能不败。湍濑旋渊,吕梁之深不能留也;太行石涧,飞狐、句望 之险不能难也。是故身处江海之上,而神游魏阙之下。非得一原,孰能至于此哉! 是故与至人居,使家忘贫,使王公简其富贵而乐卑贱,勇者衰其气,贪者消其欲; 坐而不教,立而不议,虚而往者实而归,故不言而能饮人以和。是故至道无为, 一龙一蛇,盈缩卷舒,与时变化。外从其风,内守其性,耳目不耀,思虑不营。 其所居神者,台简以游太清,引万物,群美萌生。是故事其神者神去之,休其 神者神居之。道出一原,通九门,散六衢,设于无垓坫之宇,寂寞以虚无。非有 为于物也,物以有为于己也。是故举事而顺于道者,非道之所为也,道之所施也。 夫天之所覆,地之所载,六合所包,阴阳所,雨露所濡,道德所扶,此皆 生一父母而阅一和也。是故槐榆与橘柚合而为兄弟,有苗与三危通为一家。夫目 视鸿鹄之飞,耳听琴瑟之声,而心在雁门之间。一身之中,神之分离剖判,六合 之内,一举而千万里。是故自其异者视之,肝胆胡越;自其同者视之,万物一圈 也。百家异说,各有所出。若夫墨、杨、申、商之于治道,犹盖之无一,而轮 之无一辐。有之可以备数,无之未有害于用也;己自以为独擅之,不通之于天地 之情也。今夫冶工之铸器,金踊跃于炉中,必有波溢而播弃者,其中地而凝滞, 亦有以象于物者矣。其形虽有所小用哉,然未可以保于周室之九鼎也,又况比于 规形者乎?其于道相去亦远矣! 今夫万物之疏跃枝举,百事之茎叶条蘖,皆本于一根,而条循千万也。若此 则有所受之矣,而非所授者。所受者无授也,而无不受也。无不受也者,譬若周 云之茏苁,辽巢鼓濞而为雨。沈溺万物,而不与为湿焉。今夫善射者有仪表之度, 如工匠有规矩之数,此皆所得以至于妙。然而奚仲不能为逢蒙,造父不能为伯乐 者,是曰谕于一曲,而不通于万方之际也。今以涅染缁,则黑于涅;以蓝染青, 则青于蓝。涅非缁也,青非蓝也。兹虽遇其母,而无能复化已。是何则?以谕其 转而益薄也。何况夫未始有涅、蓝造化之者乎?其为化也,虽镂金石,书竹帛, 何足以举其数!由此观之,物莫不生于有也,小大优游矣!夫秋毫之末,沦于无 间而复归于大矣;芦苻之厚,通于无?5而复反于敦庞。若夫无秋毫之微,芦苻之 厚,四达无境,通于无圻,而莫之要御夭遏者,其袭微重妙,挺扌同万物,揣丸 变化,天地之间何足以论之。夫疾风孛攵木,而不能拔毛发;云台之高,堕者折 脊碎脑,而蚊虻适足以翱翔。夫与支蛲同乘天机,夫受形于一圈,飞轻微细者, 犹足以脱其命,又况未有类也!由此观之,无形而生有形,亦明矣。是故圣人托 其神于灵府,而归于万物之初。视于冥冥,听于无声。冥冥之中,独见晓焉;寂 漠之中,独有照焉。其用之也以不用,其不用也而后能用之;其知也乃不知,其 不知也而后能知之也。 夫天不定,日月无所载;地不定,草木无所植;所立于身者不宁,是非无所 形。是故有真人然后有真知。其所持者不明,庸讵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欤?今夫 积惠重厚,累爱袭恩,以声华呕苻妪掩万民百姓,使知之欣欣然,人乐其性者, 仁也。举大功,立显名,体君臣,正上下,明亲疏,等贵贱,存危国,继绝世, 决治烦,兴毁宗,立无后者,义也。闭九窍,藏心志,弃聪明,反无识,芒然 仿佯于尘埃之外,而消摇于无事之业,含阴吐阳,而万物和同者,德也。是故道 散而为德,德溢而为仁义,仁义立而道德废矣!百围之木,斩而为牺尊。镂之以 剞屈刂,杂之以青黄,华藻鲜,龙蛇虎豹,曲成文章,然其在断沟中,壹比牺 尊,沟中之断,则丑美有间矣。然而失木性钧也。是故神越者其言华,德荡者其 行伪,至精亡于中,而言行观于外,此不免以身役物矣。夫趋舍行伪者,为精求 于外也。精有湫尽,而行无穷极,则滑心浊神而惑乱其本矣。其所守者不定,而 外淫于世俗之风,所断差跌者,而内以浊其清明,是故踌躇以终,而不得须臾恬 澹矣。 是故圣人内修道术,而不外饰仁义,不知耳目之宣,而游于精神之和。若然 者,下揆三泉,上寻九天,横廓六合,揲贯万物,此圣人之游也。若夫真人,则 动溶于至虚,而游于灭亡之野。骑蜚廉而从敦圄。驰于外方,休乎宇内,烛十日 而使风雨,臣雷公,役夸父,妾宓妃,妻织女,天地之间何足以留其志!是故虚 无者道之舍,平易者道之素。夫人之事其神而娆其精,营慧然而有求于外,此皆 失其神明而离其宅也。是故冻者假兼衣于春,而曷者望冷风于秋,夫有病于内 者,必有色于外矣。夫岑木色青翳,而蠃<疒俞>蜗,此皆治目之药也。人无 故求此物者,必有蔽其明者。圣人之所以骇天下者,真人未尝过焉;贤人之所以 矫世俗者,圣人未尝观焉。夫牛蹄之涔,无尺之鲤;块阜之山,无丈之村,所以 然者何也?皆其营宇狭小,而不能容巨大也。又况乎以无裹之者邪!此其为山渊 之势亦远矣!夫人之拘于世也,必形系而神泄,故不免于虚,使我可系羁者,必 其有命在于外也。至德之世,甘瞑于溷氵闲之域,而徙倚于汗漫之宇。提挈天地 而委万物,以鸿为景柱,而浮扬乎无畛之际。是故圣人呼吸阴阳之气,而群生 莫不然仰其德以和顺。当此之时,莫之领理,决离隐密而自成。浑浑苍苍, 纯朴未散,旁薄为一,而万物大优,是故虽有羿之知而无所用之。及世之衰也, 至伏羲氏,其道昧昧芒芒然,吟德怀和,被施颇烈,而知乃始昧昧林林,皆 欲离其童蒙之心,而觉视于天地之间。是故其德烦而不能一。乃至神农、黄帝, 剖判大宗,窍领天地,袭九,重九?6,提挈阴阳,专扌完刚柔,枝解叶贯, 万物百族,使各有经纪条贯。于此万民睢睢盱盱然,莫不竦身而载听视。是故治 而不能和下。栖迟至于昆吾、夏后之世,嗜欲连于物,聪明诱于外,而性命失其 得。施及周室之衰,浇淳散朴,杂道以伪,俭德以行,而巧故萌生。周室衰而王 道废,儒墨乃始列道而议,分徒而讼,于是博学以疑圣,华诬以胁众,弦歌鼓舞, 缘饰《诗》、《书》,以买名誉于天下。繁登降之礼,饰绂冕之服,聚众不足以 极其变,积财不足以赡其费。于是万民乃始忄<角圭>离,各欲行其知伪,以 求凿枘于世而错择名利。是故百姓曼衍于淫荒之陂,而失其大宗之本。夫世之所 以丧性命,有衰渐以然,所由来者久矣! 是故圣人之学也,欲以返性于初,而游心于虚也。达人之学也,欲以通性于 辽廓,而觉于寂漠也。若夫俗世之学也则不然,内愁五藏,外劳耳目, 乃始招蛲振缱物之毫芒,摇消掉捎仁义礼乐,暴行越智于天下,以招号名声于世。 此我所羞而不为也。是故与其有天下也,不若有说也;与其有说也,不若尚羊物 之终始也;而条达有无之际。是故举世而誉之不加劝,举世而非之不加沮,定于 死生之境,而通于荣辱之理。虽有炎火洪水弥靡于天下,神无亏缺于胸臆之中矣。 若然者,视天下之间,犹飞羽浮芥也。孰肯分分然以物为事也!水之性真清,而 土汩之;人性安静,而嗜欲乱之。夫人之所受于天者,耳目之于声色也,口鼻之 于芳臭也,肌肤之于寒燠,其情一也;或通于神明,或不免于痴狂者,何也?其 所为制者异也。是故神者智之渊也,渊清则明矣;智者心之府也,智公则心平矣。 人莫鉴于流沫,而鉴于止水者,以其静也;莫窥形于生铁,而窥于明镜者,以睹 其易也。夫唯易且静,形物之性也。由此观之,用也必假之于弗用也。是故虚室 生白,吉祥止也。夫鉴明者,尘垢弗能霾;神清者,嗜欲弗能乱。精神已越于外, 而事复返之,是失之于本,而求之于末也。外内无符而欲与物接,弊其元光,而 求知之于耳目,是释其召々,而道其冥冥也,是之谓失道。心有所至,而神喟 然在之,反之于虚,则消铄灭息,此圣人之游也。故古之治天下也,必达乎性命 之情。其举错未必同也,其合于道一也。 夫夏日之不被裘者,非爱之也,燠有余于身也;冬日之不用た者,非简之也, 清有余于适也。夫圣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节于己而已。贪污之心奚由生哉! 故能有天下者,必无以天下为也;能有名誉者,必无以趋行求者也。圣人有所于 达,达则嗜欲之心外矣。孔、墨之弟子,皆以仁义之术教导于世,然而不免于儡, 身犹不能行也。又况所教乎?是何则?其道外也。夫以末求返于本,许由不能行 也,又况齐民乎!诚达于性命之情,而仁义固附矣。趋舍何足以滑心!若夫神无 所掩,心无所载,通洞条达,恬漠无事,无所凝滞,虚寂以待,势利不能诱也, 辩者不能说也,声色不能淫也,美者不能滥也,智者不能动也,勇者不能恐也, 此真人之道也。若然者,陶冶万物,与造化者为人,天地之间,宇宙之内,莫能 夭遏。夫化生者不死,而化物者不化。神经于骊山、太行而不能难,入于四海九 江而不能濡,处小隘而不塞,横扃天地之间而不窕。不通此者,虽目数千羊之群, 耳分八风之调,足蹀阳阿之舞,而手会绿水之趋,智终天地,明照日月,辩解连 环,泽润玉石,犹无益于治天下也。静漠恬澹,所以养性也;和愉虚无,所以养 德也。外不滑内,则性得其宜;性不动和,则德安其位。养生以经世,抱德以终 年,可谓能体道矣。若然者,血脉无郁滞,五藏无蔚气,祸福弗能挠滑,非誉弗 能尘垢,故能致其极。非有其世,孰能济焉?有其人不遇其时,身犹不能脱,又 况无道乎!且人之情,耳目应感动,心志知忧乐,手足之扌费疾?7、辟寒暑, 所以与物接也。蜂虿螫指而神不能忄詹,蚊虻噬肤而知不能平。夫忧患之来撄人 心也,非直蜂虿之螫毒,而蚊虻之惨怛也,而欲静漠虚无,奈之何哉? 夫目察秋毫之末,耳不闻雷霆之声;耳调玉石之声,目不见太山之高。何则? 小有所志,而大有所忘也。今万物之来,擢拔吾性,扌蹇取吾情,有若泉源,虽 欲勿禀,其可得邪!今夫树木者,灌以氵繁水,畴以肥壤。一人养之,十人拔之, 则必无余蘖,又况与一国同伐之哉!虽欲久生,岂可得乎?今盆水在庭,清之终 日,未能见眉睫,浊之不过一挠,而不能察方员;人神易浊而难清,犹盆水之类 也。况一世而挠滑之,曷得须臾平乎!古者至德之世,贾便其肆,农乐其业,大 夫安其职,而处士修其道。当此之时,风雨不毁折,草木不夭,九鼎重味,珠玉 润泽,洛出丹书,河出绿图。故许由、方回、善卷披衣得达其道。何则?世之主 有欲天下之心,是以人得自乐其间。四子之才,非能尽善,盖今之世也,然莫能 与之同光者,遇唐、虞之时。逮至夏桀、殷纣,燔生人,辜谏者,为炮烙,铸金 柱,剖贤人之心,析才士之胫,醢鬼侯之女,{艹俎}菹梅伯之骸。当此之时, 山崩,三川涸,飞鸟钅杀翼,走兽挤脚。当此之时,岂独无圣人哉?然而不能通 其道者,不遇其世。夫鸟飞千仞之上,兽走丛薄之中,祸犹及之,又况编户齐民 乎?由此观之,体道者不专在于我,亦有系于世矣。 夫历阳之都,一夕反而为湖,勇力圣知与疲怯不肖者同命,巫山之上,顺风 纵火,膏夏紫芝与萧艾俱死。故河鱼不得明目,稚稼不得育时,其所生者然也。 故世治则愚者不能独乱,世乱则智者不能独治。身蹈于浊世之中,而责道之不行 也,是犹两绊骐骥,而求其致千里也。置猿槛中,则与豚同,非不巧捷也,无所 肆其能也。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里;南面王,则德施乎四海。仁非能益也,处 便而势利也。古之圣人,其和愉宁静,性也;其志得道行,命也。是故性遭命而 后能行,命得性而后能明,乌号之弓、子之弩,不能无弦而射;越ぎ蜀艇,不 能无水而浮。今缴机而在上,{亡}罟张而在下,虽欲翱翔,其势焉得?故《 诗》云:“采采卷耳,不盈倾筐,嗟我怀人,彼周行。”以言慕远世也。

天坠未形,冯冯翼翼,洞洞灟灟,故曰太昭。道始生虚廓,虚廓生宇宙, 宇宙生气。气有涯垠,清阳者薄靡而为天,重浊者凝滞而为地。清妙之合专易, 重浊之凝竭难,故天先成而地后定。天地之袭精为阴阳,阴阳之专精为四时,四时之散精为万物。积阳之热气生火,火气之精者为日;积阴之寒气为水,水气之精者为月;日月之淫为精者为星辰,天受日月星辰,地受水潦尘埃。 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天倾西北,故日月星辰移焉;地不满东南,故水潦尘埃归焉。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者主幽, 圆者主明。明者,吐气者也,是故火曰外景;幽者,含气者也,是故水曰内景。 吐气者施,含气者化,是故阳施阴化。天之偏气,怒者为风;地之含气,和者为露。阴阳相薄,感而为雷,激而为霆,乱而为雾。阳气胜则散而为雨露,阴气盛则凝而为霜雪。 毛羽者,飞行之类也,故属于阳;介鳞者,蛰伏之类也,故属于阴。日者,阳之主也,是故春夏则群兽除,日至而麋鹿解。月者,阴之宗也,是以月虚而鱼脑减,月死而蠃□龙□焦。火上荨,水下流,故鸟飞而高,鱼动而下。物类相动,本标相应,故阳燧见日,则燃而为火;方诸见月,则津而为水。虎啸而谷风至, 龙举而景云属。麒麟斗而日月食,鲸鱼死而彗星出,蚕珥丝而商弦绝,贲星坠而 勃海决。 人主之情,上通于天,故诛暴则多飘风,枉法令则多虫螟,杀不辜则国赤地,令不收则多淫雨。四时者,天之吏也;日月者,天之使也;星辰者,天之期也; 虹霓、彗星者,天之忌也。天有九野,九千九百九十九隅,去地五亿万里。五星、八风、二十八宿、五官、六府、紫宫、太微、轩辕、咸池、四守、天阿。 何谓九野?中央曰钧天,其星角、亢、氐;东方曰苍天,其星房、心、尾; 东北曰变天,其星箕、斗、牵牛;北方曰玄天,其星须女、虚、危、营室;西北方曰幽天,其星东壁、奎、娄;西方曰颢天,其星胃、昴、毕;西南方曰朱天,其星觜□、参、东井;南方曰炎天,其星舆鬼、柳、七星;东南方曰阳天,其星张、翼、轸。 何谓五星?东方,木也,其帝太□,其佐句芒,执规而治春;其神为岁星, 其兽苍龙,其音角,其日甲乙。南方,火也,其帝炎帝,其佐朱明,执衡而治夏; 其神为荧惑,其兽朱鸟,其音徵,其日丙丁。中央,土也,其帝黄帝,其佐后土,执绳而制四方;其神为镇星,其兽黄龙,其音宫,其日戊己。西方,金也,其帝少昊,其佐蓐收,执矩而治秋;其神为太白,其兽白虎,其音商,其日庚辛。北 方,水也,其帝颛顼,其佐玄冥,执权而治冬;其神为辰星,其兽玄武,其音羽,其日壬癸。太阴在四仲,则岁星行三宿,太阴在四钩,则岁星行二宿,二八十六,三四十二,故十二岁而行二十八宿。日行十二分度之一,岁行三十度十六分度之七,十二岁而周。荧惑常以十月入太微,受制而出行列宿,司无道之国,为乱为贼,为疾为丧,为饥为兵,出入无常,辩变其色,时见时匿。镇星以甲寅元始建 斗,岁镇行一宿,当居而弗居,其国亡土,未当居而居之,其国益地,岁熟。日行二十八分度之一,岁行十三度百一十二分度之五,二十八岁而周,太白元始以正月建寅,与荧惑晨出东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百二十日而夕出西方,二百四 十日而入,入三十五日而复出东方,出以辰戌,入以丑未。当出而不出,未当入 而入,天下偃兵;当入而不入,当出而不出,天下兴兵。辰星正四时,常以二月 春分效奎、娄,以五月下,以五月夏至效东井、舆鬼,以八月秋効效角、亢,以十一月冬至效斗、牵牛,出以辰戌,入以丑未,出二旬而入。晨候之东方,夕候之西方。一时不出,其时不和;四时不出,天下大饥。 何谓八风?距日冬至四十五日,条风至;条风至四十五日,明庶风至;明庶 风至四十五日,清明风至;清明风至四十五日,景风至;景风至四十五日,凉风至;凉风至四十五日,阊阖风至;阊阖风至四十五日,不周风至;不周风至四十五日,广莫风至。条风至,则出轻系,去稽留;明庶风至,则正封疆,修田畴;清明风至,则出币帛,使诸侯;景风至,则爵有位,赏有功;凉风至,则报地德, 祀四郊;阊阖风至,则收悬垂,琴瑟不张;不周风至,则修宫室,缮边城;广莫 风至,则闭关梁,决刑罚。 何谓五官?东方为田,南方为司马,西方为理,北方为司空,中央为都。 何谓六府?子午、丑未、寅申、卯酉、辰戌、己亥是也。 太微者,太一之庭也。紫宫者,太一之居也。轩辕者,帝妃之舍也,咸池者, 水鱼之囿也。天阿者,群神之阙也。四宫者,所以守司赏罚。太微者,主朱雀, 紫宫执斗而左旋,日行一度,以周于天,日冬至峻狼之山,日移一度,凡行百八 十二度八分度之五,而夏至牛首之山,反覆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成一岁。 天一元始,正月建寅,日月俱入营室五度,天一以始建七十六岁,日月复以正月 入营室五度无余分,名曰一纪。凡二十纪,一千五百二十岁大终,日月星辰复始甲寅元。日行一度,而岁有奇四分度之一,故四岁而积千四百六十一日而复合, 故舍八十岁而复故曰。子午、卯酉为二绳,丑寅、辰巳、未申、戌亥为四钩。东 北为报德之维也,西南为背阳之维,东南为常羊之维,西北为蹄通之维。日冬至 则斗北中绳,阴气极,阳气萌,故曰冬至为德。日夏至则斗南中绳,阳气极,阴 气萌,故曰夏至为刑。阴气极,则北至北极,下至黄泉,故不可以凿地穿井,万物闭藏,蛰虫首穴,故曰德在室。阳气极,则南至南极,上至朱天,故不可以夷丘上屋,万物蕃息,五谷兆长,故曰德在野。日冬至则水从之,日夏至则火从之,故五月火正而水漏,十一月水正而阴胜。阳气为火,阴气为水。水胜,故夏至湿;火胜,故冬至燥;燥故炭轻,湿故炭重。日冬至,井水盛,盆水溢,羊脱毛,麋角解,鹊始巢,八尺之修,日中而景丈三尺。日夏至而流黄泽,石精出,蝉始鸣, 半夏生,蚊虻不食驹犊,鸷鸟不搏黄口,八尺之景,修径尺五寸。景修则阴气胜,景短则阳气胜。阴气胜则为水,阳气胜则为旱。 阴阳刑德有七舍。何谓七舍?室、堂、庭、门、巷、术、野。十二月德居室三十日,先日至十五日,后日至十五日,而徙所居各三十日。德在室则刑在野,德在堂则刑在术,德在庭则刑在巷,阴阳相德,则刑德合门。八月、二月,阴阳气均,日夜分平,故曰刑德合门。德南则生,刑南则杀,故曰二月会而万物生, 八月会而草木死,两维之间,九十一度十六分度之五而升,日行一度,十五日为 一节,以生二十四时之变。斗指子,则冬至,音比黄钟。加十五日指癸,则小寒,音比应钟。加十五日指丑,则大寒,音比无射。加十五日指报德之维,则越阴在地,故曰距日冬至四十六日而立春,阳气冻解,音比南吕。加十五日指寅,则雨水,音比夷则。加十五日指甲,则雷惊蛰,音比林钟。加十五日指卯中绳,故曰春分则雷行,音比蕤宾。加十五日指乙,则清明风至,音比仲吕。加十日指辰,则谷雨,音比姑洗。加十五日指常羊之维,则春分尽,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夏,大风济,音比夹钟。加十五日指巳,则小满,音比太蔟。加十五日指丙,则芒种,音 比大吕。加十五日指午,则阳气极,故曰有四十六日而夏至,音比黄钟。加十五指丁,则小暑,音比大吕。加十五日指未,则大暑,音比太蔟。加十五日指背阳之维,则夏分尽,故曰有四十六日而立秋,凉风至,音比夹钟。加十五日指申,则处暑,音比姑洗。加十五日指庚,则白露降,音比仲吕。加十五日指酉中绳,故曰秋分雷臧,蛰虫北向,音比蕤宾。加十五日指辛,则寒露,音比林钟。加十五日指戌,则霜降,音比夷则。加十五日指蹄通之维,则秋分尽,故曰有四十六 日而立冬,草木毕死,音比南吕。加十五日指亥,则小雪,音比无射。加十五日指壬,则大雪,音比应钟。加十五日指子。故曰:阳生于子,阴生于午。阳生于子,故十一月日冬至,鹊始加巢,人气钟首。阴生于午,故五月为小刑,荠麦亭历枯,冬生草木必死。 斗杓为小岁,正月建寅,月从左行十二辰。咸池为太岁,二月建卯,月从右行四仲,终而复始。太岁迎者辱,背者强,左者衰,右者昌,小岁东南则生,西北则杀,不可迎也,而可背也,不可左也,而可右也,其此之谓也。大时者,咸池也。小时者,月建也。天维建元,常以寅始起,右徙一岁而移,十二岁而大周天,终而复始。淮南元年冬,太一在丙子,冬至甲午,立春丙子。二阴一阳成气二,二阳一阴成气三,合气而为音,合阴而为阳,合阳而为律,故曰五音六律。音自倍而为日,律自倍而为辰,故日十而辰十二。月日行十三度七十六分度之二十 六,二十九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四百九十九而为月,而以十二月为岁。岁有余十日九百四十分日之八百二十七,故十九岁而七闰。日冬至子午,夏至卯酉,冬至加三日,则夏至之日也。岁迁六日,终而复始,壬午冬至,甲子受制,木用事,火烟青。七十二日,丙子受制,火用事,火烟赤。七十二日,戊子受制,土用事, 火烟黄。七十二日,庚子受制,金用事,火烟白。七十二日,壬子受制,水用事, 火烟黑。七十二日而岁终,庚子受制。岁迁六日,以数推之,七十岁而复至甲子。 甲子受制,则行柔惠,挺群禁,开阖扇,通障塞,毋伐木。丙子受制,则举贤良,赏有功,立封侯,出货财。戊子受制,则养老鳏寡,行稃鬻,施恩泽。庚子受制, 则缮墙垣,修城郭,审群禁,饰兵甲,儆百官,诛不法。壬子受制,则闭门闾,大搜客,断刑罚,杀当罪,息关梁,禁外徙。 甲子气燥浊,丙子气燥阳,戊子气湿浊,庚子气燥寒,壬子气清寒,丙子干 甲子,蛰虫早出,故雷早行。戊子干甲子,胎夭卵毈,鸟虫多伤。庚子干甲子,有兵。壬子干甲子,春有霜。戊子干丙子,霆。庚子干丙子,夷。壬子干丙子,雹。