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黄河夜,寒沙似战场。
奔流聒地响,平野到天荒。
吴会书难达,燕台路正长。
男儿少为客,不辨是他乡。
明月黄河夜,寒沙似战场。
奔流聒地响,平野到天荒。
吴会书难达,燕台路正长。
男儿少为客,不辨是他乡。
译文
月光下黄河横躺,月光下战场似的黄沙漫漫。
轰隆隆的奔流翻腾不息,荒野伸向无尽的远方。
书信难寄遥远的会稽,去燕台的路啊还很漫长。
我这样长年的四处漂泊,竟再也不觉得是客居他乡。
注释
寒沙:寒冷的沙滩。
聒:声音嘈杂,使人厌烦。
平野:平坦的旷野。
天荒:极言空间无尽或历时久远。
吴会:吴地的会稽,即作者故乡。
燕台:指燕京,今北京。明朝的京城。
一二句以写意笔法挥洒出一幅幽美壮阔的黄河月夜图。“明月黄河夜,寒沙似战场。”首句应题而起,点明时间地点,用语平淡无奇,如随口吟出,却神完气清,境界浑然,可谓发兴高远。诗人伫立月下,凝神遥望,但见黄河东去,没入苍茫夜色之中;沿河两岸,铺展着一片沙滩,由于月光映照,沙滩显得格外空阔绵远,冷寂凄凉。眼前景象激起诗人沉思遐想,“似战场”,则表明思之所向。寥寥三字,突兀而来,挟带着深沉的叹息,表达出诗人对国事时局的忧虑,隐隐透出一片报国之意。
三四句从视觉与听觉两方面渲染水流的气势。“奔流”句承上联“黄河”,奔流”一词在此有二用:一是以“奔”之“流”指代黄河,从而避免字面重复;二是状水势的湍急迅猛,道出黄河的特性。“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李白《将进酒》)其景象已经十分壮观,再加之声音动地,就更令人心惊魄动,望河兴叹了。“平野”句承上文“寒沙”,描绘大河两岸辽阔而苍凉的景象。平坦如砥的原野向四方延展,广大荒远,似与天接,尤其在星月辉映的夜里,更给人以浩茫无垠的感觉。 这一联看似纯写景物,其实也融会着深沉的情思。那奔腾不息的河水,震天动地的水声,像金戈铁马,千军突进,似乎激起诗人心潮的波荡、轰鸣;那连接着远天的广漠原野,像一幅巨大的历史画卷,闪现着王朝兴衰、逐鹿争战的情景,牵动着诗人的神经。二句中,有动景有静景,有物象有心声,动静相配,心与物合,极富于神韵。
五六句写作者面对喧嚣的黄河发出的感叹。刘勰云:“春秋代序,阴阳惨舒,物色之动,心亦摇焉。”(《文心雕龙》)王夫之也说:“夫景以情合,情以景生。”(《姜斋诗话》)正是由于眼前奔腾喧嚣的黄河,似战场的寒沙平野,刺激着诗人的感官,触发他对时局和社会人生的思考,才使他慨然发出“吴会书难达,燕台路正长”的感叹。“燕台路”,指作者进身受任、报国建功之路。“书难达”,见离乡之遥远;“路正长”,言前途之渺茫,真切表露诗人对家乡亲朋的思念和忧国伤事之情。有家难归,有国难投,举步维艰,诗人的境遇可算是困窘到极点了。此二句直抒胸臆,全是写情,但透过诗句表层,南国的辽远,北野的苍茫和诗人南顾北望、引领长叹的情态都鲜明可见。这种寓景于情的写法,丰富了情感的内涵,增强了诗的形象性。
七八句写作者对自己长期漂泊感到伤感。“寄卧郊扉久,何年致此身?”(马戴《灞上秋居》)漂泊已非一日,然而还得飘流下去。难以名状的悲哀涌上心头,诗人不禁发出痛苦的呻吟:“男儿久为客,不辨是他乡!”沉重的语调中。充满夙志难酬的怨愤和无可奈何的伤感。全诗在哀叹中结束,留下深厚的余味让人品尝。