甲子干丙子,地动。庚子干戊子,五谷有殃。壬子干戊子,夏寒雨霜。 甲子干戊子,介虫不为。丙子干戊子,大旱,菰封□。壬子干庚子,大刚,鱼不为。甲子干庚子,草木再死再生。丙子干庚子,草木复荣。戊子干庚子,岁或存或亡。甲子干壬子,冬乃不藏。丙子干壬子,星坠。戊子干壬子,蛰虫冬出其乡。庚子干壬子,冬雷其乡。 季春三月,丰隆乃出,以将其雨。至秋三月,地气不藏,乃收其杀,百虫蛰伏,静居闭户,青女乃出,以降霜雪。行十二时之气,以至于仲春二月之夕,乃收其藏而闭其寒。女夷鼓歌,以司天和,以长百谷禽鸟草木。孟夏之月,以熟谷禾,雄鸠长鸣,为帝候岁。是故天不发其阴,则万物不生;天不发其阳,则万物不成。天圆地方,道在中央,日为德,月为刑,月归而万物死,日至而万物生。 远山则山气藏,远水则水虫蛰,远木则木叶槁。日五日不见,失其位也,圣人不与也。日出于□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明。至于曲阿,是谓旦明。至于曾泉,是谓蚤食。至于桑野,是谓晏食。至于衡阳,是谓隅中。至于昆吾,是谓正中。至于鸟次,是谓小还。至于悲谷,是谓□时。至于女纪,是谓大还。至于渊虞,时谓高舂。至于连石,是谓下舂。至于悲泉,爰止其女,爰息其马,是谓悬车。至于虞渊,是谓黄昏。至于蒙谷,是谓定昏。 日入于虞渊之汜,曙于蒙谷之浦,行九州七舍,有五亿万七千三百九里。禹以为朝、昼、昏、夜。夏日至则阴乘阳,是以万物就而死。冬日至则阳乘阴,是以万物仰而生。昼者阳之分,夜者阴之分。是以阳气胜则日修而夜短,阴气胜则日短而夜修。帝张四维,运之以斗,月徙一辰,复反其所。正月指寅,十二月指丑,一岁而匝,终而复始。指寅,则万物□寅寅也,律受太蔟。太蔟者,蔟而未出也。指卯,卯则茂茂然,律受夹钟。夹钟者,种始荚也。指辰,辰则振之也,律受姑洗。姑洗者,陈去而新来也。指巳,巳则生已定也,律受仲吕。仲吕者, 中充大也。指午,午者,忤也,律受蕤宾。蕤宾者,安而服也。指未,未,昧也,律受林钟。林钟者,引而止也。指申,申者,呻之也,律受夷则。夷则者,易其 则也,德以去矣。指酉,酉者,饱也,律受南吕。南吕者,任包大也。指戌,戌 者,灭也,律受无射。无射,入无厌也。指亥,亥者,阂也,律受应钟。应钟者, 应其钟也。指子,子者,兹也,律受黄钟。黄钟者,钟巳黄也。指丑,丑者,纽也,律受大吕。大吕者,旅旅而去也。其加卯酉,则阴阳分,日夜平矣。故曰规生矩杀,衡长权藏,绳居中央,为四时根。 道曰规,道始于一,一而不生,故分而为阴阳,阴阳合和而万物生。故曰“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天地三月而为一时,故祭祀三饭以为礼,丧纪三 踊以为节,兵重三罕以为制。以三参物,三三如九,故黄钟之律九寸而宫音调,因而九之,九九八十一,故黄钟之数立焉。黄者,土德之色;钟者,气之所钟也。日冬至德气为土,土色黄,故曰黄钟。律之数六,分为雌雄,故曰十二钟,以副 十二月。十二各以三成,故置一而十一,三之,为积分为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黄钟大数立焉。凡十二律,黄钟为宫,太蔟为商,姑洗为角,林钟为徵,南吕为 羽。物以三成,音以五立,三与五如八,故卵生者八窍。律之初生也,写凤之音,故音以八生。黄钟为宫,宫者,音之君也。故黄钟位子,其数八十一,主十一月。下生林钟。林钟之数五十四,主六月,上生太蔟。太蔟之数七十二,主正月,下生南吕。南吕之数四十八,主八月,上生姑洗。姑洗之数六十四,主三月,下生应钟。应钟之数四十二,主十月,上生蕤宾,蕤宾之数五十七,主五月,上生大吕。大吕之数七十六,主十二月,下生夷则。夷则之数五十一,主七月。上生夹钟。 夹钟之数六十八,主二月,下生无射。无射之数四十五,主九月,上生仲吕。仲吕之数六十,主四月,极不生。徵生宫,宫生商,商生羽,羽生角,角生姑洗,姑洗生应钟,比于正音,故为和。应钟生蕤宾,不比正音,故为缪。日冬至,音比林钟,浸以浊。日夏至,音比黄钟,浸以清。以十二律应二十四时之变,甲子,仲吕之徵也;丙子,夹钟之羽也;戊子,黄钟之宫也;庚子,无射之商也;壬子,夷则之角也。古之为度量轻重,生乎天道。黄钟之律修九寸,物以三生,三九二十七,故幅广二尺七寸。音以八相生,故人修八尺,寻自倍,故八尺而为寻。有形则有声,音之数五,以五乘八,五八四十,故四丈而为匹。匹者,中人之度也。 一匹而为制。秋分蔈定,蔈定而禾熟。律之数十二,故十二蔈而当 一粟,十二粟而当一寸。律以当辰,音以当日,日之数十,故十寸而为尺,十尺而为丈。其以为量,十二粟而而当一分,十二分而当一铢,十二铢而当半两。衡有左右,因倍之,故二十四铢为一两,天有四时,以成一岁,因而四之,四四十 六,故十六两而为一斤。三月而为一时,三十日为一月,故三十斤为一钧。四时而为一岁,故四钧为一石。其以为音也,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为六十音,因而六之,六六三十六,故三百六十音以当一岁之日。 故律历之数,天地之道也。下生者倍,以三除之;上生者四,以三除之。太 阴元始建于甲寅,一终而建甲戌,二终而建甲午,三终而复得甲寅之元。岁徙一辰,立春之后,得其辰而迁其所顺。前三后五,百事可举。太阴所建,蛰虫首穴 而处,鹊巢乡而为户。太阴在寅,朱鸟在卯,勾陈在子,玄武在戌,白虎在酉,苍龙在辰。寅为建,卯为除,辰为满,巳为平,主生。午为定,未为执,主陷。 申为破,主衡。酉为危,主杓。戌为成,主少德。亥为收,主大德。子为开,主 太岁。丑为闭,主太阴。太阴在寅,岁名曰摄提格,其雄为岁星,舍斗、牵牛, 以十一月与之晨出东方,东井、舆鬼为对。太阴在卯,岁名单阏,岁星舍须女、虚、危,以十二月与之晨东方,柳、七星、张为对。太阴在辰,岁名曰执除,岁 星舍营室、东壁,以正月与之晨出东方,翼、轸为对。太阴在巳,岁名曰大荒落, 岁星舍奎、娄,以二月与之晨出东方,角、亢为对。太阴在午,岁名曰敦牂,岁星舍胃、昴、毕,以三月与之晨出东方,氐、房、心为对。太阴在未,岁名曰协洽,岁星舍觜蔈、参,以四月与之晨出东方,尾、箕为对。太阴在申,岁名曰涒滩,岁星舍东井、舆鬼,以五月与之晨出东方,斗、牵牛为对。太阴在酉,岁名作鄂,岁星舍柳、七星、张,以六月与之晨出东方,须女、虚、危为对。太 阴在戌,岁名曰阉茂,岁星舍翼、轸,以七月与之晨出东方,营室、东壁为对。太阴在亥,岁名大渊献,岁星舍角、亢,以八月与之晨出东方,奎、娄为对。太阴在子,岁名困敦,岁星舍氐、房、心,以九月与之晨出东方,胃、昴、毕为对。 太阴在丑,岁名曰赤奋若,岁星舍尾、箕,以十月与之晨出东方,觜□、参为对。 太阴在甲子,刑德合东宫,常徙所不胜,合四岁而离,离十六岁而复合。所以离者,刑不得入中宫,而徙于木。 太阴所居,日为德,辰为刑。德,纲日自倍因,柔日徙所不胜。刑,水辰之木,木辰之水,金、火立其处。凡徙诸神,朱鸟在太阴前一,钩陈在后三,玄武 在前五,白虎在后六,虚星乘钩陈而天地袭矣。凡日,甲刚乙柔,丙刚丁柔,以至于癸。木生于亥,壮于卯,死于未,三辰皆木也。火生于寅,壮于午,死于戌,三辰皆火也。土生于午,壮于戌,死于寅,三辰皆土也。金生于巳,壮于酉,死于丑,三辰皆金也。水生于申,壮于子,死于辰,三辰皆水也。故五胜生一,壮五,终九。五九四十五,故神四十五日而一徙,以三应五,故八徙而岁终。凡用太阴,左前刑 ,右背德,击钩陈之冲辰,以战必胜,以攻必克。欲知天道,以日为主,六月当心,左周而行,分而为十二月,与日相当,天地重袭,后必无殃。 星,正月建营室,二月建奎、娄,三月建胃,四月建毕,五月建东井,六月建张,七月建翼,八月建亢,九月建房,十月建尾,十一月建牵牛,十二月建虚。星分度,角十二,亢九,氐十五,房五,心五,尾十八,箕十一四分一,斗二十 六,牵牛八,须女十二,虚十,危十七,营室十六,东壁九,奎十六,娄十二,胃十四,昴十一,毕十六,觜□二,参九,东井三十三,舆鬼四,柳十五,星七, 张、翼各十八,轸十七,凡二十八宿也。 星部地名,角、亢郑,氐、房、心宋,尾、箕燕,斗、牵牛越,须女吴,虚、 危齐,营室、东壁卫,奎、娄鲁,胃、昴毕魏,觜□、参赵,东井、舆鬼秦,柳、七星、张周,翼、轸楚。岁星之所居,五谷丰昌,其对为冲,岁乃有殃。当居而不居,越而之他处,主死国亡。太阴治春,则欲行柔惠温凉;太阴治夏,则欲布施宣明;太阴治秋,则欲修备缮兵;太阴治冬,则欲猛毅刚强。三岁而改节,六岁而易常,故三岁而一饥,六岁而一衰,十二岁一康。甲齐,乙东夷,丙楚,丁 南夷,戊魏,己韩,庚秦,辛西夷,壬卫,癸越。子周,丑翟,寅楚,卯郑,辰晋,巳卫,午秦,未宋,申齐,酉鲁,戌赵,亥燕。甲乙寅卯,木也;丙丁巳午,火也;戊己四季,土也;庚辛申酉,金也;壬癸亥子,水也。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子生母曰义,母生子曰保,子母相得曰专,母胜子曰制,子胜母曰困。以胜击杀,胜而无报,以专从事,而有功。以义行理,名立而不堕。以保畜养,万物蕃昌,以困举事,破灭死亡。北斗之神有雌雄,十一月始建于子,月从一辰,雄左行,雌右行,五月合午谋刑,十一月合子谋德。太阴所居辰为厌日,厌日不可以举百事,堪舆徐行,雄以音知雌,故为奇辰。数从甲子始,子母相求,所合之处为合,十日十二辰,周六十日,凡八合。合于岁前则死亡,合于岁后则无殃。甲戌,燕也;乙酉,齐也;丙午,越也;丁巳,楚也;庚 申,秦也;辛卯,戎也;壬子,代也;癸亥,胡也;戊戌、己亥,韩也;己酉、 己卯,魏也;戊午、戊子,八合天下也。太阴、小岁、星、日、辰五神皆合,其日有云气风雨,国君当之。 天神之贵者,莫贵于青龙,或曰天一,或曰太阴。太阴所居,不可背而可向,北斗所击,不可与敌,天地以设,分而为阴阳,阳生于阴,阴生于阳。阴阳相错,四维乃通。或死或生,万物乃成。□支行喙息,莫贵于人,孔窃肢体,皆通于天。天有九重,人亦有九窃;天有四时以制十二月,人亦有四肢以使十二节;天有十 二月以制三百六十日,人亦有十二肢以使三百六十节。故举事而不顺天者,逆其生者也。以日冬至数来岁正月朔日,五十日者,民食足;不满五十日,日减一斗;有余日,日益一升。有其岁司也。 摄提格之岁,岁早水晚旱,稻疾,蚕不登,菽麦昌,民食四升寅。在甲曰阏蓬。单阏之岁,岁和,稻、菽、麦、蚕昌,民食五升。卯。在乙曰旃蒙。执徐之岁,岁早旱晚水,小饥,蚕闭,麦熟,民食三升。辰。在丙曰柔兆。大荒落之岁,岁有小兵,蚕小登,麦昌,菽疾,民食二升。巳。在丁曰强圉。敦牂之岁, 岁大旱,蚕登,稻疾,菽麦昌,禾不为,民食二升。午。在戊曰著邕。协洽之岁, 岁有小兵,蚕登,稻昌,菽麦不为,民食三升。未。在己曰屠维。涒滩之岁,岁和,小雨行,蚕登,菽麦昌,民食三升。申。在庚曰上章。作鄂之岁,岁有大兵,民疾,蚕不登,菽麦不为,禾虫,民食五升。酉。在辛曰重光。掩茂之岁,岁小饥,有兵,蚕不登,麦不为,菽昌,民食七升。戌。在壬曰玄黓。大渊 献之岁,岁有大兵,大饥,蚕开,菽麦不为,禾虫,民食三升。困敦之岁,岁大 雾起,大水出,蚕登、稻疾、菽麦昌,民食三升。子。在癸曰昭阳。赤奋若之岁,岁有小兵,早水,蚕不出,稻疾,菽不为,麦昌,民食一升。 正朝夕,先树一表东方,操一表却去前表十步,以参望日始出北廉。日直入,又树一表于东方,因西方之表以参望日,方入北廉则定东方。两表之中,与西方之表,则东西之正也。日冬至,日出东南维,入西南维。至春、秋分,日出东中,入西中。夏至,出东北维,入西北维,至则正南。欲知东西、南北广袤之数者,立四表以为方一里歫,先春分若秋分十余日,从歫北表参望日始出及旦,以候相应,相应则此与日直也。辄以南表参望之,以入前表数为法,除举广,除立表袤,以知从此东西之数也。假使视日出,入前表中一寸,是寸得一里也,一里积八千寸,得从此东万八千里。视日方入,入前表半寸,则半寸得一里,半寸而除一里积寸,得三万六千里,除则从此西里数也。并之东西里数也,则极径也。未春分而直,已秋分而不直,此处南也。未秋分而直,已春分而不直,此处北也。 分、至而直,此处南北中也。从中处欲知中南也,未秋分而不直,此处南北中也。 从中处欲知南北极远近,从西南表参望日,日夏至始出与北表参,则是东与东北表等也。正东万八千里,则从中北亦万八千里也。倍之,南北之里数也。其不从中之数也,以出入前表之数益损之,表入一寸,寸减日近一里,表出一寸,寸益远一里。欲知天之高,树表高一丈,正南北相去千里,同日度其阴,北表一(二? )尺,南表尺九寸,是南千里阴短寸,南二万里则无景,是直日下也。阴二尺而得高一丈者,南一而高五也,则置从此南至日下里数,因而五之,为十万里,则天高也。若使景与表等,则高与远等也。

地形之所载,六合之间,四极之内,照之以日月,经之以星辰,纪之以四时, 要之以太岁,天地之间,九州八极,土有九山,山有九塞,泽有九薮,风有八等, 水有六品。 何谓九州?东南神州曰农土,正南次州曰沃土,西南戎州曰滔土,正西州 曰并土,正中冀州曰中土,西北台州曰肥土,正北州曰成土,东北薄州曰隐土, 正东阳州曰申土。 何谓九山?会稽、泰山、王屋、首山、太华、岐山、太行、羊肠、孟门。 何谓九塞?曰太汾、渑厄、荆阮、方城、肴阪、井陉、令疵、句注、居庸。 何谓九薮?曰越之具区,楚之云梦泽,秦之阳纟于,晋之大陆,郑之圃田,宋 之孟诸,齐之海隅,赵之钜鹿,燕之昭余。 何谓八风?东北曰炎风,东方曰条风,东南曰景风,南方曰巨风,西南曰凉 风,西方曰<风>风,西北曰丽风,北方曰寒风。 何谓六水?曰河水、赤水、辽水、黑水、江水、淮水。 阖四海之内,东西二万八千里,南北二万六千里,水道八千里,通谷其名川 六百,陆径三千里。禹乃使太章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 五步。使竖亥步自北极,至于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凡鸿水渊薮 ,自三百仞以上,二亿三万三千五百五十里,有九渊。 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为 名山,掘昆仑虚以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万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 有木禾,其修五寻,珠树、玉树、?8树、不死树在其西,沙棠、琅在其东,绛 树在其南,碧树、瑶树在其北。?9有四百四十门,门间四里,里间九纯,纯丈五 尺。?9有九井玉横,维其西北之隅,北门开以内不周之风,倾宫、旋室、县圃、 凉风、樊桐在昆仑阊阖之中,是其疏圃。疏圃之池,浸之黄水,黄水三周复其原, 是谓丹水,饮之不死。河水出昆仑东北陬,贯渤海,入禹所导积石山,赤水出其 东南陬,西南注南海丹泽之东。赤水之东,弱水出自穷石,至于合黎,余波入于 流沙,绝流沙南至南海。洋水出其西北陬,入于南海羽民之南。凡四水者,帝之 神泉,以和百药,以润万物。 昆仑之丘,或上倍之,是谓凉风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谓悬圃, 登之乃灵,能使风雨。或上倍之,乃维上天,登之乃神,是谓太帝之居。扶木在 阳州,日之所费。建木在都广,众帝所自上下,日中无景,呼而无响,盖天地 之中也。若木在建木西,末有十日,其华照下地。 九州之大,纯方千里,九州之外,乃有八寅,亦方千里。自东北方曰大泽, 曰无通;东方曰大渚,曰少海;东南方曰具区,曰元泽;南方曰大梦,曰浩泽; 西南方曰渚资,曰丹泽;西方曰九区,曰泉泽;西北方曰大夏,曰海泽;北方曰 大冥,曰寒泽。凡八寅。八泽之云,是雨九州。 八寅之外,而有八,亦方千里,自东北方曰和丘,曰荒土;东方曰棘林, 曰桑野;东南方曰大穷,曰众女;南方曰都广,曰反户;西南方曰焦侥,曰炎土; 西方曰金丘,曰沃野;西北方曰一目,曰沙所;北方曰积冰,曰委羽。凡八之 气,是出寒暑,以合八正,必以风雨。 八之外,乃有八极,自东北方曰方土之山,曰苍门;东方曰东极之山,曰 开明之门;东南方曰波母之山,曰阳门;南方曰南极之山,曰暑门;西南方曰编 驹之山,曰白门;西方曰西极之山,曰阊阖之门;西北方曰不周之山,曰幽都之 门;北方曰北极之山,曰寒门。凡八极之云,是雨天下;八门之风,是节寒暑。 八、八寅、八泽之云,以雨九州而和中土。 东方之美者,有医毋闾之于琪焉;东南方之美者,有会稽之竹箭焉;南 方之美者,有梁山之犀象焉;西南方之美者,有华山之金石焉。西方之美者,有 霍山之珠玉焉;西北方之美者,有昆仑之球琳琅焉。北方之美者,有幽都之筋 角焉;东北方之美者,有斥山之文皮焉;中央之美者,有岱岳以生五谷桑麻,鱼 盐出焉。 凡地形,东西为纬,南北为经,山为积德,川为积刑,高者为生,下者为死, 丘陵为牡,谷为牝。水圆折者有珠,方折者有玉。清水有黄金,龙渊有玉英。 土地各以其类生,是故山气多男,泽气多女,障气多喑,风气多聋,林气多癃, 木气多伛,岸下气多肿,石气多力,险阻气多瘿,暑气多夭,寒气多寿,谷气多 痹,丘气多狂,衍气多仁,陵气多贪。轻土多利,重土多迟,清水音小,浊水音 大,湍水人轻,迟水人重,中土多圣人。皆象其气,皆应其类。故南方有不死之 草,北方有不释之冰,东方有君子之国,西方有形残之尸。寝居直梦,人死为鬼, 磁石上飞,云母来水,土龙致雨,燕雁代飞。蛤蟹珠龟,与月盛衰,是故坚土人 刚,弱土人肥,垆土人大,沙土人细,息土人美,毛土人丑。食水者善游能寒, 食土者无心而慧,食木者多力而,食草者善走而愚,食叶者有丝而蛾,食肉者 勇敢而悍,食气者神明而寿,食谷者知慧而夭。不食者不死而神。 凡人民禽兽万物贞虫,各有以生,或奇或偶,或飞或走,莫知其情,唯知通 道者,能原本之。天一地二人三,三三而九,九九八十一。一主日,日数十,日 主人,人故十月而生。八九七十二,二主偶,偶以承奇,奇主辰,辰主月,月主 马,马故十二月而生。七九六十三,三主斗,斗主犬,犬故三月而生。六九五十 四,四主时,时主彘,彘故四月而生。五九四十五,五主音,音主猿,猿故五月 而生。四九三十六,六主律,律主麋鹿,麋鹿故六月而生。三九二十七,七主星, 星主虎,虎故七月而生。二九十八,八主风,风主虫,虫故八月而化。鸟鱼皆生 于阴,阴属于阳,故鸟鱼皆卵生。鱼游于水,鸟飞于云,故立冬燕雀入海,化为 蛤。 万物之生而各异类,蚕食而不饮,蝉饮而不食,蜉蝣不饮不食,介鳞者夏食 而冬蛰,啮吞者八窍而卵生,嚼咽者九窍而胎生,四足者无羽翼,戴角者无上齿, 无角者膏而无前,有角者指而无后,昼生者类父,夜生者似母,至阴生牝,至阳 生牡。夫熊罴蛰藏,飞鸟时移。是故白水宜玉,黑水宜砥,青水宜碧,赤水宜丹, 黄水宜金,清水宜龟,汾水浊而宜麻,水通和而宜麦,河水中浊而宜菽,雒 水轻利而宜禾,渭水多力而宜黍,汉水重安而宜竹,江水肥仁而宜稻。平土之人, 慧而宜五谷。东方川谷之所注,日月之所出,其人兑形小头,隆鼻大口,鸢肩企 行,窍通于目,筋气属焉,苍色主肝,长大早知而不寿;其地宜麦,多虎豹。南 方,阳气之所积,暑湿居之,其人修形兑上,大口决此,窍通于耳,血脉属焉, 赤色主心,早壮而夭;其地宜稻,多兕象。西方高土,川谷出焉,日月入焉,其 人面末偻,修颈行,窍通于鼻,皮革属焉,白色主肺,勇敢不仁;其地宜黍, 多旄犀。北方幽晦不明,天之所闭也,寒水之所积也,蛰虫之所伏也,其人翕形 短颈,大肩下尻,窍通于阴,骨干属焉,黑色主肾,其人蠢愚,禽兽而寿;其地 宜菽,多犬马。中央四达,风气之所通,雨露之所会也,其人大面短颐,美须恶 肥,窍通于口,肤肉属焉,黄色主胃,慧圣而好治;其地宜禾,多牛羊及六畜。 木胜土,土胜水,水胜火,火胜金,金胜木,故禾春生秋死,菽夏生冬死, 麦秋生夏死,荠冬生中夏死。木壮,水老火生金囚土死;火壮,木老土生水囚金 死;土壮,火老金生木囚水死;金壮,土老水生火囚木死。音有五声,宫其主也; 色有五章,黄其主也;味有五变,甘其主也;位有五材,土其主也。是故炼土生 木,炼木生火,炼火生云,炼云生水,炼水反土。炼甘生酸,炼酸生辛,炼辛生 苦,炼苦生咸,炼咸反甘。变宫生徵,变徵生商,变商生羽,变羽生角,变角生 宫。是故以水和土,以土和火,以火化金,以金治木,木得反土。五行相治,所 以成器用。 凡海外三十五国,自西北至西南方,有修股民、天民、肃慎民、白民、沃民、 女子民、丈夫民、奇股民、一臂民、三身民;自西南至东南方,结胸民、羽民、 ん头国民、裸国民、三苗民、交股民、不死民、穿胸民、反舌民、豕喙民、凿齿 民、三头民、修臂民;自东南至东北方,有大人国、君子国、黑齿民、玄股民、 毛民、劳民;自东北至西北方,有踵民、句婴民、深目民、无肠民、柔利民、 一目民、无继民。雒棠、武人在西北陬,龙鱼在其南,有神二人连臂为帝候夜, 在其西南方,三珠树在其东北方,有玉树在赤水之上。昆仑、华丘在其东南方, 爰有遗玉,青马、视肉、杨桃、甘?10,甘华,百果所生。和丘在其东北陬,三桑、 无枝在其西,夸父、耽耳在其北方。夸父弃其策,是为邓林。昆吾丘在南方,轩 辕丘在西方,巫咸在其北方,立登保之山,谷、桑在东方,有在不周之北, 长女简翟,少女建疵。西王母在流沙之濒,乐民、闾,在昆仑弱水之洲。三危 在乐民西,宵明、烛光在河洲,所照方千里。龙门在河渊,湍池在昆仑,玄耀、 不周、申池在海隅。孟诸在沛。少室、太室在冀州。烛龙在雁门北,蔽于委羽之 山,不见日,其神人面龙身而无足。后稷垅在建木西,其人死复苏,其半鱼,在 其间。流黄、沃民在其北方三百里,狗国在其东。雷泽有神,龙身人头,鼓其腹 而熙。江出岷山,东流绝汉入海,左还北流,至于开母之北,右还东流,至于东 极。河出积石。睢出荆山。淮出桐柏山。睢出羽山。清漳出曷戾,浊漳出发包。 济出王屋。时、泗、沂、出?11、台、术。洛出猎山,汶出弗其,西流合于济。汉 出れ冢。泾出薄落之山。渭出鸟鼠同穴。伊出上魏。雒出熊耳。浚出华窍。维出 覆舟。汾出燕京。衽出熊。淄出目饴。丹水出高褚。股出焦山。镐出鲜于。 凉出茅庐、石梁,汝出猛山。淇出大号。晋出龙山结结,合出封羊。辽出砥石, 釜出景,岐出石桥,呼沱出鲁平,泥涂渊出山,维湿北流出于燕。 诸稽、摄提,条风之所生也;通视,明庶风之所生也;赤奋若,清明风之所 生也;共工,景风之所生也;诸比,凉风之所生也;皋稽,阊阖风之所生也;隅 强,不周风之所生也;穷奇,广莫风之所生也。?12生海人,海人生若菌,若菌生 圣人,圣人生庶人。凡?12者生于庶人。羽嘉生飞龙,飞龙生凤皇,凤皇生鸾鸟, 鸾鸟生庶鸟,凡羽者生于庶鸟。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鹿麟,麒麟 生庶兽,凡毛者,生于庶兽。介鳞生蛟龙,蛟龙生鲲鲠,锟鲠生建邪,建邪生庶 鱼,凡鳞者生于庶鱼。介潭生先龙,先龙生玄鼋,玄鼋生灵龟,灵龟生庶龟,凡 介者生于庶龟。爰湿生容,爰湿生于毛风,毛风生于湿玄,湿玄生于羽风, 羽风生Й介,Й介生鳞薄,鳞薄生爰介。五类杂种兴乎外,肖形而蕃。日 冯生阳阏,阳阏生乔如,乔如生干木,干木生庶木,凡根拔木者生于庶木。根拔 生程若,程若生玄玉,玄玉生醴泉,醴泉生皇辜,皇辜生庶草,凡根茇草者生于 庶草。海闾生屈龙,屈龙生容华,容华生<艹票>,<艹票>生萍藻,萍藻生浮草, 凡浮生不根茇者生于萍藻。 正土之气也,御乎埃天,埃天五百岁生缺,缺五百岁生黄埃,黄埃五百岁生 黄Е,黄Е五百岁生黄金,黄金千岁生黄龙,黄龙入藏生黄泉,黄泉之埃上为黄 云,阴阳相搏为雷,激扬为电,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黄海。 偏土之气,御乎清天,清天八百岁生青曾,青曾八百岁生青Е,青Е八百岁 生青金,青金八百岁生青龙,青龙入藏生青泉,青泉之埃上为青云,阴阳相薄为 雷,激扬为电,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青海。 壮士之气,御于赤天,赤天七百岁生赤丹,赤丹七百岁生赤Е,赤Е七百岁 生赤金,赤金千岁生赤龙,赤龙入藏生赤泉,赤泉之埃上为赤云,阴阳相薄为雷, 激扬为电,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赤海。 弱土之气,御于白天,白天九百岁生白,白九百岁生白Е,白Е九百岁 生白金,白金千岁生白龙,白龙入藏生白泉,白泉之埃上为白云,阴阳相薄为雷, 激扬为电,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白海。 牝土之气,御于玄天,玄天六百岁生玄砥,玄砥六百岁生玄Е,玄Е六百岁 生玄金,玄金千岁生玄龙,玄龙入藏生玄泉,玄泉之埃上为玄云,阴阳相薄为雷, 激扬为电,上者就下,流水就通,而合于玄海。

孟春之月,招摇指寅,昏参中,旦尾中。其位东方,其日甲乙,盛德在木, 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太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东风 解冻,蛰虫始振苏,鱼上负冰,獭祭鱼,候雁北。天子衣青衣,乘苍龙,服苍玉, 建青旗,食麦与羊,服八风水,爨萁燧火。东宫御女青色,衣青采,鼓琴瑟,其 兵矛,其畜羊,朝于青阳左个,以出春令。布德施惠,行庆赏,省徭赋。立春之 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岁于东郊,修除祠位,币祷鬼神,牺牲用牡, 禁伐木,母覆巢、杀胎夭,毋は毋卵,毋聚众、置城郭,掩骼<骨此>。孟春行 夏令,则风雨不时,草木旱落,国乃有恐。行秋令,则其民大疫,飘风暴雨总至, 黎莠蓬蒿并兴。行冬令,则水潦为败,雨霜大雹,首稼不入。正月官司空,其树 杨。 仲春之月,招摇指卯,昏弧中,旦建星中。其位东方,其日甲乙,其虫鳞, 其音角,律中夹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始雨水,桃李 始华,苍庚鸣,鹰化为鸠。天子衣青衣,乘苍龙,服苍玉,建青旗,食麦与羊, 服八风水,爨萁燧火,东宫御女青色,衣青采,鼓琴瑟,其兵矛,其畜羊,朝于 青阳太庙。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笞掠,止狱讼。养幼小,存孤独,以通 句萌。择元日,令民社。是月也,日夜分,雷始发声,蛰虫咸动苏。先雷三日, 振铎以令于兆民,曰:“雷且发声,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备,必有凶灾。” 令官市,同度量,钧衡石,角斗称。毋竭川泽,毋漉陂池,毋焚山林,毋作大事, 以妨农功。祭不用牺牲,用圭璧,更皮币。仲春行秋令,则其国大水,寒气总至, 寇戎来征。行冬令,则阳气不胜,麦乃不熟,民多相残。行夏令,则其国气早来, 虫螟为害。二月官仓,其树杏。 季春之月,招摇指辰,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其位东方,其日甲乙,其虫鳞, 其音角,律中姑洗,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桐始华,田鼠 化为β,虹始见,萍始生。天子衣青衣,乘苍龙,服苍玉,建青旗,食麦与羊, 服八风水,爨萁燧火,东宫御女青色,衣青采,鼓琴瑟。其兵矛,其畜羊。朝于 青阳右个。舟牧覆舟,五覆五反,乃言具于天子。天子乌始乘舟,荐鲔于寝庙, 乃为麦祈实。是月也,生气方盛,阳气发泄,句者毕出,萌者尽达,不可以内。 天子命有司,发仓,助贫穷,振乏绝,开府库,出币帛,使诸侯,聘名士,礼 贤者。命司空,时雨将降,下水上腾,循行国邑,周视原野,修利堤防,导通沟 渎,达路除道,从国始,至境止。田猎毕弋,罘罗{亡},饣委毒之药,毋出 九门。乃禁野虞,毋伐桑柘。鸣鸠奋其羽,戴{任鸟}降于桑,具扑曲筐。后妃 斋戒,东向亲桑,省妇使,劝蚕事。命五库,令百工,审金铁皮革、筋角箭、 脂胶丹漆,无有不良。择下旬吉日,大合药,致欢欣。乃合累牛腾马,游牝于 牧。令国傩,九门磔攘,以毕春气。行是月令,甘雨至三旬。季春行冬令,则寒 气时发,草木皆肃,国有大怨。行夏令,则民多疾疫,时雨不降,山陵不登。行 秋令,则天多沈阴,淫雨早降,兵革并起。三月官乡,其树李。 孟夏之月,招摇指巳,昏翼中,旦婺女中,其位南方,其日丙丁,盛德在火, 其虫羽,其音徵,律中仲吕,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蝼蝈 鸣,丘蚓出,王瓜生,苦菜秀。天子衣赤衣,乘赤骝,服赤玉,建赤旗,食菽与 鸡,服八风水,爨柘燧火。南宫御女赤色,衣赤采,吹竽笙。其兵戟,其畜鸡, 朝于明堂左个,以出夏令。立夏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岁于南郊。 还,乃赏赐,封诸侯,修礼乐,飨左右。命太尉,赞杰俊,选贤良,举孝悌,行 爵出禄,佐天长养,继修增高,无有隳坏。毋兴土功,毋伐大树,令野虞,行田 原,劝农事,驱兽畜,勿令害谷,天子以彘尝麦,先荐寝庙。聚畜百药,靡草死, 麦秋至,决小罪,断薄刑。孟夏行秋令,则苦雨数来,五谷不滋,四邻入保。行 冬令,则草木早枯,后乃大水,败坏城郭。行春令,则螽蝗为败,暴风来格,秀 草不实。 仲夏之月,招摇指午,昏亢中,旦危中,其位南方,其日丙丁,其虫羽,其 音徵,律中蕤宾,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小暑至,螳螂生, 贝始鸣,反舌无声。天子衣赤衣,乘赤骝,服赤玉,载赤旗,食菽与鸡,服八 风水,爨柘燧火。南宫御女赤色,衣赤采,吹竽笙。其兵戟,其畜鸡,朝于明堂 太庙。命乐师,修召鼙琴瑟管箫,调竽篪,饰钟磬,执干戚弋羽,命有司,为 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乐。天子以雉尝黍,羞以含桃,先荐寝庙。禁民 无刈蓝以染,毋烧灰,毋暴布,门闾无闭,关市无索。挺重囚,益其食,存鳏寡, 振死事,游牝别其群,执腾驹,班马政。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君子斋戒, 慎身无躁,节声色,薄滋味,百官静,事无径,以定晏阴之所成。鹿角解,蝉始 鸣,半夏生,木堇荣,禁民无发火。可以居高明,远眺望,登丘陵,处台榭。仲 夏行冬令,则雹霰伤谷,道路不通,暴兵来至。行春令,则五谷不孰,百时起, 其国乃饥。行秋令,则草木零落,果实蚤成,民殃于疫。五月官相,其树榆。 季夏之月,招摇指未,昏心中,旦奎中,其位中央,其日戊己,盛德在土, 其虫嬴,其音宫,律中百钟,其数五,其味甘,其臭香,其祀中ニ,祭先心。凉 风始至,蟋蟀居奥,鹰乃学习,腐草化为开。天子衣黄衣,乘黄骝,服黄玉, 建黄旗。食稷与牛,服八风水,爨柘燧火,中宫御女黄色,衣黄采,其兵剑,其 畜牛,朝于中宫。乃命渔人,伐蛟取鼍,登龟取鼋。令滂人,入材苇。命四监大 夫,令百县之秩刍以养牺牲,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宗庙社稷, 为民祈福行惠,令吊死问疾,存视长老,行稃鬻,厚席蓐,以送万物归也。命妇 官染采,黼黻文章,青黄白黑,莫不质良,以给宗庙之服,必宣以明。是月也, 树木方盛,勿敢斩伐,不可以合诸侯,起土功,动众兴兵,必有天殃。土润溽暑, 大雨时行,利以杀草粪田畴,以肥土疆。季夏行春令,则谷实解落,多风,民 乃迁徙。行秋令,则丘隰水潦,稼穑不孰,乃多女灾。行冬令,则风寒不时,鹰 隼蚤挚,四鄙入保。六月官少内,其树梓。 孟秋之月,招摇指申,昏斗中,旦毕中,其位西方,其日庚辛,盛德在金, 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夷则,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凉风 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天子衣白衣,乘白骆,服白玉,建白 旗,食麻与犬,服八风水,爨柘燧火,西宫御女白色,衣白采,撞白钟,其兵弋, 其畜狗。朝于总章左个,以出秋令。求不孝不悌,戮暴傲悍而罚之,以助损气。 立秋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秋于西郊。还,乃赏军率武人于朝, 命将率,选卒厉兵,简练桀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慢,顺彼四方。命 有司,修法制,缮囹圄,禁奸塞邪,审决狱,平词讼。天地始肃,不可以赢。是 月农始升谷,天子尝新,先荐寝庙。命百官,始收敛,完堤防,谨障塞,以备水 潦,修城郭,缮宫室。毋以封侯,立大官,行重币,出大使。行是月令,凉风至 三旬。孟秋行冬令,则阴气大胜,介虫败谷,戎兵乃来。行春令,则其国乃旱, 阳气复还,五谷无实。行夏令,则冬多火灾,寒暑不节,民多虐疾。七月官库, 其树楝。 仲秋之月,招摇指酉,昏牵牛中,旦觜中。其位西方,其日庚辛,其虫毛, 其音商,律中南吕,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凉风至,候雁 来,玄鸟归,群鸟翔。天子衣白衣,乘白骆,服白玉,建白旗,食麻与犬,服八 风水,爨柘燧火,西宫御女白色,衣白采,撞白钟,其兵戈,其畜犬。朝于总章 太庙。命有司,申严百刑,斩杀必当,无或枉挠。决狱不当,反受其殃。是月也, 养长老,授几杖,行稃鬻饮食。乃命宰祝,行牺牲,案刍豢,视肥癯全粹,察物 色,课比类,量小大,视少长,莫不中度。天子乃傩,以御秋气,以犬尝麻,先 荐寝庙。是月可以筑城郭,建都邑,穿窦窖,修仓。乃命有司,趣民收敛畜 采,多积聚,劝种宿麦。若或失时,行罪无疑。是月也,雷乃始收,蛰虫倍户, 杀气浸盛。阳气日衰,水始涸。日夜分。一度量,平权衡,正钧石角斗称,理关 市,来商旅,入货财,以便民事。四方来集,远方皆至,财物不匮,上无乏用, 百事乃遂。仲秋行春令,则秋雨不降,草木生荣,国有大恐。行夏令,则其国乃 旱,蛰虫不藏,五谷皆复生。行冬令,则风灾数起,收雷先行,草木蚤死。八月 官尉,其树柘。 季秋之月,招摇指戌,昏虚中,旦柳中,其位西方,其日庚辛,其虫毛,其 音商,律中无射,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候雁来,宾雀入 大水为蛤,菊有黄华,豺乃祭兽戮禽。天子衣白衣,乘白骆,服白玉,建白旗, 食麻与犬,服八风水,爨柘燧火,西宫御女白色,衣白采,撞白钟,其兵戈,其 畜犬,朝于总章右个。命有司,申严号令,百官贵贱,无不务入,以会天地之藏, 无有宣出。乃命冢宰,农事备收,举五谷之要,藏帝籍之收于神仓。是月也,霜 始降,百工休,乃命有司曰:寒气总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上丁入学习吹, 大飨帝,尝牺牲,合诸候,制百县。为来岁受朔日,与诸侯所税于民,轻重之法, 贡岁之数,以远近土地所宜为度。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命太仆及七驺,咸驾 戴荏,授车以级,皆正设于屏外,司徒朴,北向以赞之。天子乃厉服广饰,执 弓矢以猎。命主祠,祭禽四方。是月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蛰虫咸俯。乃趋狱 刑,毋留有罪,收录秩之不当,供养之不宜者。通路除道,从境始,至国而后已。 是月,天子乃以犬尝麻,先荐寝庙。季秋行夏令,则其国大水,冬藏殃败,民多 鼽窒。行冬令,则国多盗贼,边竟不宁,土地分裂。行春令,则Й风来至,民 气解惰,师旅并兴。九月官候,其树槐。 孟冬之月,招摇指亥,昏危中,旦七星中,其位北方,其日壬癸,盛德在水, 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应钟,其数六。其味碱,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肾。水始 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虹藏不见。天子衣黑衣,乘玄骊,服玄玉,建玄旗, 食黍与彘,服八风水,爨松燧火。北宫御女黑色,衣黑采,击磬石,其兵钅杀, 其畜彘,朝于玄堂左个,以出冬令。命有司,修群禁,禁外徙,闭门闾,大搜客, 断罚刑,杀当罪,阿上乱法者诛。立冬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岁 于北郊。还,乃赏死事,存孤寡。是月,命太祝,祷祀神位,占龟策,审卦兆, 以察吉凶。于是天子始裘,命百官,谨盖藏,命司徒,行积聚,修城郭,警门闾, 修楗闭,慎管龠,固封玺,修边境,完要塞,绝蹊径,饰丧纪,审棺椁衣衾之薄 厚,营丘垅之小大高Φ,使贵贱卑尊各有等级。是月也,工师效功,陈祭器,案 度程,坚致为上。工事苦慢,作为淫巧,必行其罪。是月也,大饮蒸,天子祈来 年于天宗,大祷祭于公社,毕,飨先祖。劳农夫,以休息之。命将率讲武,肄射 御,角力劲。乃命水虞渔师,收水泉池泽之赋,毋或侵牟。孟冬行春令,则冻闭 不密,地气发泄,民多流亡。行夏令,则多暴风,方冬不寒,蛰虫复出。行秋令, 则雪霜不时,小兵时起,土地侵削。十月官司马,其树檀。 仲冬之月,招摇指子,昏壁中,旦轸中,其位北方,其日壬癸,其虫介,其 音羽,律中黄钟,其数六,其味碱,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肾。冰益壮,地始坼, 干旦不鸣,虎始交。天子衣黑衣,乘铁骊,服玄玉,建玄旗,食黍与彘,服 八风水,爨松燧火。北宫御女黑色,衣黑采,击磬石。其兵铩,其畜彘,朝于玄 堂太庙。命有司曰:土事无作,无发室居,及起大众。是谓发天地之藏,诸蛰则 死,民必疾疫,有随以丧。急捕盗贼,诛淫诈伪之人,命曰月。命奄尹,申 宫令,审门闾,谨房室,必重闭,省妇事。乃命大酋,秫稻必齐,曲蘖必时,湛 氵喜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无有差忒。天子乃命有司,祀四海 大川名泽。是月也,农有不收藏积聚、牛马畜兽有放失者,取之不诘。山林薮泽, 有能取疏食、田猎禽兽者,野虞教导之。其有相侵夺,罪之不赦。是月也,日短 至,阴阳争,君子斋戒,处必掩,身欲静,去声色,禁嗜欲,宁身体,安形性。 是月也,荔挺出,芸始生,丘蚓结,麋角解,水泉动则伐树木,取竹箭,罢官之 无事、器之无用者,涂阙庭门闾,筑囹圄,所以助天地之闭。仲冬行夏令,则其 国乃旱,氛雾冥冥,雷乃发声。行秋令,则其时雨水,瓜瓠不成,国有大兵。行 春令,则虫螟为败,水泉咸竭,民多疾疠。十一月官都尉,其树枣。 季冬之月,招摇指丑,昏娄中,旦氐中,其位北方,其日壬癸,其虫介,其 音羽,律中大吕,其数六,其味碱,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肾。雁北向,鹊加巢, 雉ず,鸡呼卵。天子衣黑衣,乘铁骊,服玄玉,建玄旗,食麦与彘,服八风水, 爨松燧火。北宫御女黑色,衣黑采,击磬石。其兵钅杀,其畜彘。朝于玄堂右个。 命有司,大傩?9磔,出土牛。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射渔,先荐寝庙。令民出 五种,令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命乐师大合吹而罢。乃命四监,收秩薪, 以供寝庙及百祀之薪燎。是月也,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周天子,岁将更始, 令静农民,无有所使,天子乃与公、卿、大夫饰国典,论时令,以待嗣岁之宜。 乃命太史,次诸侯之列,赋之牺牲,以供皇天上帝社稷之刍享。乃命同姓之国, 供寝庙之刍豢;卿、士、大夫至于庶民,供山林名川之祀。季冬行秋令,则白 露早降,介虫为?13,四鄙入保。行春令,则胎夭伤,国多痼疾,命之曰逆。 行夏令,则水潦败国,时雪不降,冰冻消释。十二月官狱,其树栎。 五位,东方之极,自碣石山过朝鲜,贯大人之国,东至日出之次,木之地, 青土树木之野,太、句芒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其令曰:挺群禁,开闭阖,通 穷窒,达障塞,行优游,弃怨恶,解役罪,免忧患,休罚刑,开关梁,宣出财, 和外怨,抚四方,行柔惠,止刚强。南方之极,自北户孙之外,贯颛顼之国,南 至委火炎风之野,赤帝、祝融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其令曰:爵有德,赏有功, 惠贤良,救饥渴,举力农,振贫穷,惠孤寡,忧疲疾,出大禄,行大赏,起毁宗, 立无后,封建侯,立贤辅。