全诗由写景入手,从视觉、听觉的感受中展示黄河夜景,动静相映成趣,既衬托出心境的凄清,心潮的激烈,又触发起对自己处境的联想。“书难达”、“路正长”语意双关,怅叹深重,既透露出怀乡却难归的无奈,也暗示了仕进目的的不易达到。作者还由此宕开一步,用欲擒故纵的手法,以久客异乡之心竟“麻木”不辨,反衬出乡情的深挚。诗中运用白描的手法,质朴简炼的语言,浅近率直的方式抒发游子的复杂感情,耐人寻味。
明熹宗天启二年(1622),诗人离开客游经年的南京,怀着“长路有时到”(《白门七夕》)的自信,北上京师应试。当时明王朝已处在风雨飘摇、内外交困的境地,朝政腐败,阉党专权,地方势力的反叛和农民起义迭起。作者满怀羁旅愁思和无路报国的忧叹写下这首诗。
李流芳(1575~1629)明代诗人、书画家。字长蘅,一字茂宰,号檀园、香海、古怀堂、沧庵,晚号慎娱居士、六浮道人。歙县(今属安徽)人,侨居嘉定(今属上海市)。三十二岁中举人,后绝意仕途。诗文多写景酬赠之作,风格清新自然。与唐时升、娄坚、程嘉燧合称“嘉定四先生”。擅画山水,学吴镇、黄公望,峻爽流畅,为“画中九友”之一。亦工书法。
怪我生长居江东,不识江东莼菜美。
今年四月来西湖,西湖莼生满湖水。
朝朝暮暮来采莼,西湖城中无一人。
西湖莼菜萧山卖,千担万担湘湖滨。
吾友数人偏好事,时呼轻舠致此味。
柔花嫩叶出水新,小摘轻淹杂生气。
微施姜桂犹清真,未下盐豉已高贵。
吾家平头解烹煮,间出新意殊可喜。
一朝能作千里羹,顿使吾徒摇食指。
琉璃碗成碧玉光,五味纷错生馨香。
出盘四座已叹息,举箸不敢争先尝。
浅斟细嚼意未足,指点杯盘恋余馥。
但知脆滑利齿牙,不觉清虚累口腹。
血肉腥臊草木苦,此味超然离品目。
京师黄芽软似酥,家园燕笋白于玉。
差堪与汝为执友,菁根杞苗皆臣仆。
君不见区区芋魁亦遭遇,西湖莼生人不顾。
季鹰之后有吾徒,此物千年免沈锢。
君为我饮我作歌,得此十斗不足多。
世人耳食不贵近,更须远挹湖湘波。
怪我生长居江东,不识江东莼菜美。今年四月来西湖,西湖莼生满湖水。朝朝暮暮来采莼,西湖城中无一人。西湖莼菜萧山卖,千担万担湘湖滨。吾友数人偏好事,时呼轻舠致此味。柔花嫩叶出水新,小摘轻淹杂生气。微施姜桂犹清真,未下盐豉已高贵。吾家平头解烹煮,间出新意殊可喜。一朝能作千里羹,顿使吾徒摇食指。琉璃碗成碧玉光,五味纷错生馨香。出盘四座已叹息,举箸不敢争先尝。浅斟细嚼意未足,指点杯盘恋余馥。但知脆滑利齿牙,不觉清虚累口腹。血肉腥臊草木苦,此味超然离品目。京师黄芽软似酥,家园燕笋白于玉。差堪与汝为执友,菁根杞苗皆臣仆。君不见区区芋魁亦遭遇,西湖莼生人不顾。季鹰之后有吾徒,此物千年免沈锢。君为我饮我作歌,得此十斗不足多。世人耳食不贵近,更须远挹湖湘波。
学道三十年,此心犹未安。 辗转一夕间,扰扰千万端。 病以爱为本,忧怖乃相干。 物生每徇性,夙习不可刊。 顺或忘其源,逆则撄其湍。 心迹既以违,调伏良亦难。 逝将放吾意,俯仰得所欢。 真际未可期,庶以澄内观。
十年不见鹤石翁,旧日酒肠今在否。 当年名饮推吾徒,岂意参商成白首。 我今且老何况君,惜哉当年臂鹰手。 每忆君家压手杯,一饮千杯不停口。 酒后澜翻说古今,目睛煌煌烂如斗。 年来沉饮但闭门,我来叩门亦不有。 却思结客少年时,变灭白衣与苍狗。 我尝许君赠一言,不觉蹉跎廿年后。 如君沉溟古所无,我欲名君君不受。 常恐心期却负君,喜君六十犹抖擞。 匡床拥膝晚未起,秋光荧荧照蓬牖。 壮士且复能饮乎,酌以大斗祈黄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