中央之极,自昆仑东绝两恒山,日月之所道,江汉之 所出,众民之野,五谷之所宜,龙门、河、济相贯,以息壤堙洪水之州,东至碣 石,黄帝、后土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其令曰:平而不阿,明而不苛,包裹覆露, 无不囊怀,溥汜无私,正静以和,行稃鬻,养老衰,吊死问疾,以送万物之归。 西方之极,自昆仑绝流沙、沈羽,西至三危之国,石城金室,饮气之民,不死之 野,少、蓐收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其令曰:审用法,诛必辜,备盗贼,禁奸 邪,饰群牧,谨著聚,修城郭,补决窦,塞蹊径,遏沟渎,止流水,溪谷,守 门闾,陈兵甲,选百官,诛不法。北方之极,自九泽穷夏晦之极,北至令正之谷, 有冻寒积冰、雪雹霜霰、漂润群水之野,颛顼、玄冥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其令 曰:申群禁,固闭藏,修障塞,缮关梁,禁外徙,断罚刑,杀当罪,闭关闾,大 搜客,止交游,禁夜乐,蚤闭晏开,以塞奸人。已德,执之必固。天节已几,刑 杀无赦,虽有盛尊之亲,断以法度。毋行水,毋发藏,毋释罪。 六合:孟春与孟秋为合,仲春与仲秋为合,季春与季秋为合,孟夏与孟冬为 合,仲夏与仲冬为合,季夏与季冬为合。孟春始赢,孟秋始缩;仲春始出,仲秋 始内;季春大出,季秋大内;孟夏始缓,孟冬始急;仲夏至修,仲冬至短;季夏 德毕,季冬刑毕。故正月失政,七月凉风不至;二月失政,八月雷不藏;三月失 政,九月不下霜;四月失政,十月不冻;五月失政,十一月蛰虫冬出其乡;六月 失政,十二月草木不脱;七月失政,正月大寒不解;八月失政,二月雷不发;九 月失政,三月春风不济;十月失政,四月草木不实;十一月失政,五月下雹霜; 十二月失政,六月五谷疾狂。春行夏令,泄;行秋令,水;行冬令,肃。夏行春 令,风;行秋令,芜;行冬令,格。秋行夏令,华;行春令,荣;行冬令,耗。 冬行春令,泄;行夏令,旱;行秋令,雾。 制度阴阳,大制有六度,天为绳,地为准,春为规,夏为衡,秋为矩,冬为 权。绳者,所以绳万物也;准者,所以准万物也;规者,所以员万物也;衡者, 所以平万物也;矩者,所以方万物也;权者,所以权万物也。绳之为度也,直而 不争,修而不穷,久而不弊,远而不忘,与天合德,与神合明,所欲则得,所恶 则亡,自古及今,不可移匡,厥德孔密,广大以容,是故上帝以为物宗。准之以 为度也,平而不险,均而不阿,广大以容,宽裕以和,柔而不刚,锐而不挫,流 而不滞,易而不秽,发通而有纪,周密而不泄,准平而不失,万物皆平,民无险 谋,怨恶不生,是故上帝以为物平。规之为度也,转而不复,员而不垸,优而不 纵,广大以宽,感动有理,发通有纪,优优简简,百怨不起。规度不失,生气乃 理。衡之为度也,缓而不后,平而不怨,施而不德,吊而不责,当平民禄,以继 不足,勃勃阳阳,唯德是行,养长化育,万物蕃昌,以成五谷,以实封疆,其政 不失,天地乃明。矩之为度也,肃而不悖,刚而不愦,取而无怨,内而无害,威 厉而不慑,令行而不废,杀伐既得,仇敌乃克,矩正不失,百诛乃服。权之为度 也,急而不赢,杀而不割,充满以贯,周密而不泄,败物而弗取,罪杀而不赦, 诚信以必,坚悫以固,粪除苛慝,不可以曲,故冬正将行,必弱以强,必柔以刚, 权正而不失,万物乃藏。明堂之制,静而法准,动而法绳,春治以规,秋治以矩, 冬治以权,夏治以衡,是故燥湿寒暑以节至,甘雨膏露以时降。 ●卷五 时则训 孟春之月,招摇指寅,昏参中,旦尾中。其位东方,其日甲乙,盛德在木, 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太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东风 解冻,蛰虫始振苏,鱼上负冰,獭祭鱼,候雁北。天子衣青衣,乘苍龙,服苍玉, 建青旗,食麦与羊,服八风水,爨萁燧火。东宫御女青色,衣青采,鼓琴瑟,其 兵矛,其畜羊,朝于青阳左个,以出春令。布德施惠,行庆赏,省徭赋。立春之 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岁于东郊,修除祠位,币祷鬼神,牺牲用牡, 禁伐木,母覆巢、杀胎夭,毋は毋卵,毋聚众、置城郭,掩骼<骨此>。孟春行 夏令,则风雨不时,草木旱落,国乃有恐。行秋令,则其民大疫,飘风暴雨总至, 黎莠蓬蒿并兴。行冬令,则水潦为败,雨霜大雹,首稼不入。正月官司空,其树 杨。 仲春之月,招摇指卯,昏弧中,旦建星中。其位东方,其日甲乙,其虫鳞, 其音角,律中夹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始雨水,桃李 始华,苍庚鸣,鹰化为鸠。天子衣青衣,乘苍龙,服苍玉,建青旗,食麦与羊, 服八风水,爨萁燧火,东宫御女青色,衣青采,鼓琴瑟,其兵矛,其畜羊,朝于 青阳太庙。命有司,省囹圄,去桎梏,毋笞掠,止狱讼。养幼小,存孤独,以通 句萌。择元日,令民社。是月也,日夜分,雷始发声,蛰虫咸动苏。先雷三日, 振铎以令于兆民,曰:“雷且发声,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备,必有凶灾。” 令官市,同度量,钧衡石,角斗称。毋竭川泽,毋漉陂池,毋焚山林,毋作大事, 以妨农功。祭不用牺牲,用圭璧,更皮币。仲春行秋令,则其国大水,寒气总至, 寇戎来征。行冬令,则阳气不胜,麦乃不熟,民多相残。行夏令,则其国大旱, Й气早来,虫螟为害。二月官仓,其树杏。 季春之月,招摇指辰,昏七星中,旦牵牛中,其位东方,其日甲乙,其虫鳞, 其音角,律中姑洗,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桐始华,田鼠 化为β,虹始见,萍始生。天子衣青衣,乘苍龙,服苍玉,建青旗,食麦与羊, 服八风水,爨萁燧火,东宫御女青色,衣青采,鼓琴瑟。其兵矛,其畜羊。朝于 青阳右个。舟牧覆舟,五覆五反,乃言具于天子。天子乌始乘舟,荐鲔于寝庙, 乃为麦祈实。是月也,生气方盛,阳气发泄,句者毕出,萌者尽达,不可以内。 天子命有司,发仓,助贫穷,振乏绝,开府库,出币帛,使诸侯,聘名士,礼 贤者。命司空,时雨将降,下水上腾,循行国邑,周视原野,修利堤防,导通沟 渎,达路除道,从国始,至境止。田猎毕弋,罘罗{亡},饣委毒之药,毋出 九门。乃禁野虞,毋伐桑柘。鸣鸠奋其羽,戴{任鸟}降于桑,具扑曲筐。后妃 斋戒,东向亲桑,省妇使,劝蚕事。命五库,令百工,审金铁皮革、筋角箭、 脂胶丹漆,无有不良。择下旬吉日,大合药,致欢欣。乃合累牛腾马,游牝于 牧。令国傩,九门磔攘,以毕春气。行是月令,甘雨至三旬。季春行冬令,则寒 气时发,草木皆肃,国有大怨。行夏令,则民多疾疫,时雨不降,山陵不登。行 秋令,则天多沈阴,淫雨早降,兵革并起。三月官乡,其树李。 孟夏之月,招摇指巳,昏翼中,旦婺女中,其位南方,其日丙丁,盛德在火, 其虫羽,其音徵,律中仲吕,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蝼蝈 鸣,丘蚓出,王瓜生,苦菜秀。天子衣赤衣,乘赤骝,服赤玉,建赤旗,食菽与 鸡,服八风水,爨柘燧火。南宫御女赤色,衣赤采,吹竽笙。其兵戟,其畜鸡, 朝于明堂左个,以出夏令。立夏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岁于南郊。 还,乃赏赐,封诸侯,修礼乐,飨左右。命太尉,赞杰俊,选贤良,举孝悌,行 爵出禄,佐天长养,继修增高,无有隳坏。毋兴土功,毋伐大树,令野虞,行田 原,劝农事,驱兽畜,勿令害谷,天子以彘尝麦,先荐寝庙。聚畜百药,靡草死, 麦秋至,决小罪,断薄刑。孟夏行秋令,则苦雨数来,五谷不滋,四邻入保。行 冬令,则草木早枯,后乃大水,败坏城郭。行春令,则螽蝗为败,暴风来格,秀 草不实。四月官田,其树桃 仲夏之月,招摇指午,昏亢中,旦危中,其位南方, 其日丙丁,其虫羽,其音徵,律中蕤宾,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 先肺。小暑至,螳螂生,贝始鸣,反舌无声。天子衣赤衣,乘赤骝,服赤玉, 载赤旗,食菽与鸡,服八风水,爨柘燧火。南宫御女赤色,衣赤采,吹竽笙。其 兵戟,其畜鸡,朝于明堂太庙。命乐师,修召鼙琴瑟管箫,调竽篪,饰钟磬, 执干戚弋羽,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帝,用盛乐。天子以雉尝黍,羞 以含桃,先荐寝庙。禁民无刈蓝以染,毋烧灰,毋暴布,门闾无闭,关市无索。 挺重囚,益其食,存鳏寡,振死事,游牝别其群,执腾驹,班马政。日长至,阴 阳争,死生分,君子斋戒,慎身无躁,节声色,薄滋味,百官静,事无径,以定 晏阴之所成。鹿角解,蝉始鸣,半夏生,木堇荣,禁民无发火。可以居高明,远 眺望,登丘陵,处台榭。仲夏行冬令,则雹霰伤谷,道路不通,暴兵来至。行春 令,则五谷不孰,百时起,其国乃饥。行秋令,则草木零落,果实蚤成,民殃于 疫。五月官相,其树榆。 季夏之月,招摇指未,昏心中,旦奎中,其位中央,其 日戊己,盛德在土,其虫嬴,其音宫,律中百钟,其数五,其味甘,其臭香,其 祀中ニ,祭先心。凉风始至,蟋蟀居奥,鹰乃学习,腐草化为开。天子衣黄衣, 乘黄骝,服黄玉,建黄旗。食稷与牛,服八风水,爨柘燧火,中宫御女黄色,衣 黄采,其兵剑,其畜牛,朝于中宫。乃命渔人,伐蛟取鼍,登龟取鼋。令滂人, 入材苇。命四监大夫,令百县之秩刍以养牺牲,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 之神、宗庙社稷,为民祈福行惠,令吊死问疾,存视长老,行稃鬻,厚席蓐,以 送万物归也。命妇官染采,黼黻文章,青黄白黑,莫不质良,以给宗庙之服,必 宣以明。是月也,树木方盛,勿敢斩伐,不可以合诸侯,起土功,动众兴兵,必 有天殃。土润溽暑,大雨时行,利以杀草粪田畴,以肥土疆。季夏行春令,则谷 实解落,多风,民乃迁徙。行秋令,则丘隰水潦,稼穑不孰,乃多女灾。行冬令, 则风寒不时,鹰隼蚤挚,四鄙入保。六月官少内,其树梓。 孟秋之月,招摇指申,昏斗中,旦毕中,其位西方,其日庚辛,盛德在金, 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夷则,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凉风 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天子衣白衣,乘白骆,服白玉,建白 旗,食麻与犬,服八风水,爨柘燧火,西宫御女白色,衣白采,撞白钟,其兵弋, 其畜狗。朝于总章左个,以出秋令。求不孝不悌,戮暴傲悍而罚之,以助损气。 立秋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秋于西郊。还,乃赏军率武人于朝, 命将率,选卒厉兵,简练桀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诛暴慢,顺彼四方。命 有司,修法制,缮囹圄,禁奸塞邪,审决狱,平词讼。天地始肃,不可以赢。是 月农始升谷,天子尝新,先荐寝庙。命百官,始收敛,完堤防,谨障塞,以备水 潦,修城郭,缮宫室。毋以封侯,立大官,行重币,出大使。行是月令,凉风至 三旬。孟秋行冬令,则阴气大胜,介虫败谷,戎兵乃来。行春令,则其国乃旱, 阳气复还,五谷无实。行夏令,则冬多火灾,寒暑不节,民多虐疾。七月官库, 其树楝。 仲秋之月,招摇指酉,昏牵牛中,旦觜中。其位西方,其日庚辛,其虫毛, 其音商,律中南吕,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凉风至,候雁 来,玄鸟归,群鸟翔。天子衣白衣,乘白骆,服白玉,建白旗,食麻与犬,服八 风水,爨柘燧火,西宫御女白色,衣白采,撞白钟,其兵戈,其畜犬。朝于总章 太庙。命有司,申严百刑,斩杀必当,无或枉挠。决狱不当,反受其殃。是月也, 养长老,授几杖,行稃鬻饮食。乃命宰祝,行牺牲,案刍豢,视肥癯全粹,察物 色,课比类,量小大,视少长,莫不中度。天子乃傩,以御秋气,以犬尝麻,先 荐寝庙。是月可以筑城郭,建都邑,穿窦窖,修仓。乃命有司,趣民收敛畜 采,多积聚,劝种宿麦。若或失时,行罪无疑。是月也,雷乃始收,蛰虫倍户, 杀气浸盛。阳气日衰,水始涸。日夜分。一度量,平权衡,正钧石角斗称,理关 市,来商旅,入货财,以便民事。四方来集,远方皆至,财物不匮,上无乏用, 百事乃遂。仲秋行春令,则秋雨不降,草木生荣,国有大恐。行夏令,则其国乃 旱,蛰虫不藏,五谷皆复生。行冬令,则风灾数起,收雷先行,草木蚤死。八月 官尉,其树柘。 季秋之月,招摇指戌,昏虚中,旦柳中,其位西方,其日庚辛,其虫毛,其 音商,律中无射,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候雁来,宾雀入 大水为蛤,菊有黄华,豺乃祭兽戮禽。天子衣白衣,乘白骆,服白玉,建白旗, 食麻与犬,服八风水,爨柘燧火,西宫御女白色,衣白采,撞白钟,其兵戈,其 畜犬,朝于总章右个。命有司,申严号令,百官贵贱,无不务入,以会天地之藏, 无有宣出。乃命冢宰,农事备收,举五谷之要,藏帝籍之收于神仓。是月也,霜 始降,百工休,乃命有司曰:寒气总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上丁入学习吹, 大飨帝,尝牺牲,合诸候,制百县。为来岁受朔日,与诸侯所税于民,轻重之法, 贡岁之数,以远近土地所宜为度。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命太仆及七驺,咸驾 戴荏,授车以级,皆正设于屏外,司徒朴,北向以赞之。天子乃厉服广饰,执 弓矢以猎。命主祠,祭禽四方。是月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蛰虫咸俯。乃趋狱 刑,毋留有罪,收录秩之不当,供养之不宜者。通路除道,从境始,至国而后已。 是月,天子乃以犬尝麻,先荐寝庙。季秋行夏令,则其国大水,冬藏殃败,民多 鼽窒。行冬令,则国多盗贼,边竟不宁,土地分裂。行春令,则Й风来至,民 气解惰,师旅并兴。九月官候,其树槐。 孟冬之月,招摇指亥,昏危中,旦七星中,其位北方,其日壬癸,盛德在水, 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应钟,其数六。其味碱,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肾。水始 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虹藏不见。天子衣黑衣,乘玄骊,服玄玉,建玄旗, 食黍与彘,服八风水,爨松燧火。北宫御女黑色,衣黑采,击磬石,其兵钅杀, 其畜彘,朝于玄堂左个,以出冬令。命有司,修群禁,禁外徙,闭门闾,大搜客, 断罚刑,杀当罪,阿上乱法者诛。立冬之日,天子亲率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岁 于北郊。还,乃赏死事,存孤寡。是月,命太祝,祷祀神位,占龟策,审卦兆, 以察吉凶。于是天子始裘,命百官,谨盖藏,命司徒,行积聚,修城郭,警门闾, 修楗闭,慎管龠,固封玺,修边境,完要塞,绝蹊径,饰丧纪,审棺椁衣衾之薄 厚,营丘垅之小大高Φ,使贵贱卑尊各有等级。是月也,工师效功,陈祭器,案 度程,坚致为上。工事苦慢,作为淫巧,必行其罪。是月也,大饮蒸,天子祈来 年于天宗,大祷祭于公社,毕,飨先祖。劳农夫,以休息之。命将率讲武,肄射 御,角力劲。乃命水虞渔师,收水泉池泽之赋,毋或侵牟。孟冬行春令,则冻闭 不密,地气发泄,民多流亡。行夏令,则多暴风,方冬不寒,蛰虫复出。行秋令, 则雪霜不时,小兵时起,土地侵削。十月官司马,其树檀。 仲冬之月,招摇指子,昏壁中,旦轸中,其位北方,其日壬癸,其虫介,其 音羽,律中黄钟,其数六,其味碱,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肾。冰益壮,地始坼, 干旦不鸣,虎始交。天子衣黑衣,乘铁骊,服玄玉,建玄旗,食黍与彘,服 八风水,爨松燧火。北宫御女黑色,衣黑采,击磬石。其兵铩,其畜彘,朝于玄 堂太庙。命有司曰:土事无作,无发室居,及起大众。是谓发天地之藏,诸蛰则 死,民必疾疫,有随以丧。急捕盗贼,诛淫诈伪之人,命曰月。命奄尹,申 宫令,审门闾,谨房室,必重闭,省妇事。乃命大酋,秫稻必齐,曲蘖必时,湛 氵喜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必得,无有差忒。天子乃命有司,祀四海 大川名泽。是月也,农有不收藏积聚、牛马畜兽有放失者,取之不诘。山林薮泽, 有能取疏食、田猎禽兽者,野虞教导之。其有相侵夺,罪之不赦。是月也,日短 至,阴阳争,君子斋戒,处必掩,身欲静,去声色,禁嗜欲,宁身体,安形性。 是月也,荔挺出,芸始生,丘蚓结,麋角解,水泉动则伐树木,取竹箭,罢官之 无事、器之无用者,涂阙庭门闾,筑囹圄,所以助天地之闭。仲冬行夏令,则其 国乃旱,氛雾冥冥,雷乃发声。行秋令,则其时雨水,瓜瓠不成,国有大兵。行 春令,则虫螟为败,水泉咸竭,民多疾疠。十一月官都尉,其树枣。 季冬之月,招摇指丑,昏娄中,旦氐中,其位北方,其日壬癸,其虫介,其 音羽,律中大吕,其数六,其味碱,其臭腐,其祀井,祭先肾。雁北向,鹊加巢, 雉ず,鸡呼卵。天子衣黑衣,乘铁骊,服玄玉,建玄旗,食麦与彘,服八风水, 爨松燧火。北宫御女黑色,衣黑采,击磬石。其兵钅杀,其畜彘。朝于玄堂右个。 命有司,大傩?9磔,出土牛。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射渔,先荐寝庙。令民出 五种,令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命乐师大合吹而罢。乃命四监,收秩薪, 以供寝庙及百祀之薪燎。是月也,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周天子,岁将更始, 令静农民,无有所使,天子乃与公、卿、大夫饰国典,论时令,以待嗣岁之宜。 乃命太史,次诸侯之列,赋之牺牲,以供皇天上帝社稷之刍享。乃命同姓之国, 供寝庙之刍豢;卿、士、大夫至于庶民,供山林名川之祀。季冬行秋令,则白 露早降,介虫为?13,四鄙入保。行春令,则胎夭伤,国多痼疾,命之曰逆。 行夏令,则水潦败国,时雪不降,冰冻消释。十二月官狱,其树栎。 五位,东方之极,自碣石山过朝鲜,贯大人之国,东至日出之次,木之地, 青土树木之野,太、句芒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其令曰:挺群禁,开闭阖,通 穷窒,达障塞,行优游,弃怨恶,解役罪,免忧患,休罚刑,开关梁,宣出财, 和外怨,抚四方,行柔惠,止刚强。南方之极,自北户孙之外,贯颛顼之国,南 至委火炎风之野,赤帝、祝融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其令曰:爵有德,赏有功, 惠贤良,救饥渴,举力农,振贫穷,惠孤寡,忧疲疾,出大禄,行大赏,起毁宗, 立无后,封建侯,立贤辅。中央之极,自昆仑东绝两恒山,日月之所道,江汉之 所出,众民之野,五谷之所宜,龙门、河、济相贯,以息壤堙洪水之州,东至碣 石,黄帝、后土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其令曰:平而不阿,明而不苛,包裹覆露, 无不囊怀,溥汜无私,正静以和,行稃鬻,养老衰,吊死问疾,以送万物之归。 西方之极,自昆仑绝流沙、沈羽,西至三危之国,石城金室,饮气之民,不死之 野,少、蓐收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其令曰:审用法,诛必辜,备盗贼,禁奸 邪,饰群牧,谨著聚,修城郭,补决窦,塞蹊径,遏沟渎,止流水,溪谷,守 门闾,陈兵甲,选百官,诛不法。北方之极,自九泽穷夏晦之极,北至令正之谷, 有冻寒积冰、雪雹霜霰、漂润群水之野,颛顼、玄冥之所司者,万二千里。其令 曰:申群禁,固闭藏,修障塞,缮关梁,禁外徙,断罚刑,杀当罪,闭关闾,大 搜客,止交游,禁夜乐,蚤闭晏开,以塞奸人。已德,执之必固。天节已几,刑 杀无赦,虽有盛尊之亲,断以法度。毋行水,毋发藏,毋释罪。 六合:孟春与孟秋为合,仲春与仲秋为合,季春与季秋为合,孟夏与孟冬为 合,仲夏与仲冬为合,季夏与季冬为合。孟春始赢,孟秋始缩;仲春始出,仲秋 始内;季春大出,季秋大内;孟夏始缓,孟冬始急;仲夏至修,仲冬至短;季夏 德毕,季冬刑毕。故正月失政,七月凉风不至;二月失政,八月雷不藏;三月失 政,九月不下霜;四月失政,十月不冻;五月失政,十一月蛰虫冬出其乡;六月 失政,十二月草木不脱;七月失政,正月大寒不解;八月失政,二月雷不发;九 月失政,三月春风不济;十月失政,四月草木不实;十一月失政,五月下雹霜; 十二月失政,六月五谷疾狂。春行夏令,泄;行秋令,水;行冬令,肃。夏行春 令,风;行秋令,芜;行冬令,格。秋行夏令,华;行春令,荣;行冬令,耗。 冬行春令,泄;行夏令,旱;行秋令,雾。 制度阴阳,大制有六度,天为绳,地为准,春为规,夏为衡,秋为矩,冬为 权。绳者,所以绳万物也;准者,所以准万物也;规者,所以员万物也;衡者, 所以平万物也;矩者,所以方万物也;权者,所以权万物也。绳之为度也,直而 不争,修而不穷,久而不弊,远而不忘,与天合德,与神合明,所欲则得,所恶 则亡,自古及今,不可移匡,厥德孔密,广大以容,是故上帝以为物宗。准之以 为度也,平而不险,均而不阿,广大以容,宽裕以和,柔而不刚,锐而不挫,流 而不滞,易而不秽,发通而有纪,周密而不泄,准平而不失,万物皆平,民无险 谋,怨恶不生,是故上帝以为物平。规之为度也,转而不复,员而不垸,优而不 纵,广大以宽,感动有理,发通有纪,优优简简,百怨不起。规度不失,生气乃 理。衡之为度也,缓而不后,平而不怨,施而不德,吊而不责,当平民禄,以继 不足,勃勃阳阳,唯德是行,养长化育,万物蕃昌,以成五谷,以实封疆,其政 不失,天地乃明。矩之为度也,肃而不悖,刚而不愦,取而无怨,内而无害,威 厉而不慑,令行而不废,杀伐既得,仇敌乃克,矩正不失,百诛乃服。权之为度 也,急而不赢,杀而不割,充满以贯,周密而不泄,败物而弗取,罪杀而不赦, 诚信以必,坚悫以固,粪除苛慝,不可以曲,故冬正将行,必弱以强,必柔以刚, 权正而不失,万物乃藏。明堂之制,静而法准,动而法绳,春治以规,秋治以矩, 冬治以权,夏治以衡,是故燥湿寒暑以节至,甘雨膏露以时降。

昔者,师旷奏白雪之音,而神物为之下降,风雨暴至。平公癃病,晋国赤地。 庶女叫天,雷电下击,景公台陨,支体伤折,海水大出。夫瞽师、庶女,位贱尚 ,权轻飞羽,然而专精厉意,委务积神,上通九天,激厉至精。由此观之,上 天之诛也,虽在圹虚幽间,辽远隐匿,重袭石室,界障险阻,其无所逃之,亦明矣。 武王伐纣,渡于孟津,阳侯之波,逆流而击,疾风晦冥,人马不相见。于是 武王左操黄钺,右秉白旄,目而之曰:“余任天下,谁敢害吾意者!”于是, 风济而波罢。鲁阳公与韩构难,战酣日暮,援戈而之,日为之反三舍。夫全性 保真,不亏其身,遭急迫难,精通于天。若乃未始出其宗者,何为而不成!夫死 生同域,不可胁陵,勇武一人,为三军雄。彼直求名耳,而能自要者尚犹若此, 又况夫宫天地,怀万物,而友造化,含至和,直偶于人形,观九钻一,知之所不 知,而心未尝死者乎! 昔雍门子以哭见于孟尝君,已而陈辞通意,抚心发声。孟尝君为之增欷乌 邑,流涕狼戾不可止。精神形于内,而外谕哀于人心,此不传之道。使俗人不 得其君形者而效其容,必为人笑。故蒲且子之连鸟于百仞之上,而詹何之骛鱼于 大渊之中,此皆得清净之道,太浩之和也。夫物类之相应,玄妙深微,知不能论, 辩不能解,故东风至而酒湛溢,蚕耳丝而商弦绝,或感之也。画随灰而月运阙, 鲸鱼死而彗星出,或动之也。故圣人在位,怀道而不言,泽及万民。君臣乖心, 则背谲见于天,神气相应徵矣。故山云草莽,水云鱼鳞,旱云烟火,涔云波水, 各象其形类,所以感之。 夫阳燧取火于日,方诸取露于月,天地之间,巧历不能举其数,手徵忽, 不能览其光。然以掌握之中,引类于太极之上,而水火可立致者,阴阳同气相动 也。此傅说之所以骑辰尾也。故至阴<风><风>,至阳赫赫,两者交接成和, 而万物生焉。众雄而无雌,又何化之所能造乎?所谓不言之辩,不道之道也。 故召远者使无为焉,亲近者使无事焉,惟夜行者为能有之。故却走马以粪,而车 轨不接于远方之外,是谓坐驰陆沈,昼冥宵明,以冬铄胶,以夏造冰。夫道者, 无私就也,无私去也。能者有余,拙者不足,顺之者利,逆之者凶。譬如隋侯之 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得失之度,深微窈冥,难以知论,不可以 辩说也。何以知其然?今夫地黄主属骨,而甘草主生肉之药也,以其属骨,责其 生肉,以其生肉,论其属骨,是犹王孙绰之欲倍偏枯之药,而欲以生殊死之人, 亦可谓失论矣! 若夫以火能焦木也,因使销金,则道行矣。若以慈石能运铁也,而求其引瓦, 则难矣。物固不可以轻重论也。夫燧之取火于日,慈石之引铁,蟹之败漆,葵之 向日,虽有明智,弗能然也。故耳目之察,不足以分物理;心意之论,不足以定 是非。故以智为治者,难以持国,唯通于太和,而持自然之应者,为能有之。故 崩而薄落之水涸,区冶生,而淳钩之剑成;纣为无道,左强在侧;太公并世,故 武王之功立。由是观之,利害之路,祸福之门,不可求而得也。 夫道之与德,若韦之与革,远之则迩,近之则远。不得其道,若观鱼。故 圣若镜,不将不迎,应而不藏,故万化而无伤。其得之,乃失之;其失之,非乃 得之也。今失调弦者,叩宫宫应,弹角角动,此同声相和者也。夫有改调一弦, 其于五音无所比,鼓之而二十五弦皆应,此未始异于声,而音之君已形也。故通 于太和者,昏若纯醉而甘卧以游其中,而不知其所由至也。 纯温以沦,钝闷以终,若未始出其宗,是谓大通。今夫赤螭、青虬之游冀州 也,天清地定,毒兽不作,飞鸟不骇,入榛薄,食荐梅,味含甘,步不出顷亩 之区,而蛇鳝轻之,以为不能与之争于江海之中。若乃至于玄云之素朝,阴阳交 争,降扶风,杂冻雨,扶摇而登之,威动天地,声震海内,蛇鳝著泥百仞之中, 熊罴匍匐丘山{斩石}岩,虎豹袭穴而不敢咆,猿颠蹶而失木枝,又况直蛇鳝之 类乎!凤凰之翔至德也,雷霆不作,风雨不兴,川谷不澹,草木不摇,而燕雀佼 之,以为不能与之争于宇宙之间。还至其曾逝万仞之上,翱翔四海之外,过昆仑 之疏圃,饮砥柱之湍濑,回蒙汜之渚,尚佯冀州之际,径蹑都广,入日抑节, 羽翼弱水,暮宿风穴,当此之时,鸿鹄仓霍莫不惮惊伏窜,注喙江裔,又况 直燕雀之类乎!此明于小动之迹,而不知大节之所由者也。 昔者王良、造父之御也,上车摄辔,马为整齐而敛谐,投足调均,劳逸若一, 心怡气和,体便轻毕,安劳乐进,驰骛若灭,左右若鞭,周旋若环,世皆以为巧, 然未见其贵者也。若夫钳且、大丙之御,除辔衔,去鞭弃策,车莫动而自举,马 莫使而自走也,日行月动,星耀而玄运,电奔而鬼腾,进退屈伸,不见朕垠,故 不招指,不咄叱,过归雁于碣石,轶军鸡于姑余,骋若飞,骛若绝,纵矢蹑风, 追归忽,朝发桑,日入落棠,此假弗用而能以成其用也。非虑思之察,手爪 之巧也,嗜欲形于胸中,而精神逾于六马,此以弗御御之者也。 昔者黄帝治天下,而力牧、太山稽辅之,以治日月之行律,治阴阳之气,节 四时之度,正律历之数,别男女,异雌雄,明上下,等贵贱,使强不掩弱,众不 暴寡,人民保命而不夭,岁时孰而不凶,百官正而无私,上下调而无尤,法令明 而不暗,辅佐公而不阿,田者不侵畔,渔者不争隈。道不拾遗,市不豫贾,城郭 不关,邑无盗贼,鄙旅之人相让以财,狗彘吐菽粟于路,而无仇争之心。于是日 月精明,星辰不失其行,风雨时节,五谷登孰,虎狼不妄噬,鸷鸟不塾搏,凤皇 翔于庭,麒麟游于郊,青龙进驾,飞黄伏皂,诸北、儋耳之国,莫不献其贡职, 然犹未及ж戏氏之道也。 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监炎而不灭,水浩 洋而不息,猛兽食颛民,鸷鸟攫老弱,于是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鳌足以立 四极。杀黑龙以济冀州,积芦灰以止淫水。苍天补,四极正,淫水涸,冀州平, 狡虫死,颛民生。背方州,抱圆天,和春阳夏,杀秋约冬,枕方寝绳,阴阳之所 壅沈不通者,窍理之;逆气戾物,伤民厚积者,绝止之。当此之时,卧倨倨,兴 眄眄,一自以为马,一自以为牛,其行真々,其视瞑瞑,侗然皆得其和,莫知 所由生,浮游不知所求,魍魉不知所往。当此之时,禽兽蝮蛇,无不匿其爪牙, 藏其螫毒,无有攫噬之心。考其功烈,上际九天,下契黄垆,名声被后世,光晖 重万物。乘雷车,服驾应龙,骖青虬,援绝瑞,席萝图,黄云络,前白螭,后奔 蛇,浮游消摇,道鬼神,登九天,朝帝于灵门,宓穆休于太宜之下。然而不彰其 功,不扬其声,隐真人之道,以从天地之固然。何则?道德上通,而智故消灭也。 逮至夏桀之时,主暗晦而不明,道澜漫而不修,弃捐五帝之恩刑,推蹶三王 之法籍。是以至德灭而不扬,帝道掩而不兴,举事戾苍天,发号逆四时,春秋缩 其和,天地除其德,仁君处位而不安,大夫隐道而不言,群臣准上意而怀当,疏 骨肉而自容,邪人参耦比周而阴谋,居君臣父子之间,而竞载骄主而像其意,乱 人以成其事。是故君臣乖而不亲,骨肉疏而不附,植社槁而雩裂,容台振而掩 覆,犬群嗥而入渊,豕衔蓐而席澳,美人道墨面而不容,曼声吞炭内闭而不歌, 丧不尽其哀,猎不听其乐,西老折胜,黄神啸吟,飞鸟铩翼,走兽废脚,山无峻 ,泽无洼水,狐狸首穴,马牛放失,田无立禾,路无莎<艹烦>,金积折廉,璧 袭无理,磬龟无腹,蓍策日施。 晚世之时,七国异族,诸侯制法,各殊习俗,纵横间之,举兵而相角,攻城滥 杀,覆高危安,掘坟墓,扬人骸,大冲车,高重京,除战道,便死路,犯严敌, 残不义,百往一反,名声苟盛也。是故质壮轻足者为甲卒,千里之外,家老羸弱, 凄怆于内,厮徒马圉,付车奉饣襄,道路辽远,霜雪亟集,短褐不完,人羸车 弊,泥涂至膝,相携于道,奋首于路,身枕格而死,所谓兼国有地者,伏尸数十 万,破车以千百数,伤弓弩矛戟矢石之创者,扶举于路,故世至于枕人头,食人 肉,菹人肝,饮人血,甘之于刍豢故。故自三代以后者,天下未尝得安其情性,而 乐其习俗,保其修命,而不夭于人虐也。所以然者何也?诸侯力征,天下不合而 为一家。 逮至当今之时,天子在上位,持以道德,辅以仁义,近者献其智,远者怀其 德,拱揖指麾而四海宾服,春秋冬夏皆献其贡职,天下混而为一,子孙相代, 此五帝之所以迎天德也。夫圣人者,不能生时,时至而弗失也。辅佐有能,黜谗 佞之端,息巧辩之说,除刻削之法,去烦苛之事,屏流言之迹,塞朋党之门,消 知能,修太常,隳肢体,绌聪明,大通混冥,解意释神,漠然若无魂魄,使万物 各复归其根,则是所修伏牺氏之迹,而反五帝之道也。 夫钳且、大丙不施辔衔,而以善御闻于天下。伏戏、女娲不设法度,而以至 德遗于后世。何则?至虚无纯一,而不た喋苛事也。《周书》曰:“掩雉不得, 更顺其风。”今若夫申、韩、商鞅之为治也,扌孛拔其根,芜弃其本,而不穷究 其所由生,何以至此也:凿五刑,为刻削,乃背道德之本,而争于锥刀之末,斩 艾百姓,殚尽太半,而欣欣然常自以为治,是犹抱薪而救火,凿窦而出水。夫井 植生梓而不容瓮,沟植生条而不容舟,不过三月必死。所以然者何也?皆狂生而 无其本者也。河九折注于海,而不绝者,昆仑之输也,潦水不泄,氵广氵养极望, 旬月不雨则涸而枯泽,受氵翼而无源者。譬若羿请不死之药于西王母,娥窃以 奔月,怅然有丧,无以续之。何则?不知不死之药所由生也。是故乞火不若取燧, 寄汲不若凿井。

古未有天地之时,惟像无形,窈窈冥冥,芒<艹文>漠闵,Е鸿洞,莫知其 门。有二神混生,经天营地,孔乎莫知其所终极,滔乎莫知其所止息,于是乃别 为阴阳,离为八极,刚柔相成,万物乃形,烦气为虫,精气为人。是故精神,天 之有也;而骨骸者,地之有也。精神入其门,而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是故圣 人法天顺情,不拘于俗,不诱于人,以天为父,以地为母,阴阳为纲,四时为纪。 天静以清,地定以宁,万物失之者死,法之者生。夫静漠者,神明之宅也;虚无 者,道之所居也。是故或求之于外者,失之于内;有守之于内者,失之于外。譬 犹本与末也,从本引之,千枝万叶,莫不随也。 夫精神者,所受于天也;而形体者,所禀于地也。故曰:一生二,二生三, 三生万物。万物背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故曰:一月而膏,二月而失,三月 而胎,四月而肌,五月而筋,六月而骨,七月而成,八月而动,九月而躁,十月 而生。形体以成,五脏乃形。是故肺主目,肾主鼻,胆主口,肝主耳,外为表而 内为里,开闭张歙,各有经纪。故头之圆也象天,足之方也象地。天有四时、五 行、九解、三百六十六日,人亦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六节。天有风雨 寒暑,人亦有取与喜怒。故胆为云,肺为气,肝为风,肾为雨,脾为雷,以与天 地相参也,而心为之主。是故耳目者,日月也;血气者,风雨也。日中有乌, 而月中有蟾蜍。日月失其行,薄蚀无光;风雨非其时,毁折生灾;五星失其行, 州国受殃。夫天地之道,至以大,尚犹节其章光,爱其神明,人之耳目曷能久 熏劳而不息乎?精神何能久驰骋而不既乎?是故血气者,人之华也,而五藏者, 人之精也。夫血气能专于五藏而不外越,则胸腹充而嗜欲省矣。胸腹充而嗜欲省, 则耳目清、听视达矣。耳目清,听视达,谓之明。五藏能属于心而乖,则孛攵志 胜而行不僻矣;孛攵志胜而行之不僻,则精神盛而气不散矣。精神盛而气不散则 理,理则均,均则通,通则神,神则以视无不见,以听无不闻也,以为无不成也。 是故忧患不能入也,而邪气不能袭。故事有求之于四海之外而不能遇,或守之于 形骸之内而不见也。故所求多者所得少,所见大者所知小。夫孔窍者,精神之户 牖也,而气志者,五藏之使候也。耳目淫于声色之乐,则五藏摇动而不定矣;五 藏摇动而不不定,则血气滔荡而不休矣;血气滔荡而不休,则精神驰骋于外而不 守矣;精神驰骋于外而不守,则祸福之至,虽如丘山,无由识之矣。使耳目精明 玄达而无诱慕,气志虚静恬愉而省嗜欲,五藏定宁充盈而不泄,精神内守形骸而 不外越,则望于往世之前,而视于来事之后,犹未足为也,岂直祸福之间哉?故 曰:其出弥远者,其知弥少。以言夫精神之不可使外淫也。是故五色乱目,使目 不明;五声哗耳,使耳不聪;五味乱口,使口爽伤;趣舍滑心,使行飞扬。此四 者,天下之所养性也,然皆人累也。故曰:嗜欲者,使人之气越;而好憎者,使 人之心劳;弗疾去,则志气日耗。 夫人之所以不能终其寿命,而中道夭于刑戮者,何也?以其生生之厚。夫惟 能无以生为者,则所以修得生也。夫天地运而相通,万物总而为一。能知一,则 无一之不知也;不能知一,则无一之能知也。譬吾处于天下也,亦为一物矣,不 识天下之以我备其物与?且惟无我而物无不备者乎?然则我亦物也,物亦物也, 物之与物也,又何以相物也?虽然,其生我也,将以何益?其杀我也,将以何损? 夫造化者既以我为坯矣,将无所违之矣。吾安知夫刺灸而欲生者之非惑也?又安 知夫绞经而求死者之非福也?或者生乃徭役也,而死乃休息也?天下茫茫,孰知 之哉?其生我也不强求已,杀我也不强求止。欲生而不事,憎死而不辞,贱之而 弗憎,贵之而弗喜,随其天资而安之不极。吾生也有七尺之形,吾死也有一棺之 土。吾生之比于有形之类,犹吾死之沦于无形之中也。然则吾生也物不以益众, 吾死也土不以加厚,吾又安知所喜憎利害其间者乎?夫造化者之攫援物也,譬犹 陶人之埏埴也,其取之地而已为盆盎也,与其未离于地也无以异,其已成器而破 碎漫澜而复归其故也,与其为盆盎亦无以异矣。夫临江之乡,居人汲水以浸其园, 江水弗憎也;苦ㄜ之家,决ㄜ而注之江,ㄜ水弗乐也。是故其在江也,无以异其 浸园也;其在ㄜ也,亦无以异其在江也。是故圣人因时以安其位,当世而乐其业。 夫悲乐者,德之邪也;而喜怒者,道之过也;好憎者,心之暴也。故曰:其 生也,天行;其死也,物化。静则与阴俱闭,动则与阳俱开。精神澹然无极,不 与物散,而天下自服。故心者,形之主也;而神者,心之宝也。形劳而不休则蹶, 精用而不已则竭。是故圣人贵而尊之,不敢越也。夫有夏后氏之璜者,匣匮而藏 之,宝之至也。夫精神之可宝也,非直夏后氏之璜也。是故圣人以无应有,必究 其理;以虚受实,必穷其节;恬愉虚静,以终其命。是故无所甚疏,而无所甚亲。 抱德炀和,以顺于天。与道为际,与德为邻,不为福始,不为祸先,魂魄处其宅, 而精神守其根,死生无变于己,故曰至神。所谓真人者也,性合于道也。故有而 若无,实而若虚;处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不识其外。明白太素,无为复朴,体 本抱神,以游于天地之樊。芒然仿佯于尘垢之外,而消摇于无事之业。浩浩荡荡 乎,机械之巧弗载于心。是故死生亦大矣,而不为变。虽天地覆育,亦不与之扌 抱矣。审乎无瑕,而不与物糅;见事之乱,而能守其宗。若然者,正肝胆,遗耳 目,心志专于内,通达耦于一,居不知所为,行不知所之,浑然而往逯然而来, 形若槁木,心若死灰。忘其五藏,损其形骸,不学而知,不视而见,不为而成, 不治而辩,感而应,迫而动,不得已而往,如光之耀,如景之放,以道为纟川, 有待而然。抱其太清之本,而无所容与,而物无能营。廓惝而虚,清靖而无思虑。 大泽焚而不能热,河、汉涸而不能寒也。大雷毁山而不能惊也,大风晦日而不能 伤也。是故视珍宝珠玉,犹石砾也;视至尊穷宠,犹行客也;视毛嫱、西施,犹 <其页>丑也。以死生为一化,以万物为一方,同精于太清之本,而游于忽区之?9。 有精而不使,有神而不行,契大浑之朴,而立至清之中。是故其寝不梦,其智不 萌,其魄不抑,其魂不腾。反覆终始,不知其端绪,甘暝太宵之宅,而觉视于昭 昭之宇,休息于无委曲之隅,而游敖于无形埒之野。居而无容,处而无所,其动 无形,其静无体,存而若亡,生而若死,出入无间,役使鬼神。沦于不测,入于 无间,以不同形相嬗也,终始若环,莫得其伦。此精神之所以能登假于道也。是 故真人之所游。若吹呼吸,吐故内新,熊经鸟伸,凫浴爰ㄟ,鸱视虎顾,是 养形之人也,不以滑心。使神滔荡而不失其充,日夜无伤而与物为春,则是合而 生时于心也。 且人有戒形而无损于心,有缀宅而无耗精。夫癞者趋不变,狂者形不亏,神 将有所远徙,孰暇知其所为!故形有摩而神未尝化者,以不化应化,千变万扌, 而未始有极。化者,复归于无形也;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也。夫木之死也,青青 去之也。夫使木生者岂木也?犹充形者之非形也。故生生者未尝死也,其所生则 死矣;化物者未尝化也,其所化则化矣。轻天下,则神无累矣;细万物,则心不 惑矣;齐死生,则志不慑矣;同变化,则明不眩矣。众人以为虚言,吾将举类而 实之。 人之所以乐为人主者,以其穷耳目之欲,而适躬体之便也。今高台层榭,人 之所丽也;而尧朴桷不斫,素题不开。珍怪奇异,人之所美也;而尧粝粢之饭, 藜藿之羹。文绣狐白,人之所好也;而尧布衣掩形,鹿裘御寒。养性之具不加厚, 而增之以任重之忧。故举天下而传之于舜,若解重负然。非直辞让,诚无以为也。 此轻天下之具也。禹南省方,济于江,黄龙负舟,舟中之人五色无主,禹乃熙笑 而称曰:“我受命于天,竭力而劳万民,生寄也,死归也,何足以滑和?”视龙 犹蜓,颜色不变,龙乃弭耳掉尾而逃。禹之视物亦细矣。郑之神巫相壶子林, 见其徵,告列子。列子行泣报壶子。壶子持以天壤,名实不入,机发于踵。壶子 视死生亦齐矣。子求行年五十有四,而病伛偻,脊管高于顶,曷下迫颐,两脾 在上,烛营指天。匍匐自窥于井,曰:“伟哉!造化者其以我为此拘拘邪?”此 其视变化亦同矣。故睹尧之道,乃知天下之轻也;观禹之志,乃知天下之细矣; 原壶子之论,乃知死生之齐也;见子求之行,乃知变化之同也。 夫至人倚不拔之柱,行不关之途,禀不竭之府,学不死之师。无往而不遂, 无至而不通。生不足以挂志,死不足以幽神,屈伸俯仰,抱命而婉转。祸福利害, 千变万纟,孰足以患心!若此人者,抱素守精,蝉蜕蛇解,游于太清,轻举独往, 忽然入冥。凤凰不能与之俪,而况斥乎!势位爵禄,何足以概志也!晏子与崔 杼盟,临死地而不易其义。殖、华将战而死,莒君厚赂而止之,不改其行。故晏 子可迫以仁,而不可劫以兵;殖、华可止以义,而不可县以利。君子义死,而不 可以富贵留也;义为,而不可以死亡恐也。彼则直为义耳,而尚犹不拘于物,又 况无为者矣! 尧不以有天下为贵,故授舜。公子札不以有国为尊,故让位。子罕不以玉为 富,故不受宝。务光不以生害义,故自投于渊。由此观之,至贵不待爵,至富不 待财。天下至大矣,而以与佗人;身至亲矣,而弃之渊;外此,其余无足利矣。 此之谓无累之人,无累之人,不以天下为贵矣!上观至人之论,深原道德之意, 以下考世俗之行,乃足羞也。故通许由之意,《金滕》、《豹韬》废矣;延陵季 子不受吴国,而讼间田者惭矣;子罕不利宝玉,而争券契者愧矣;务光不污于世, 而贪利偷生者闷矣。故不观大义者,不知生之不足贪也;不闻大言者,不知天下 之不足利也。 今夫穷鄙之社也,叩盆拊瓴,相和而歌,自以为乐矣。尝试为之击建鼓,撞 巨钟,乃性仍仍然,知其盆瓴之足羞也。藏《诗》、《书》,修文学,而不知至 论之旨,则拊盆叩瓴之徒也。夫以天下为者,学之建鼓矣。尊势厚利,人之所贪 也;使之左据天下图,而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由此观之,生尊于天下也。圣 人食足以接气,衣足以盖形,适情不求余,无天下不亏其性,有天下不羡其和。 有天下,无天下,一实也。今赣人敖仓,予人河水,饥而餐之,渴而饮之,其入 腹者不过箪食瓢浆,则身饱而敖仓不为之减也。腹满而河水不为之竭也。有之不 加饱,无之不为之饥,与守其{}{屯}、有其井,一实也。人大怒破阴,大 喜坠阳,大忧内崩,大怖生狂。除秽去累,莫若未始出其宗,乃为大通。清目而 不以视,静耳而不以听,钳口而不以言,委心而不以虑。弃聪明而反太素,休精 神而弃知故,觉而若昧,以生而若死,终则反本未生之时,而与化为一体。死之 与生,一体也。 今夫繇者揭,负笼土,盐汗交流,喘息薄喉。当此之时,得<艹休>越下, 则脱然而喜矣。岩穴之间,非直越下之休也。病疵瘕者,捧心抑腹,膝上叩头, 卷而谛,通夕不寐。当此之时,哙然得卧,则亲戚兄弟欢然而喜,夫修夜之 宁,非直一哙之乐也。故知宇宙之大,则不可劫以死生;知养生之和,则不可县 以天下;知未生之乐,则不可畏以死;知许由之贵于舜,则不贪物。墙之立,不 若其偃也,又况不为墙乎!冰之凝,不若其释也,又况不为冰乎! 自无庶有,自有庶无,终始无端,莫知其所萌,非通于外内,孰能无好 憎?无外之外,至大也;无内之内,至贵也;能知大贵,何往而不遂!衰世凑学, 不知原心反本,直雕琢其性,矫拂其情,以与世交。故目虽欲之,禁之以度;心 虽乐之,节之以礼。趋翔周旋,诎节卑拜,肉凝而不食,酒澄而不饮,外束其形, 内总其德,钳阴阳之和,而迫性命之情,故终身为悲人。达至道者则不然,理情 性,治心术,养以和,持以适,乐道而忘贱,安德而忘贫。性有不欲,无欲而不 得;心有不乐,无乐而不为。益无情者不以累德,而便性者不以滑和。故纵体肆 意,而度制可以为天下仪。 今夫儒者不本其所以欲,而禁其所欲;不原其所以乐,而闭其所乐。是犹决 江河之源,而障之以手也。夫牧民者,犹畜禽兽也,不塞其囿垣,使有野心,系 绊其足,以禁其动,而欲修生寿终,岂可得乎!夫颜回、季路、子夏、冉伯牛, 孔子之通学也,然颜渊夭死,季路菹于卫,子夏失明,冉伯牛为厉。此皆迫性拂 情,而不得其和也。故子夏见曾子,一癯一肥。曾子问其故,曰:“出见富贵之 乐而欲之,入见先王之道又说之。两者心战,故癯;先王之道胜,故肥。”推其 志,非能贪富贵之位,不便侈靡之乐,直宜迫性闭欲,以义自防也。虽情心郁殪, 形性屈竭,犹不得已自强也。故莫能终其天年。 若夫至人,量腹而食,度形而衣,容身而游,适情而行,余天下而不贪,委 万物而不利,处大廓之宇,游无极之野,登太皇,冯太一,玩天地于掌握之中。 夫岂为贫富肥癯哉!故儒者非能使人弗欲,而能止之;非能使人勿乐,而能禁之。 夫使天下畏刑而不敢盗,岂若能使无有盗心哉!越人得髯蛇,以为上肴,中国得 之而弃之无用。故知其无所用,贪者能辞之;不知其无所用,廉者不能让也。夫 人主之所以残亡其国家,损弃其社稷,身死于人手,为天下笑,未尝非为非欲也。 夫仇由贪大钟之赂而亡其国,虞君利垂棘之璧而禽其身,献公艳骊姬之美而乱四 世,桓公甘易牙之和而不以时葬,胡王淫女乐之娱而亡上地。使此五君者适情辞 余,以己为度,不随物而动,岂有此大患哉! 故射者非矢不中也,学射者不治矢也;御者非辔不行,学御者不为辔也。知 冬日之Ψ、夏日之裘无用于己,则万物之变为尘埃矣。故以汤止沸,沸乃不止, 诚知其本,则去火而已矣。

太清之始也,和顺以寂漠,质真而素朴,闲静而不躁,推移而无故,在内而 合乎道,出外而调于义,发动而成于文,行快而便于物。其言略而循理,其行亻 兑而顺情,其心愉而不伪,其事素而不饰,是以不择时日,不占卦兆,不谋所始, 不议所终,安则止,激则行,通体于天地,同精于阴阳,一和于四时,明照于日 月,与造化者相雌雄。是以天覆以德,地载以乐,四时不失其叙,风雨不降其虐, 日月淑清而扬光,五星循轨而不失其行。当此之时,玄元至砀而运照,凤麟至, 著龟兆,甘露下,竹实满,流黄出,而朱草生,机械诈伪莫藏于心。 逮至衰世,镌山石,钅挈金玉,レ蚌蜃,消铜铁,而万物不滋,刳胎杀夭, 麒麟不游,覆巢毁卵,凤凰不翔,钻燧取火,构木为台,焚林而田,竭泽而渔。 人械不足,畜藏有余,而万物不繁兆,萌牙卵胎而不成者,处之太半矣。积壤而 丘处,粪田而种谷,掘地而井饮,疏川而为利,筑城而为固,拘兽以为畜,则阴 阳缪戾,四时失叙,雷霆毁折,雹霰降虐,氛雾霜雪不霁,而万物ㄡ夭。榛秽, 聚埒亩,芟野,长苗秀,草木之句萌、衔华、戴实而死者,不可胜数。乃至夏 屋宫驾,县联房植,檐榱题,雕琢刻镂,乔枝菱阿,夫容芰荷,五采争胜,流 漫陆离,修曲扌交,夭矫曾桡,芒繁纷,以相交持,公输、王尔无所错其剞 屈刂削锯,然犹未能澹人主之欲也。是以松柏露夏槁,江、河、三川绝而不流, 夷羊在牧,飞蛩满野,天旱地坼,凤皇不下,句爪、居牙、戴色、出距之兽,于 是鸷矣。民之专室蓬庐,无所归宿,冻饿饥寒死者,相枕席也。及至分山川溪谷, 使有壤界,计人多少众寡,使有分数,筑城掘池,设机械险阻以为备,饰职事, 制服等,异贵贱,差贤不肖,经诽誉,行赏罚,则兵革兴而分争生,民之灭抑夭 隐,虐杀不辜而刑诛无罪,于是生矣。天地之合和,阴阳之陶化万物,皆乘人气 者也。是故上下离心,气乃上蒸,君臣不和,五谷不为。距日冬至四十六日,天 含和而未降,地怀气而未扬,阴阳储与,呼吸浸潭,包裹风俗,斟酌万殊,?9薄 众宜,以相呕咐酝酿,而成育群生。是故春肃秋荣,冬雷夏霜,皆贼气之所生。 由此观之,天地宇宙,一人之身也;六合之内,一人之制也。是故明于性者,天 地不能胁也;审于符者,怪物不能惑也。故圣人者,由近知远,而万殊为一。古之 人同气于天地,与一世而优游。当此之时,无庆贺之利,刑罚之威,礼义廉耻不 设,毁誉仁鄙不立,而万民莫相侵欺暴虐,犹在于混冥之中。逮至衰世,人众财 寡,事力劳而养不足,于是忿争生,是以贵仁。仁鄙不齐,比周朋党,设诈, 怀机械巧故之心,而性失矣,是以贵义。阴阳之情,莫不有血气之感,男女群居 杂处而无别,是以贵礼。性命之情,淫而相胁,以不得已则不和,是以贵乐。是 故仁义礼乐者,可以救败,而非通治之至也。夫仁者,所以救争也;义者,所以 救失也;礼者,所以救淫也;乐者,所以救忧也。神明定于天下,而心反其初; 心反其初,而民心善;民心善而天地阴阳从而包之,则财足而人澹矣;贪鄙忿争 不得生焉。由此观之,则仁义不用矣。道德定于天下而民纯朴,则目不营于色, 耳不淫于声,坐俳而歌谣,被发而浮游,虽有毛嫱、西施之色,不知说也。掉羽、 武象,不知乐也,淫无别,不得生焉。由此观之,礼乐不用也。是故德衰然后 仁生,行沮然后义立,和失然后声调,礼淫然后容饰。是故知神明然后知道德之 不足为也,知道德然后知仁义之不足行也。知仁义然后知礼乐之不足修也。今背 其本而求其末,释其要而索之于详,未可与言至也。 天地之大,可以矩表识也;星月之行,可以历推得也;雷震之声,可以鼓钟 写也。风雨之变,可以音律知也。是故大可睹者,可得而量也;明可见者,可得 而蔽也;声可闻者,可得而调也;色可察者,可得而别也。夫至大,天地弗能含 也;至微,神明弗能领也。及至建律历,别五色,异清浊,味甘苦,则朴散而为 器矣。立仁义,修礼乐,则德迁而为伪矣。及伪之生也,饰智以惊愚,设诈以巧 上,天下有能持之者,有能治之者也。昔者苍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伯益 作井,而龙登玄云,神栖昆仑;能愈多而德愈薄矣。故周鼎著亻垂,使衔其指, 以明大巧之不可为也。故至人之治也,心与神处,形与性调,静而体德,动而理 通。随自然之性而缘不得已之化,洞然无为而天下自和,忄詹然无为而民自朴, 无衤几祥而民不夭,不忿争而养足,兼包海内,泽及后世,不知为之谁何。是故 生无号,死无谥,实不聚而名不立,施者不德,受者不让,德交归焉。而莫之充 忍也。故德之所总,道弗能害也;知之所不知,辩弗能解也。不言之辩,不道之 道,若或通焉,谓之天府。取焉而不损,酌焉而不竭,莫知其所由出,是谓瑶光。 瑶光者,资粮万物者也,振困穷,补不足,则名生,兴利除害,伐乱禁暴,则功 成。世无灾害,虽神无所施其德,上下和辑,虽贤无所立其功。昔容成氏之时, 道路雁行列处,托婴儿于巢上,置余粮于每首,虎豹可尾,虺蛇可展,而不 知其所由然。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凿 齿、九婴、大风、封、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 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断修蛇于洞庭,禽封于 桑林,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于是天下广狭、险易、远近,始有道里。舜之 时,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龙门未开,吕梁未发,江、淮通流,四海溟氵幸, 民皆上丘陵,赴树木。舜乃使禹疏三江五湖,开伊阙,导廛、涧,平通沟陆,流注 东海,鸿水漏,九州干,万民皆宁其性,是以称尧腕以为圣。晚世之时,帝有桀、 纣,为?8室、瑶台、象廊、玉床,纣为肉圃、酒池,燎焚天下之财,疲苦万民之 力,刳谏者,剔孕妇,攘天下,虐百姓,于是汤乃以革车三百乘,伐桀于南巢, 放之夏台,武王四卒三千,破纣牧野,杀之于宣室,天下宁定,百姓和集。是以 称汤、武之贤。由此观之,有贤圣之名者,必遭乱世之患也。今至人生乱世之中, 含德怀道,拘无穷之智,钳口寝说,遂不言而死者,众矣然天下莫知贵其不言也。 故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著于竹帛,镂于金石,可传于人者,其粗 也。五帝三王,殊事而同指,异路而同归。晚世学者,不知道之所一体,德之所 总要,取成之迹,相与危坐而说之,鼓歌而舞之,故博学多闻,而不免于惑。诗 云:“不敢暴虎,不敢冯河。人知其一,不知其他。”此之谓也。 帝者,体太一;王者,法阴阳;霸者,则四时,君者,用六律。秉太一者, 牢笼天地,弹厌山川,含吐阴阳,伸曳四时,纪纲八极,经纬六合,覆露照导, 普汜无私;飞蠕动,莫不仰德而生。阴阳者,承天地之和,形万殊之体,含 气化物,以成埒类,赢缩卷舒,沦于不测,终始虚满,转于无原。四时者,春生 夏长,秋收冬藏,取予有节,出入有时,开阖张歙,不失其叙,喜怒刚柔,不离 其理。六律者,生之与杀也,赏之与罚也,予之与夺也,非此无道也;故谨于权 衡准绳,审乎轻重,足以治其境内矣。是故体太一者,明于天地之情,通于道德 之伦,聪明耀于日月,精神通于万物,动静调于阴阳,喜怒和于四时,德泽施于 方外,名声传于后世。法阴阳者,德与天地参,明与日月并,精与鬼神总,戴圆 履方,抱表怀绳,内能治身,外能得人,发号施令,天下莫不从风。则四时者, 柔而不脆,刚而不贵,宽而不肆,肃而不悖,优柔委从,以养群类,其德含愚 而容不肖,无所私爱。用六律者,伐乱禁暴,进贤而退不肖,扶拨以为正,壤险 以为平,矫枉以为直,明于禁舍开闭之道,乘时因势,以服役人心也。帝者体阴 阳则侵,王者法四时则削,霸者节六律则辱,君者失准绳则废。故小而行大,则 滔窕而不亲;大而行小,则狭隘而不容。贵贱不失其体,则天下治矣。天爱其精, 地爱其平,人爱其情。天之精,日月星辰雷电风雨也;地之平,水火金木土也; 人之情,思虑聪明喜怒也。故闭四关,止五遁,则与道沦。是故神明藏于无形, 精神反于至真,则目明而不以视,耳聪而不以听,必条达而不以思虑,委而弗为, 和而弗矜,冥性命之情,而智故不行衤集焉。精泄于目,则其视明;在于耳,则 其听聪;留于口,则其言当;集于心,则其虑通。故闭四关则身无患,百节莫苑, 莫死莫生,莫虚莫盈,是谓真人。 凡乱之所由生者,皆在流遁。流遁之所生者五:大构驾,兴宫室,延楼栈道, 鸡栖井,标末薄栌,以相支持,木巧之饰,盘纡刻俨,嬴镂雕琢,诡文回 波,淌游瀷淢,菱杼纟抱,芒繁乱泽,巧伪纷,以相摧错,此遁于木也。 凿污池之深,肆畛崖之远,来溪谷之流,饰曲岸之际,积牒旋石,以纯修奇, 抑氵或怒濑,以扬激波,曲拂回,以像氵禺、浯,益树莲菱,以食鳖鱼,鸿鹄 爽,稻梁饶余,龙舟首,浮吹以娱,此遁于水也。高筑城郭,设树险阻,崇台 榭之隆,侈苑囿之大,以穷要妙之望,魏阙之高,上际青云,大厦曾加,拟于昆 仑,修为墙垣,甬道相连,残高增下,积土为山,接径历远,直道夷险,终日驰 鹜,而无迹蹈之患,此遁于土也。大钟鼎,美重器,华虫疏镂,以相缪纟,寝 蟠龙连组,昱错眩,照耀辉煌,偃蹇寥纠,曲成文章,雕琢之饰,锻锡文铙, 乍晦乍明,抑微灭瑕,霜文沈居,若簟,缠锦经冗,似数而疏,此遁于金也。 煎熬焚炙,调齐和之适,以穷荆、吴甘酸之变,焚林而猎,烧燎大木,鼓橐吹 垂,以销铜铁,靡流坚锻,无厌足目,山无峻干,林无柘梓,燎木以为炭,燔草 而为灰,野莽白素,不得其时,上掩天光,下殄地财,此遁于火也。此五者,一 足以亡天下矣。是故古者明堂之制,下之润湿弗能及,上之雾露弗能入,四方之 风弗能袭;土事不文,木工不琢,金器不镂;衣无隅差之削,冠无觚蠃之理;堂 大足以周旋理文,静洁足以享上帝、礼鬼神,以示民知俭节。夫声色五味,远国 珍怪,瑰异奇物,足以变心易志,摇荡精神,感动血气者,不可胜计也。夫天地 之生财也,本不过五。圣人节五行,则治不荒。凡人之性,心和欲得则乐,乐斯 动,动斯蹈,蹈斯荡,荡斯歌,歌斯舞,歌舞节则禽兽跳矣。人之性,心有忧丧 则悲,悲则哀,哀斯愤,愤斯怒,怒斯动,动则手足不静。人之性有侵犯则怒, 怒则血充,血充则气激,气激则发怒,发怒则有所释憾矣。故钟鼓管箫,干羽 旄,所以饰喜也;衰苴杖,哭踊有节,所以饰哀也;兵革羽旄,金鼓斧钺,所 以饰怒也。必有其质,乃为之文。古者圣人在上,政教平,仁爱洽,上下同心, 君臣辑睦,衣食有余,家给人足,父慈子孝,兄良弟顺,生者不怨,死者不恨, 天下和洽,人得其愿。夫人相乐,无所发贶,故圣人为之作乐以和节之。末世之 政,田渔重税,关市急征,泽梁毕禁,网罟无所布,耒耜无以设,民力竭于徭役, 财用殚于会赋,居者无食,行者无粮,老者不养,死者不葬,赘妻鬻子,以给上 求,犹弗能澹,愚夫蠢妇皆有流连之心,凄怆之志,乃使始为之撞大钟,击鸣鼓, 吹竽笙,弹琴瑟,失乐之本矣。古者上求薄而民用给,君施其德,臣尽其忠,父 行其慈,子竭其孝,各致其爱而无憾恨其间。夫三年之丧,非强而致之,听乐不 乐,食旨不甘,思慕之心,未能绝也。晚世风流俗败,嗜欲多,礼义废,君臣相欺, 父子相疑,怨尤充胸,思心尽亡,被衰戴,戏笑其中,虽致之三年,失丧之本也。 古者天子一畿,诸侯一同,各守其分,不得相侵,有不行王道者,暴虐万民,争 地侵壤,乱政犯禁,召之不至,令之不行,禁之不止,诲之不变,乃举兵而伐之, 戮其君,易其党,封其墓,类其社,卜其子孙以代之。晚世务广地侵壤,并兼无 已,举不义之兵,伐无罪之国,杀不辜之民,绝先圣之后,大国出攻,小国城守, 驱人之牛马,人之子女,毁人之宗庙,迁人之重宝,血流千里,暴骸满野,以 澹贪主之欲,非兵之所为生也。故兵者,所以讨暴,非所以为暴也;乐者,所以 致和,非所以为淫也;丧者,所以尽哀,非所以为伪也。故事亲有道矣,而爱为 务;朝廷有容矣,而敬为上;处丧有礼矣,而哀为主;用兵有术矣,而义为本。 本立而道行,本伤而道废。

人主之术,处无为之事,而行不言之教。清静而不动,一度而不摇,因循而任下,责成而不劳。是故心知规而师傅谕导,口能言而行人称辞,足能行而相者先导,耳能听而执正进谏。是故虑无失策,谋无过事,言为文章,行为仪表于天下。进退应时,动静循理,不为丑美好憎,不为赏罚喜怒,名各自名,类各自类,事犹自然,莫出于己。故古之王者,冕而前旒所以蔽明也,︻纩塞耳所以掩聪,天子外屏所以自障。故所理者远,则所在者迩;所治者大,则所守者小。 夫目妄视则淫,耳妄听则惑,口妄言则乱。夫三关者,不可不慎守也。若欲规之,乃是离之;若欲饰之,乃是贼之。天气为魂,地气为魄,反之玄房,各处其宅,守而勿失,上通太一。太一之精,通于天道,天道玄默,无容无则,大不可极,深不可测,尚与人化,知不能得。昔者神农之治天下也,神不驰于胸中,智不出于四域,怀其仁诚之心。甘雨时降,五谷蕃植,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月省时考,岁终献功,以时尝谷,祀于明堂。明堂之制,有盖而无四方,风雨不能袭,寒暑不能伤,迁延而入之,养民以公。其民朴重端悫,不纷争而财足,不劳形而功成。因天地之资而与之和同,是故威厉而不杀,刑错而不用,法省而不烦。故其化如神。其地南至交止,北至幽都,东至谷,西至三危,莫不听从。当此之时,法宽刑缓,囹圄空虚,而天下一俗,莫怀奸心。 末世之政则不然。上好取而无量,下贪狼而无让,民贫苦而仇争,事力劳而无功,智诈萌兴,盗贼滋彰,上下相怨,号令不行。执政有司,不务反道矫拂其本,而事修其末,削薄其德,曾累其刑,而欲以为治,无以异于执弹而来鸟,捭而狎犬也,乱乃逾甚。夫水浊则鱼佥,政苛则民乱。故夫养虎豹犀象者,为之圈槛,供其嗜欲,适其饥饱,违其怒恚。然而不能终其天年者,形有所劫也。是以上多故则下多诈,上多事则下多态,上烦扰则下不定,上多求则下交争。不直之于本,而事之于末,璧犹扬果而弭尘,抱薪以救火也。故圣人事省而易治,求寡而易澹,不施而仁,不言而信,不求而得,不为而成。块然保真,抱德推诚,天下从之,如响之应声,景之像形,其所修者本也。刑罚不足以移风,杀戮不足以禁奸,唯神化为贵。至精为神。 夫疾呼不过闻百步,志之所在,逾于千里。冬日之阳,夏日之阴,万物归之,而莫使之然。故至精之像,弗招而自来,不麾而自住,窈窈冥冥,不知为之者谁,而功自成。智者弗能诵,辩者弗能形。昔孙叔敖恬卧,而郢人无所害其锋;市南宜辽弄丸,而两家之难无所关其辞。鞅合铁铠,目扼?14,其于以御兵刃,县矣;券契束帛,刑罚斧钺,其于以解难,薄矣;待目而照见,待言而使令,其于为治,难矣。蘧伯玉为相,子贡往观之,曰:“何以治国?”曰:“以弗治治之。”简子欲伐卫,使史黯往觌焉,还报曰:“蘧伯玉为相,未可以加兵。”固塞险阻,何足以致之!故皋陶而为大理,天下无虐刑,有贵于言者也;师旷瞽而为太宰,晋无乱政,有贵于见者也。故不言之令,不视之见,此伏牺、神农之所以为师也。 故民之化也,不从其所言而从所行。故齐庄公好勇,不使斗争,而国家多难,其渐至于崔杼之乱。顷襄好色,不使风议,而民多昏乱,其积至昭奇之难。故至精之所动,若春气之生,秋气之杀也,虽驰传鹜置,不若此其亟。故君人者,共犹射者乎!于此豪末,于彼寻常矣。故慎所以感之也。夫荣启期一弹,而孔子三日乐,感于和;邹忌一徽,而威王终夕悲,感于忧。动诸琴瑟,形诸音声,而能使人为之哀乐,县法设赏而不能移风易俗者,其诚心弗施也。宁戚商歌车下,桓公喟然而寤。至精入人深矣。故曰:乐听其音,则知其俗;见其俗,则知其化。孔子学鼓琴于师襄,而谕文王之志,见微以知明矣。延陵季子听鲁乐,而知殷、夏之风,论近以识远也。作之上古,施及千岁,而文不灭;况于并世化民乎!汤之时,七年旱,以身祷于桑林之际,而四海之云凑,千里之雨至。抱质效诚,感动天地,神谕方外。令行禁止,岂足为哉!古圣王至精形于内,而好憎忘于外,出言以副情,发号以明旨,陈之以礼乐,风之以歌谣,业贯万世而不壅,横扃四方而不穷,禽兽昆虫,与之陶化,又况于执法施令乎! 故太上神化,其次使不得为非,其次赏贤而罚暴。衡之于左右,无私轻重,故可以为平;绳之于内外,无私曲直,故可以为正。人主之于用法,无私好憎,故可以为命。夫权轻重不差?15首,扶拨枉桡不失针锋,直施矫邪不私辟险。奸不能枉,谗不能乱,德无所立,怨无所藏,是任术而释人心者也。故为治者不与焉。夫舟浮于水,车转于陆,此势之自然也。木击折,水戾破舟,不怨木石而罪巧拙者,知故不载焉。是故道有智则惑,德有心则险,心有目则眩。兵莫よ于志,而莫邪为下;寇莫大于阴阳,而χ鼓为小。 今夫权衡规矩,一定而不易,不为秦、楚变节,不为胡、越改容,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流,一日刑之,万世传之,而以无为为之,故国有亡主,而世无废道;人有困穷,而理无不通。由此观之,无为者,道之宗。故得道之宗,应物无穷,任人之才,难以至治。汤、武,圣主也,而不能与越人乘干舟而浮于江湖;伊尹,贤相也,而不能与胡人骑原马而服驹余;孔、墨博通,而不能与山居者入榛薄险阻也。由此观之,则人知之于物也浅矣,而欲以遍照海内,存万方,不因道之数,而专己之能,则其穷不达矣。故智不足以治天下也。桀之力,制<角各>伸钩,索铁歙金,椎移大牺,水杀鼋鼍,陆捕熊罴;然汤革车三百乘,困之鸣条,擒之焦门。由此观之,勇力不足以持天下矣。智不足以为治,勇不足以为强,则人材不足任,明也。而君人者不下庙堂之上,而知四海之外者,因物以识物,因人以知人也。故积力之所举,则无不胜也;众智之所为,则无不成也。陷井之无鼋鼍,隘也;园中之无修木,小也。夫举重鼎者,力少而不能胜也,及至其移徙之,不待其多力者。故千人之群无绝梁,万人之聚无废功。 夫华骝、绿耳,一日而至千里,然其使之搏兔,不如豺狼,伎能殊也。鸱夜撮蚤蚊,察分秋豪,昼日颠越,不能见丘山,形性诡也。夫蛇游雾而动,应龙乘云而举,猿得木而捷,鱼得水而鹜。故古之为车也,漆者不画,凿者不斫,工无二伎,士不兼官,各守其职,不得相奸,人得其宜,物得其安。是以器械不苦,而职事不曼。夫责少者易偿,职寡者易守,任轻者易权。上操约省之分,下效易为之功,是以君臣弥久而不相厌。君人之道,其犹零星之尸也,俨然玄默,而吉祥受福。是故得道者不为丑饰,不为伪善,一人被之而不袤,万人蒙之而不褊。是故重为惠,若重为暴,则治道通矣。为惠者,尚布施也。无功而厚赏,无劳而高爵,则守职者懈于官,而游居者亟于进矣。为暴者,妄诛也。无罪者而死亡,行直而被刑,则修身者不劝善,而为邪者轻犯上矣。故为惠者生奸,而为暴者生乱。奸乱之俗,亡国之风。是故明主之治,国有诛者而主无怒焉,朝有赏者而君无与焉。诛者不怨君,罪之所当也;赏者不德上,功之所致也。民知诛赏之来,皆在于身也。故务功修业,不受赣于君。是故朝廷芜而无迹,田野辟而无草。故太上,下知有之。桥直植立而不动,俯仰取制焉;人主静漠而不躁,百官得修焉。譬而军之持麾者,妄指则乱矣。慧不足以大宁,智不足以安危,与其誉尧而毁桀也,不如掩聪明而反修其道也。 清静无为,则天与之时;廉俭守节,则地生之财;处愚称德,则圣人为之谋。是故下者万物归之,虚者天下遗之。夫人主之听治也,清明而不暗,虚心而弱志。是故群臣辐凑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于是乃始陈其礼,建以为基。是乘众势以为车,御众智以为马。虽幽野险途,则无由惑矣。 人主深居隐处以避燥湿,闺门重袭以避奸贼,内不知闾里之情,外不知山泽之形,帷幕之外,目不能见十里之前,耳不能闻百步之外;天下之物,无不通者,其灌输之者大,而斟酌之者众也。是故不出户而知天下,不窥牖而知天道,乘众人之智,则天下之不足有也。专用其心,则独身不能保也。是故人主覆之以德,不行其智,而因万人之所利。夫举踵天下而得所利,故百姓载之上,弗重也,错之前,弗害也,举之而弗高也,推之而弗厌。 主道员者,运转而无端,化育如神,虚无因循,常后而不先也;臣道员者,运转而无方,论是而处当,为事先倡,守职分明,以立成功也。是故君臣异道则治,同道则乱。各得其宜,处其当,则上下有以相使也。夫人主之听治也,虚心而弱志,清明而不暗。是故群臣辐凑并进,无愚智贤不肖,莫不尽其能者,则君得所以制臣,臣得所以事君,治国之道明矣。文王智而好问,故圣;武王勇而好问,故胜。夫乘众人之智,则无不任也;用众人之力,则无不胜也。千钧之重,乌获不能举也;众人相一,则百人有余力矣。是故任一人之力者,则乌获不足恃;乘众人之制者,则天下不足有也。 禹决江疏河,以为天下兴利,而不能使水西流;稷辟土垦草,以为百姓力农,然不能使禾冬生。岂其人事不至哉?其势不可也。夫推而不可为之势,而不修道理之数,虽神圣人不能以成其功,而况当世之主乎!夫载重而马羸,虽造父不能以致远;车轻马良,虽中工可使追速。是故圣人举事也,岂能拂道理之数,诡自然之性,以曲为直,以屈为伸哉!未尝不因其资而用之也。是以积力之所举,无不胜也,而众智之所为,无不成也。聋者可令嚼筋,而不可使有闻也;者可使守圉,而不可使言也。形有所不周,而能有所不容也。是故有一形者处一位,有一能者服一事。力胜其任,则举之者不重也;能称其事,则为之者不难也。毋小大修短,各得其宜,则天下一齐,无以相过也。圣人兼而用之,故无弃才。人主贵正而尚忠,忠正在上位,执正营事,则谗佞奸邪无由进矣。譬犹方员之不相盖,而巨直之不相入。夫鸟兽之不可同群者,其类异也;虎鹿之不同游者,力不敌也。是故圣人得志而在上位,谗佞奸邪而欲犯主者,譬犹雀之见,而鼠之遇狸也,亦必无余命也。 是故人主之一举也,不可不慎也。所任者得其人,则国家治,上下和,群臣亲,百姓附。所任非其人,则国家危,上下乖,群臣怨,百姓乱。故一举而不当,终身伤。得失之道,权要在主。是绳正于上,木直于下,非有事焉,所缘以修者然也。故人主诚正,则直士任事,而奸人伏匿矣;人主不正,则邪人得志,忠者隐蔽矣。夫人主之所以莫扌瓜玉石而扌瓜瓜瓠者,何也?无得于玉石,弗犯也。使人主执正持平,如从绳准高下,则群臣以邪来者,犹以卵投石,以火投水。故灵王好细要,而民有杀食自饥也;越王好勇,而民皆处危争死。由此观之,权势之柄,其以移风易俗矣。尧为匹夫,不能仁化一里,桀在上位,令行禁止。由此观之,贤不足以为治,而势可以易俗明矣。《书》曰:“一人有庆,万民赖之。”此之谓也。 天下多眩于名声,而寡察其实。是故处人以誉尊,而游者以辩显,察其所尊显,无它故焉,人主不明分数利害之地,而贤众口之辩也。治国则不然,言事者必究于法,而为行者必治于官。上操其名以责其实,臣守其业以效其功,言不得过其实,行不得逾其法。群臣辐凑,莫敢专君。事不在法律中,而可以便国佐治,必参五行之,阴考以观其归,并用周听,以察其化。不偏一曲,不党一事。是以中立而遍,运照海内,群臣公正,莫敢为邪,百官述职,务致其公迹也。主精明于上,官劝力于下,奸邪灭迹,庶功日进,是以勇者尽于军。乱国则不然。有众咸誉者无功而赏,守职者无罪而诛。主上暗而不明,群臣党而不忠,说谈者游于辩,修行者竞于住。主上出令,则非之以与;法令所禁,则犯之以邪。为智者务于巧诈,为勇者务于斗争。大臣专权,下吏持势,朋党周比,以弄其上。国虽若存,古之人曰亡矣。且夫不治官职,而被甲兵,不随南亩而有贤圣之声者,非所以教于国也。骐骥耳,天下之疾马也,驱之不前,引之不止,虽愚者不加体焉。今治乱之机,辙迹可见也,而世主莫之能察,此治道之所以塞。权势者,人主之车舆;爵禄者,人臣之辔衔也。是故人主处权势之要,而持爵禄之柄,审缓急之度,而适取予之节。是以天下尽力而不倦。 夫臣主之相与也,非有父子之厚,骨肉之亲也,而竭力殊死,不辞其躯者,何也?势有使之然也。昔者豫让,中行文子之臣。智伯伐中行氏,并吞其地。豫让背其主而臣智伯。智伯与赵襄子战于晋阳之下,身死为戮,国分为三。豫让欲报赵襄子,漆身为厉,吞炭变音,レ齿易貌。夫以一人之心而事两主,或背而去,或欲身徇之,岂其趋舍厚薄之势异哉?人之恩泽使之然也。纣兼天下,朝诸侯,人迹所及,舟楫所通,莫不宾服。然而武王甲卒三千人,禽之于牧野。岂周民死节,而殷民背叛哉?其主之义德厚而号令行也。夫疾风而波兴,木茂而鸟集,相生之气也。是故臣不得其所欲于君者,君亦不能得其所求于臣也。君臣之施者,相报之势也。是故臣尽力死节以与君,君计功垂爵以与臣。是故君不能赏无功之臣,臣亦不能死无德之君。君德不下流于民,而欲用之,如鞭蹄马矣。是犹不待雨而熟稼,必不不可之数也。 君人之道,处静以修身,俭约以率下。静则下不扰矣,俭则民不怨矣;下扰则政乱,民怨则德薄;政乱则贤者不为谋,德薄则勇者不为死。是故人主好鸷鸟猛兽,珍怪奇物,狡躁康荒,不爱民力,驰骋田猎,出入不时,如此,则百官务乱,事勤财匮,万民悉苦,生业不修矣。人主好高台深池,雕琢刻镂,黼黻文章, 绮绣,宝玩珠玉;则赋敛无度,而万民力竭矣。尧之有天下也,非贪万民之富而安人主之位也,以为百姓力征,强凌弱,众暴寡,于是尧乃身服节俭之行,而明相爱之仁,以和辑之。是故茅茨不剪,采椽不断,大路不画,越席不缘,大羹不和,粢食不?16。巡狩行教,勤劳天下,周流五岳。岂其奉养不足乐哉!举天下而以为社稷,非有利焉。年衰志悯,举天下而传之舜,犹却行而脱屣也。衰世则不然。一日而有天下之富,处人主之势,则竭百姓之力,以奉耳目之欲,志专在宫室台榭,陂池苑囿,猛兽熊罴,玩好珍怪。是故贫民糟糠不接于口,而虎狼熊罴厌刍豢;百姓短褐不完,而宫室衣锦绣。人主急兹无用之功,百姓黎民,憔悴于天下。是故使天下不安其性。 人主之居也,如日月之明也。天下之所同侧目而视,侧耳而听,延颈举踵而望也。是故非澹薄无以明德,非宁静无以致远,非宽大无以兼覆,非慈厚无以怀众,非平正无以制断。是故贤主之用人也,犹巧工之制木也,大者以为舟航柱梁,小者以为楫楔,修者以为阎榱,短者以为朱儒开栌。无小大修短,各得其所宜;规矩方圆,各有所施。天下之物,莫凶于鸡毒,然而良医橐而藏之,有所用也。是故林莽之材,犹无可弃者,而况人乎?今夫朝廷之所不举,乡曲之所不誉,非其人不肖也,其所以官之者非其职也。鹿之上山,獐不能也,及其下,牧竖能追之;才有所修短也。是故有大略者,不可责以捷巧;有小智者,不可任以大功。人有其才,物有其形,有任一而太重,或任百而尚轻。是故审豪厘计者,必遗天下之大数;不失小物之选者,惑于大数之举。譬犹狸之不可使搏牛,虎之不可使捕鼠也。今人之才,或欲平九州,并方外,存危国,继绝世,志在直道正邪,决烦理,而乃责之以闺阁之礼,奥之间;或佞巧小具,谄进愉说,随乡曲之俗,卑下众人之耳目,而乃任之以天下之权,治乱之机。是犹以斧赞刂毛,以刀伐木也,皆失其宜矣。 人主者,以天下之目视,以天下之耳听,以天下之智虑,以天下之力争。是故号令能下究,而臣情得上闻。百官修同,群君辐凑,喜不以赏赐,怒不以罪诛。是故威立而不废,聪明光而不蔽,法令察而不苛,耳目达而不暗,善否之情,日陈于前而无所逆。是故贤者尽其智,而不肖者竭其力。德泽兼覆而不偏,群臣劝务而不怠,近者安其性,远者怀其德。所以然者,何也?得用人之道,而不任己之才者也。故假舆马者,足不劳而致千里;乘舟楫者,不能游而绝江海。夫人主之情,莫不欲总海内之智,尽众人之力,然而群臣志达效忠者,希不困其身。使言之而是,虽在褐夫刍荛,犹不可弃也;使言之而非也,虽在卿相人君,揄策于庙堂之上,未必可用。是非之所在,不可以贵贱尊卑论也。是明主之听于群臣,其计乃可用,不羞其位;其言可行,而不责其辩。暗主则不然。所爱习亲近者,虽邪枉不正,不能见也;疏远卑贱者,竭力尽忠,不能知也。有言者穷之以辞,有谏者诛之以罪。如此而欲照海内,存万方,是犹塞耳而听清浊,掩目而视青黄也,其离聪明则亦远矣! 法者,天下之度量,而人主之准绳也。县法者,法不法也;设赏者,赏当赏也。法定之后,中程者赏,缺绳者诛。尊贵者不轻其罚,而卑贱者不重其刑,犯法者虽贤必诛,中度者虽不肖必无罪,是故公道通而私道塞矣。古之置有司也,所以禁民,使不得自恣也;其立君也,所以刂有司,使无专行也;法籍礼仪者,所以禁君,使无擅断也。人莫得自恣,则道胜;道胜而理达矣,故反于无为。无为者,非谓其凝滞而不动也,以其言莫从己出也。夫寸生于粟,々生于日,日生于形,形生于景,此度之本也。乐生于音,音生于律,律生于风,此声之宗也。法生于义,义生于众适,众适合于人心,此治之要也。故通于本者不乱于末,睹于要者不惑于详。法者,非天堕,非地生,发于人间,而反以自正。是故有诸己不非诸人,无诸己不求诸人。所立于下者,不废于上;所禁于民者,不行于身。所谓亡国,非无君也,无法也。变法者,非无法也,有法者而不用,与无法等。是故人主之立法,先自为检式仪表,故令行于天下。孔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故禁胜于身,则令行于民矣。 圣主之治也,其犹造父之御。齐辑之于辔衔之际,而急缓之于唇吻之和;正度于胸臆之中,而执节于掌握之间;内得于心中,外合于马志。是故能进退履绳,而旋曲中规;取道致远,而气力有余。诚得其术也。是故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也。体离车舆之安,而手失驷马之心,而能不危者,古今未有也。是故舆马不调,王良不足以取道;君臣不和,唐、虞不能以为治。执术而御之,则管、晏之智尽矣;明分以示之,则庶、乔之奸止矣。夫据除而窥井底,虽达视犹不能见其晴,借明于鉴以照之,则寸分可得而察也。是故明主之耳目不劳,精神不竭,物至而观其象,事来而应其化,近者不乱,远者治也。是故不用适然之数,而行必然之道,故万举而无遗策矣。今夫御者,马体调于车,御心和于马,则历险致远,进退周游,莫不如志。虽有骐骥耳之良,臧获御之,则马反自恣,而人弗能制矣。故治者不贵其自是,而贵其不得为非也。故曰:勿使可欲,毋曰弗求,勿使可夺,毋曰不争。如此,则人材释而公道行矣。美者正于度,而不足者建于用,故海内可一也。夫释职事而听非誉,弃公劳而用朋党,则奇材佻长而干次,守官者雍遏而不进。如此,则民俗乱于国,而功臣争于朝。故法律度量者,人主之所以执下,释之而不用,是犹无辔衔而驰也,群君百姓反弄其上。是故有术则制人,无术则制于人。吞舟之鱼,荡而失水,则制于蝼蚁,离其居也;猿失木,而禽于狐狸,非其处也。君人者释所守而与臣下争,则有司以无为持位,守职者以从君取容。是以人臣藏智而弗用,反以事转任其上矣。夫富贵者之于劳也,达事者之于察也,骄恣者之于恭也,势不及君;君人者不任能而好自为之,则智日困而自负其责也。数穷于下,则不能伸理;行堕于国,则不能专制。智不足以为治,威不足以行诛,则无以与天下交也。喜怒形于心者,欲见于外,则守职者离正而阿上,有司枉法而从风,赏不当功,诛不应罪,上下离心,而君臣相怨也。是以执政阿主,而有过则无以责之。有罪而不诛,则百官烦乱,智弗能解也;毁誉萌生,而明不能照也。不正本而反自然,则人主逾劳,人臣逾逸,是犹代庖宰剥牲,而为大匠斫也。与马竞走,筋绝而弗能及,上车执辔,则马?17于衡下。故伯乐相之,王良御之,明主乘之,无御相之劳而致千里者,乘于人资以为羽翼也。是故君人者,无为而有守也,有为而无好也。有为则谗生,有好则谀起。昔者齐桓公好味,而易牙烹其首子而饵之;虞君好宝,而晋献以璧马钓之;胡王好音,而秦穆公以女乐诱之。是皆以利见制于人也。故善建者不拔。夫火热而水灭之,金刚而火销之,木强而斧伐之,水流而土遏之,唯造化者,物莫能胜也。故中欲不出谓之扃,外邪不入谓之塞。中扃外闭,何事之不节!外闭中扃,何事之不成?弗用而后能用之,弗为而后能为之。精神劳则越,耳目淫则竭。故有道之主,灭想去意,清虚以待,不伐之言,不夺之事,循名责实,使有司,任而弗诏,责而弗教,以不知为道,以奈何为宝。如此,则百官之事,各有所守矣。摄权势之柄,其于化民易矣。卫君役子路,权重也;景、桓公臣管晏,位尊也。怯服勇而愚制智,其所托势者胜也。故枝不得大于,末不强于本,则轻重大小,有以相制也。若五指之属于臂,搏援攫捷,莫不如志。言以小属于大也。是故得势之利者,所持甚小,其存甚大;所守甚约,所制甚广。是故十围之木,持千钧之屋;五寸之键,制开阖之门。岂其材之巨小足哉?所居要也。孔丘、墨翟,修先圣之术,通六艺之论,口道其言,身行其志,慕义从风,而为之服役者不过数十人。使居天子之位,则天下遍为儒、墨矣。楚庄王伤文无畏之死于宋也,奋袂而起,衣冠相连于道,遂成军宋城之下,权重也。楚文王好服獬冠,楚国效之,赵武灵王贝带寿而朝,赵国化之。使在匹夫布衣,虽冠獬冠,带贝带、寿而朝,则不免为人笑也。夫民之好善乐正,不待禁诛而自中法度者,万无一也。下必行之令,从之者利,逆之者凶,日阴未移,而海内莫不被绳矣。故握剑锋,以离北宫子,司马蒯蒉不使应敌;操其觚,招其末,则庸人能以制胜。今使乌获、藉蕃从后牵牛尾,尾绝而不从者,逆也;若指之桑条以贯其鼻,则五尺童子,牵而周四海者,顺也。夫七尺之桡而制船之左右者,以水为资;天子发号,令行禁止,以众为势也。夫防民之所害,开民之所利,威行也,若发咸决唐。故循流而下易以至,背风而驰易以远。桓公立政,去食肉之兽,食粟之鸟,系之网,三举而百姓说。纣杀王子比干而骨肉怨,<昔斤>朝涉者之胫而万民叛,再举而天下失矣。故义者,非能遍利天下之民也,利一人而天下从风;暴者,非尽害海内之众也,害一人而天下离叛。故桓公三举而九合诸侯,纣再举而不得为匹夫。故举错不可不审。 人主租敛于民也。必先计岁收,量民积聚,知饥馑有余不足之数,然后取车舆衣食供养其欲。高台层榭,接屋连阁,非不丽也,然民有掘穴狭庐所以托身者,明主弗乐也。肥Ο甘脆,非不美也,然民有糟糠菽粟不接于口者,则明主弗甘也。匡床席,非不宁也,然民有处边城,犯危难,泽死暴骸者,明主弗安也。故古之君人者,其惨怛于民也。国有饥者,食不重味;民有寒者,而冬不被裘。岁登民丰,乃始县钟鼓,陈干戚,君臣上下,同心而乐之,国无哀人。故古之为金石管弦者,所以宣乐也;兵革斧钺者,所以饰怒也;觞酌俎豆,酬酢之礼,所以效善也;衰菅屦,辟踊哭泣,所以谕哀也。此皆有充于内而成像于外。及至乱主,取民则不裁其力,求于下则不量其积,男女不得事耕织之业,以供上之求,力勤财匮,君臣相疾也。故民至于焦唇沸肝,有今无储,而乃始撞大钟,击鸣鼓,吹竽笙,弹琴瑟,是犹贯甲胄而入宗庙,被罗纨而从军旅,失乐之所由生矣。夫民之为生也,一人庶耒而耕,不过十亩,中田之获,卒岁之收,不过亩四石,妻子老弱,仰而食之,时有涔旱灾害之患,无以给上之征赋车马兵革之费。由此观之,则人之生,悯矣!夫天地之大,计三年耕而余一年之食,率九年而有三年之畜,十八年而有六年之积,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储,虽涔旱灾害之殃,民莫困穷流亡也。故国无九年之畜,谓之不足;无六年之积,谓之悯急;无三年之畜,谓之穷乏。故有仁君明王,其取下有节,自养有度,则得承受于天地,而不离饥寒之患矣。若贪主暴君,挠于其下,侵渔其民,以适无穷之欲,则百姓无以被天和而履地德矣。 食者,民之本也;民者,国之本也;国者,君之本也。是故人君者,上因天时,下尽地财,中用人力,是以群生遂长,五谷蕃殖,教民养育六畜,以时种树,务修田畴,滋植桑麻,肥尧高下,各因其宜,丘陵阪险不生五谷者,以树竹木。春伐枯槁,夏取果,秋畜疏食,冬伐薪蒸,以为民资。是故生无乏用,死无转尸。故先王之法,畋不掩群,不取は夭。不涸泽而渔,不焚林而猎。豺未祭兽,{孚}不得布于野;獭未祭鱼,网罟不得入于水;鹰隼未挚,罗网不得张于溪谷;草木未落,斤斧不得入山林;昆虫未蛰,不得以火烧田。孕育不得杀,?18卵不得探,鱼不长尺不得取,彘不期年不得食。是故草木之发若蒸气,禽兽之归若流泉,飞鸟之归若烟云,有所以致之也。故先王之政,四海之云至,而修封疆;虾蟆鸣燕降,而达路除道;阴降百泉,则修桥梁;张中,则务种谷;大火中,则种黍菽;虚中,则种宿麦;昴中,则收敛畜积,伐薪木。上告于天,下布之民。先王之所以应时修备,富国利民,实旷来远者,其道备矣。非能目见而足行之也,欲利之也。欲利之也,不忘于心,则官自备矣。心之于九窍四支也,不能一事焉。然而动静听视皆以为主者,不忘于欲利之也。故尧为善而众善至矣,桀为非而众非来矣。善积则功成,非积则祸极。 凡人之论,心欲小而志欲大,智欲员而行欲方,能欲多而事欲鲜。所以心欲小者,虑患未生,备祸未发,戒过慎微,不敢纵其欲也;志欲大者,兼包万国,一齐殊俗,并覆百姓,若合一族,是非辐凑而为之毂;智欲员者,环复转运,终始无端,旁流四达,渊泉而不竭,万物并兴,莫不响应也;行欲方者,直立而不挠,素白而不污,穷不易操,通不肆志;能欲多者,文武备具,动静中仪,举动废置,曲得其宜,无所击戾,无不毕宜也;事欲鲜者,执柄持术,得要以应众,执约以治广,处静持中,运于璇枢,以一合万,若合符者也。故心小者,禁于微也;志大者,无不怀也;智员者,无不知也;行方者,有不为也;能多者,无不治也;事鲜者,约所持也。 古者天子听朝,公卿正谏,博士诵诗,瞽箴师诵,庶人传语,史书其过,宰彻其膳。犹以为未足也,故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汤有司直之人,武王立戒慎之召。过若豪厘,而既已备之也。夫圣人之于善也,无小而不举;其于过也,无微而不改。尧、舜、禹、汤、文、武,皆坦然天下而南面焉。当此之时,鼓而食,奏《雍》而彻,已饭而祭灶,行不用巫祝,鬼神弗敢祟,山川弗敢祸,可谓至贵矣。然而战战栗栗,日慎一日。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心小矣。《诗》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其斯之谓欤!武王伐纣,发钜桥之粟,散鹿台之钱,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闾,朝成汤之庙,解箕子之囚。使各处其宅,田其田,无故无新,惟贤是亲,用非其有,使非其人,晏然若故有之。由此观之,则圣人之志大也。文王、周公观得失,遍览是非,尧、舜所以昌,桀、纣所以亡者,皆著于明堂,于是略智博问,以应无方。由此观之,则圣人之智员矣。成、康继文、武之业,守明堂之制,观存亡之迹,见成败之变,非道不言,非义不行,言不苟出,行不苟为,择善而后从事焉。由此观之,则圣人之行方矣。孔子之通,智过于苌弘,勇服于孟贲,足蹑效菟,力招城关,能亦多矣。然而勇力不闻,伎巧不知,专行教道,以成素王,事亦鲜矣。《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亡国五十二,弑君三十六,采善Θ丑,以成王道,论亦博矣。然而围于匡,颜色不变,弦歌不辍,临死亡之地,犯患难之危,据义行理而志不慑,分亦明矣。然为鲁司寇,听狱必为断,作为《春秋》,不道鬼神,不敢专己。夫圣人之智,固已多矣。其所守者约,故举而必荣。愚人之智,固已少矣,其所事者多,故动而必穷矣。吴起、张仪,智不若孔、墨,而争万乘之君,此其所以车裂支解也。夫以正教化者,易而必成;以邪巧世者,难而必败。凡将设行立趣于天下,舍其易成者,而从事难而必败者,愚惑之所致也。凡此六反者,不可不察也。遍知万物而不知人道,不可谓智;遍爱群生而不爱人类,不可谓仁。仁者爱其类也,智者不可惑也。仁者虽在断割之中,其所不忍之色可见也。智者虽烦难之事,其不暗之效可见也。内恕反情,心之所欲,其不加诸人,由近知远,由己知人,此仁智之所合而行也。小有教而大有存也,小有诛而大有宁也,唯恻隐推而行之,此智者之所独断也。故仁智错,有时合,合者为正,错者为权,其义一也。府吏守法,君制义,法而无义,亦府吏也,不足以为政。 耕之为事也劳,织之为事也扰,扰劳之事而民不舍者,知其可以衣食也。人之情不能无衣食,衣食之道,必始于耕织,万民之所公见也。物之若耕织者,始初甚劳,终必利也。众愚人之所见者寡,事可权者多,愚之所权者少,此愚者之所多患也。物之可备者,智者尽备之;可权者,尽权之;此智者所以寡患也。故智者先忤而后合,愚者始于乐而终于哀。今日何为而荣乎?旦日何为而义乎?此易言也。今日何为而义,旦日何为而荣,此难知也。问瞽师曰:“白素何如?”曰:“缟然。”曰:“黑何若?”曰:“<黑甚>然。”授白黑而示之,则不处焉。人之视白黑以目,言白黑以口,瞽师有以言白黑,无以知白黑,故言白黑与人同,其别白黑与人异。 入孝于亲,出忠于君,无愚智贤不肖,皆知其为义也,使陈忠孝行而知所出者,鲜矣!凡人思虑,莫不先以为可而后行之,其是或非,此愚智之所以异。凡人之性,莫贵于仁,莫急于智。仁以为质,智以行之,两者为本,而加之以勇力、辩慧、捷疾、劬录、巧敏、迟利、聪明、审察,尽众益也。身材未修,伎艺曲备,而无仁智以为表干,而加之以众美,则益其损。故不仁而有勇力果敢,则狂而操利剑;不智而辩慧怀给,则弃骥而不式。虽有材能,其施之不当,其处之不宜,适足以辅伪饰非,伎艺之众,不如其寡也。故有野心者,不可借便势;有愚质者,不可与利器。鱼得水而游焉则乐,唐决水涸,则为蝼蚁所食。有掌修其堤防,补其缺漏,则鱼得而利之,国有以存,人有以生。国之所以存者,仁义是也;人之所以生者,行善是也。国无义,虽大必亡;人无善志,虽勇必伤。治国上使不得与焉。孝于父母,弟于兄嫂,信于朋友,不得上令而可得为也。释己之所得为,而责于其所不得制,悖矣。士处卑隐,欲上达,必先反诸己。上达有道,名誉不起,而不能上达矣;取誉有道,不信于友,不能得誉;信于友有道,事亲不说,不信于友;说亲有道,修身不诚,不能事亲矣;诚身有道,心不专一,不能专诚。道在易而求之难,验在近而求之远,故弗得也。

道至高无上,至深无下,平乎准,直乎绳,圆乎规,方乎矩,包裹宇宙而无 表里,洞同覆载而无所碍。是故体道者,不哀不乐,不喜不怒,其坐无虑,其寝 无梦,物来而名,事来而应。主者,国之心,心治则百节皆安,心扰则百节皆乱。 故其心治者,支体相遗也;其国治者,君臣相忘也。黄帝曰:“芒芒昧昧,从天 之道,与元同气。”故至德者,言同略,事同指,上下一心,无岐道?9见者,遏 障之于邪,开道之于善,而民乡方矣。故《易》曰:“同人于野,利涉大川。” 道者,物之所导也;德者,性之所扶也;仁者,积恩之见证也;义者,比于 人心而合于众适者也。故道灭而德用,德衰而仁义生。故上世体道而不德,中世 守德而弗坏也,末世绳绳乎唯恐失仁义。君子非仁义无以生,失仁义,则失其所 以生;小人非嗜欲无以活,失嗜欲,则失其所以活。故君子惧失仁义,小人惧失 利。观其所惧,知各殊矣。易曰:“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 吝。”其施厚者其报美,其怨大者其祸深。薄施而厚望,畜怨而无患者,古今未 之有也。是故圣人察其所以往,则知其所以来者。圣人之道,犹中衢而致尊邪: 过者斟酌,多少不同,各得其所宜。是故得一人,所以得百人也。人以其所愿于 上,以交其下,谁弗戴?以其所欲于下,以事其上,谁弗喜?《诗》云:“媚兹 一人,应侯慎德。”慎德大矣,一人小矣。能善小,其能善大矣。 君子见过忘罚,故能谏;见贤忘贱,故能让;见不足忘贫,故能施。情系于 中,行形于外。凡行戴情,虽过无怨;不戴其情,虽忠来恶。后稷广利天下,犹 不自矜。禹无废功,无废财,自视犹觖如也。满如陷,实如虚,尽之者也。凡人 各贤其所说,而说其所快。世莫不举贤,或以治,或以乱,非自遁,求同乎己者 也。己未必得贤,而求与己同者,而欲得贤,亦不几矣!使尧度舜则可,使桀度 尧,是犹以升量石也。今谓狐狸,则必不知狐,又不知狸。非未尝见狐者,必未 尝见狸也。狐、狸非异,同类也。而谓狐狸,则不知狐、狸。是故谓不肖者贤, 则必不知贤;谓贤者不肖,则必不知不肖者矣。 圣人在上,则民乐其治;在下,则民慕其意。小人在上位,如寝关曝纩,不 得须臾宁。故《易》曰:“乘马班如,泣血涟如。”言小人处非其位,不可长也。 物莫无所不用,天雄乌喙,药之凶毒也,良医以活人;侏儒鼓师,人之困慰者也, 人主以备乐。是故圣人制其刂材,无所不用矣。勇士一呼,三军皆辟,其出之也 诚。故倡而不和,意而不戴,中心必有不合者也。故舜不降席而王天下者,求诸 己也。故上多故,则民多诈矣,身曲而景直者,未之闻也。说之所不至者, 容貌 至焉;容貌之所不至者,感忽至焉。感乎心,明乎智,发而成形,精之至也。可 以形势接,而不可以昭讠忌。戎、翟之马,皆可以驰驱,或近或远,唯造父能尽其 力;三苗之民,皆可使忠信,或贤或不肖,唯唐、虞能齐其美。必有不传者。中 行缪伯手搏虎,而不能生也,盖力优而克不能及也。用百人之所能,则得百人之 力;举千人之所爱,则得千人之心。辟若伐树而引其本,千枝万叶则莫得弗从也。 慈父之爱子,非为报也,不可内解于心;圣人之养民,非求用也,性不能已。若 火之自热,冰之自寒。夫有何修焉!及恃其力,赖其功者,若失火舟中。故君子 见始,其知终矣。媒妁誉人,而莫之德也;取庸而强饭之,莫之爱也。虽亲父慈 母,不加于此,有以为,则恩不接矣。故送往者,非所以迎来也;施死者,非专 为生也。诚出于己,则所动者远矣。锦绣登庙,贵文也;圭璋在前,尚质也。文 不胜质,之谓君子。故终年为车,无三寸之钅害,不可以驱驰;匠人斫户,无一 尺之楗,不可以闭藏。故君子行斯乎其所结。心之精者,可以神化,而不可以导 人;目之精者,可以消泽,而不可以昭讠忌。在混冥之中,不可谕于人。故舜不 降席而天下治,桀不下陛而天下乱,盖情甚乎叫呼也。无诸己,求诸人,古今未 之闻也。 同言而民信,信在言前也;同令而民化,诚在令外也。圣人在上,民迁而化, 情以先之也。动于上,不应于下者,情与令殊也。故《易》曰:“亢龙有悔。”三 月婴儿,未知利害也,而慈母之爱谕焉者,情也。故言之用者,昭昭乎小哉!不 言之用者,旷旷乎大哉!身君子之言,信也;中君子之意,忠也。忠信形于内, 感动应于外,故禹执干戚,舞于两阶之间,而三苗服。鹰翔川,鱼鳖沈,飞鸟扬, 必远害也。子之死父也,臣之死君也,世有行之者矣,非出死以要名也,恩心之 藏于中,而不能违其难也。故人之甘甘,非正为庶也,而庶焉往。君子之惨怛, 非正为伪形也,谕乎人心。非从外入,自中出者也。义正乎君,仁亲乎父。故君 之于臣也,能死生之,不能使为苟简易;父之于子也,能发起之,不能使无忧寻。 故义胜君,仁胜父,则君尊而臣忠,父慈而子孝。圣人在上,化育如神。太上曰: “我其性与!”其次曰:“微彼,其如此乎!”故《诗》曰:“执辔如组。”《 易》曰:“含章可贞。”运于近,成文于远。 夫察所夜行,周公惭乎景,故君子慎其独也。释近斯远,塞矣。闻善易,以 正身难。夫子见禾之三变也,滔滔然曰:“狐向丘而死,我其首禾乎!”故君子 见善则痛其身焉。身苟正,怀远易矣。故《诗》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 小人之从事也,曰苟得,君子曰苟义。所求者同,所期者异乎!击舟水中,鱼沉 而鸟扬,同闻而殊事,其情一也。僖负羁以壶餐表其闾。赵宣孟以束脯免其躯, 礼不隆,而德有余,仁心之感恩接而よ怛生。故其入人深。俱之叫呼也,在家老 则为恩厚,其在责人则生争斗。故曰:兵莫よ于意志,莫邪为下;寇莫大于阴阳, χ鼓为小。圣人为善,非以求名,而名从之。名不与利期,而利归之。故人之忧 喜,非为鹿,焉焉往生也。故至人不容。故若眯而抚,若跌而据。圣人之为 治,漠然不见贤焉,终而后知其可大也。若日之行,骐骥不能与之争远。 今夫夜有求,与瞽师亻并,东方开,斯照矣。动而有益,则损随之。故《易》 曰:“剥之不可遂尽也。故受之以复。”积薄为厚,积卑为高,故君子日孳孳以 成辉,小人日怏怏以至辱。其消息也,离朱弗能见也。文王闻善如不及,宿不善如 不祥。非为日不足也,其忧寻推之也。故《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 怀情抱质,天弗能杀,地弗能霾也。声扬天地之间,配日月之光,甘乐之者也。 苟向善,虽过无怨;苟不向善,虽忠来患。故怨人不如自怨,求诸人不如求诸己 得也。声自召也,貌自示也,名自命也,文自官也,无非己者。操锐以刺,操刃 以击,何怨乎人?故管子文锦也,虽丑登庙;子产练染也,美而不尊。虚而能满, 淡而有味,被褐怀玉者。故两心不可以得一人,一心可以得百人。男子树兰,美 而不芳,继子得食,肥而不泽,情不相与往来也。 生所假也,死所归也。故宏演直仁而立死,王子闾张掖而受刃,不以所托害 所归也。故世治则以义卫身,世乱则以身卫义。死之日,行之终也,故君子慎一用 之。无勇者,非先慑也,难至而失其守也;贪婪者,非先欲也,见利而忘其害也。 虞公见垂棘之璧,而不知虢祸之及己也。故至道之人,不可遏夺也。人之欲荣也, 以为己也,于彼何益?圣人之行义也,其忧寻出乎中也,于己何以利?故帝王者 多矣,而三王独称;贫贱者多矣,而伯夷独举。以贵为圣乎?则圣者众矣;以贱 为仁乎?则贱者多矣。何圣人之寡也。独专之意乐哉!忽乎日滔滔以自新,忘老 之及己也。始乎叔季,归乎伯孟,必此积也。不身遁,斯亦不遁人。故若行独梁, 不为无人不兢其容。故使人信己者易,而蒙衣自信者难。情先动,动无不得;无 不得,则无,发而后快。故唐、虞之举错也,非以偕情也,快己而天下治; 桀、纣非正贼之也,快己而百事废。喜憎议而治乱分矣。 圣人之行,无所合,无所离,譬若鼓,无所与调,无所不比。丝管金石,小 大修短有叙,异声而和;君臣上下,官职有差,殊事而调。夫织者日以进,耕者 日以却,事相反,成功一也。申喜闻乞人之歌而悲,出而视之,其母也。艾陵之 战也,夫差曰:“夷声阳,句吴其庶乎!”同是声而取信焉异。有诸情也。故心 哀而歌不乐,心乐而哭不哀。夫子曰:“弦则是也,其声非也。”文者,所以接 物也,情系于中而欲发外者也。以文灭情,则失情;以情灭文,则失文。文情理 通,则凤麟极矣。言至德之怀远也。输子阳谓其子曰:“良工渐乎矩凿之中。” 矩凿之中,固无物而不周。圣王以治民,造父以治马,医骆以治病。同材而各自 取焉。上意而民载,诚中者也。未言而信,弗召而至,或先之也,忄及于不己知 者,不自知也。矜怛生于不足,华诬生于矜。诚中之人,乐而不忄及,如好声, 熊之好经。夫有谁为矜。春女思,秋士悲,而知物化矣。号而哭,叽而哀,而知 声动矣;容貌颜色,理诎亻曳倨佝,徇知情伪矣。故圣人栗栗乎其内,而至乎至 极矣。 功名遂成,天也;循理受顺,人也。太公望、周公旦,天非为武王造之也; 崇侯、恶来,天非为纣生之也;有其世,有其人也。教本乎君子,小人被其泽; 利本乎小人,君子享其功。昔东户季子之世,道路不拾遗,耒耜余粮宿诸每首, 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宜也。故一人有庆,兆民赖之。凡高者贵其左,故下之于上曰 左之,臣辞也;下者贵其右,故上之于下曰右之,君让也。故上左迁,则失其所 尊也;臣右还,则失其所贵矣。小快害道,斯须害仪。子产腾辞,狱繁而无邪, 失诸情者,则塞于辞矣。成国之道,工无伪事,农无遗力,士无隐行,官无失法。 譬若设网者,引其纲而万目开矣。舜、禹不再受命,尧、舜传大焉,先形乎小也。 刑于寡妻,至于兄弟,禅于家国,而天下从风。故戎兵以大知小,人以小知大。 君子之道,近而不可以至,卑而不可以登,无载焉而不胜,大而章,远而隆,知 此之道,不可求于人,斯得诸己也。释己而求诸人,去之远矣。 君子者,乐有余而名不足,小人乐不足而名有余。观于有余不足之相去,昭 然远矣。含而弗吐,在情而不萌者,未之闻也。君子思义而不虑利,小人贪利而 不顾义。子曰:“钧之哭也,曰:‘子予奈何兮乘我何’其哀则同,其所以哀则 异。”故哀乐之袭人情也深矣。凿地漂池,非止以劳苦民也。各从其庶而乱生 焉。其载情一也,施人则异矣。故唐、虞日孳孳以致于王,桀、纣日怏怏以致于 死,不知后世之讥己也。凡人情,说其所苦即乐,失其所乐则哀。故知生之乐, 必知死之哀。有义者不可欺以利,有勇者不可劫以惧,如饥渴者不可欺以虚器也。 人多欲亏义,多忧害智,多惧害勇。曼生乎小人,蛮夷皆能之;善生乎君子, 诱然与日月争光,天下弗能遏夺。故治国乐其所以存,亡国亦乐其所以亡也。金 锡不消释则不流刑,上忧寻不诚则不法民。忧寻不在民,则是绝民之系也。君反 本,而民系固也。至德小节备,大节举。齐桓举而不密,晋文密而不举。晋文得 之乎闺内,失之乎境外;齐桓失之乎闺内,而得之乎本朝。 水下流而广大,君下臣而聪明。君不与臣争功,而治道通矣。管夷吾、百里 奚经而成之,齐桓、秦穆受而听之。照惑者,以东为西,惑也;见日而寤矣。卫 武侯谓其臣曰:“小子无谓我老而羸我,有过必谒之。”是武侯如弗羸之必得羸。 故老而弗舍,通乎存亡之论者也。人无能作也,有能为也;有能为也,而无能成 也。人之为,天成之。终身为善,非天不行;终身为不善,非天不亡。故善否, 我也;祸福,非我也。故君子顺其在己者而已矣。性者,所受于天也;命者,所 遭于时也。有其材,不遇其世,天也。太公何力,比干何罪,循性而行指,或害 或利。求之有道,得之在命。故君子能为善,而不能必其得福;不忍为非,而未 能必免其祸。君,根本也;臣,枝叶也。根本不美,枝叶茂者,未之闻也。有道 之世,以人与国;无道之世,以国与人。尧王天下而忧不解,授舜而忧释。忧而 守之,而乐与贤终,不私其利矣。 凡万物有所施之,无小不可;为无所用之,碧瑜粪土也。人之情,于害之中 争取小焉,于利之中争取大焉。故同味而嗜厚膊者,必其甘之者也;同师而超群 者,必其乐之者也。弗甘弗乐,而能为表者,未之闻也。君子时则进,得之以义, 何幸之有!不时则退,让之以义,何不幸之有!故伯夷饿死首阳之下,犹不自悔, 弃其所贱,得其所贵也。福之萌也绵绵,祸之生也分分。祸福之始萌微,故民 曼之。唯圣人见其始而知其终。故传曰:“鲁酒薄而邯郸围,羊羹不斟而宋国危。” 明主之赏罚,非以为己也,以为国也。适于己而无功于国者,不施赏焉;逆 于己便于国者,不加罚焉。故楚庄谓共雍曰:“有德者受吾爵禄,有功者受吾田 宅。是二者,女无一焉,吾无以与女。”可谓不逾于理乎!其谢之也,犹未之莫 与。周政至,殷政善,夏政行。行政善,善未必至也。至至之人,不慕乎行,不 惭乎善。含德履道,而上下相乐也,不知其所由然。有国者多矣,而齐桓、晋文 独名;泰山之上有七十坛焉,而三王独道。君不求诸臣,臣不假之君,修近弥远, 而后世称其大。不越邻而成章,而莫能至焉。故孝己之礼可为也,而莫能夺之名 也。必不得其所怀也。 义载乎宜之谓君子,宜遗乎义之谓小人。通智得而不劳,其次劳而不病,其 下病而不劳。古人味而弗贪也,今人贪而弗味。歌之修其音也,音之不足于其美 者也。金石丝竹,助而奏之,犹未足以至于极也。人能尊道行义,喜怒取予,欲 如草之从风。召公桑蚕耕种之时,驰狱出拘,使百姓皆得反业修职。文王辞千里 之地,而请去炮烙之刑。故圣人之举事也,进退不失时,若夏就,上车授绥 之谓也。老子学商容,见舌而知守柔矣;列子学壶子,观景柱而知持后矣。故圣 人不为物先,而常制之,其类若积薪樵,后者在上。人以义爱,以党群,以群强。 是故德之所施者博,则威之所行者远;义之所加者浅,则武之所制者小矣。铎以 声自毁,膏浊以明自铄,虎豹之文来射,猿之捷来措。故子路以勇死,苌弘以 智困。能以智知,而未能以智不知也。故行险者不得履绳,出林者不得直道,夜 行瞑目而前其手,事有所至,而明有所害。人能贯冥冥入于昭昭,可与言至矣。 鹊巢知风之所起,獭穴知水之高下,晖目知晏,阴谐知雨,为是谓人智不如 鸟兽,则不然。故通于一伎,察于一辞,可与曲说,未可与广应也。甯戚击牛角 而歌,桓公举以大政;雍门子以哭见孟尝君,涕流沾缨。歌哭,众人之所能为也, 一发声,入人耳,感人心,情之至者也。故唐、虞之法可效也。其谕人心,不可 及也。简公以懦杀,子阳以猛劫,皆不得其道者也。故歌而不比于律者,其清浊 一也;绳之外与绳之内,皆失直者也。纣为象箸而箕子叽,鲁以偶人葬而孔子叹, 见所始则知所终。故水出于山,入于海;稼生乎野,而藏乎仓。圣人见其所生, 则知其所归矣。 水浊者鱼佥,令苛者民乱。城峭者必崩,岸青者必陀。故商鞅立法而支 解,吴起刻削而车裂。治国譬若张瑟,大弦纟旦,则小弦绝矣。故急辔数策者, 非千里之御也。有声之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施于四海。是故禄过其功者损, 名过其实者蔽。情行合而名副之,祸福不虚至矣。身有丑梦,不胜正行;国有妖 祥,不胜善政。是故前有轩冕之赏,不可以无功取也;后有斧钺之禁,不可以无 罪蒙也。素修正者,弗离道也。君子不谓小善不足为也而舍之,小善积而为大善; 不谓小不善为无伤也而为之,小不善积而为大不善。是故积羽沉舟,群轻折轴。 故君子禁于微。壹快不足以成善,积快而为德;壹恨不足以成非,积恨而成怨。 故三代之称,千岁之积誉也;桀、纣之谤,千岁之积毁也。 天有四时,人有四用。何谓四用?视而形之,莫明于目;听而精之,莫聪于 耳;重而闭之,莫固于口;含而藏之,莫深于心。目见其形,耳听其声,口言其 诚,而心致之精,则万物之化咸有极矣。地以德广,君以德尊,上也;地以义广, 君以义尊,次也;地以强广,君以强尊,下也。故粹者王,者霸,无一焉者亡。 昔二皇凤皇至于庭,三代至乎门,周室至乎泽。德弥粗,所至弥远;德弥精,所 至弥近。君子诚仁,施亦仁,不施亦仁;小人诚不仁,施亦不仁,不施亦不仁。 善之由我,与其由人若,仁德之盛者也,故情胜欲者昌,欲胜情者亡。欲知天道, 察其数;欲行地道,物其树;欲知人道,从其欲。勿惊勿骇,万物将自理;勿挠 勿撄,万物将自清。 察一曲者,不可与言化;审一时者,不可与言大。日不知夜,月不知昼,日 月为明而弗能兼也,唯天地能函之。能包天地,曰唯无形者也。骄溢之君无忠臣, 口慧之人无必信。交拱之木,无把之枝;寻常之沟,无吞舟之鱼。根浅则末短, 本伤则枝枯。福生于无为,患生于多欲,害生于弗备,秽生于弗耨。圣人为善若 恐不及,备祸若恐不免。蒙尘而欲毋眯,涉水而欲无濡,不可得也。是故知己者 不怨人,知命者不怨天。福由己发,祸由己生。 圣人不求誉,不辟诽,正身直行,众邪自息。今释正而追曲,倍是而从众, 是与俗俪走,而内无绳,故圣人反己而弗由也。道之有篇章形埒者,非至者也。 尝之而无味,视之而无形,不可传于人。大戟去水,亭历愈张,用之不节,乃反 为病。物多类之而非,唯圣人知其微。善御者不忘其马,善射者不忘其弩,善为 人上者不忘其下。诚能爱而利之,天下可从也。弗爱弗利,亲子叛父。天下有至 贵而非势位也,有至富而非金玉也,有至寿而非千岁也。原心反性,则贵矣;适 情知足,则富矣;明死生之分,则寿矣。言无常是,行无常宜者,小人也;察于 一事,通于一伎者,中人也;兼覆盖而并有之,度伎能而裁使之者,圣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