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词
玉炉散发着香烟,红色的蜡烛滴着烛泪,摇曳的光影映照的是画堂中人的秋思。她的蛾眉颜色已褪,鬓发也已零乱,漫漫长夜无法安眠,只觉枕被一片寒凉。 窗外的梧桐树,正淋着三更的冷雨,也不管屋内的她正为别离伤心。一滴一滴的雨点,正凄厉地敲打着一叶一叶的梧桐,滴落在无人的石阶上,一直到天明。
宋·胡仔《苕溪渔丛话》后集卷十七:庭筠工于造语,极为绮靡,《花间集》可见矣。《更漏子·玉炉香》一首尤佳。 明·卓人月《古今词统》徐士俊:「夜雨滴空阶」,五字不为少;此二十三字不为多。 明·沈际飞《草堂诗馀正集·卷一》:子野句「深院锁黄昏,阵阵芭蕉雨」,似足该括此首,第观此始见其妙。 明·李廷机《草堂诗馀评林》:前以夜阑为思,后以夜雨为思,善能体出秋夜之思者。 清·谭献《潭评词辨·卷一》:「梧桐树」以下,似直下语,正从「夜长」逗出,亦书家「无垂不缩」之法。 清人谢章铤《赌棋山庄词话》卷八:温尉词当看其清真,不当看其繁缛。……「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语弥淡,情弥苦,非奇丽为佳矣。 清·陈廷焯《云韶集·卷一》:遣词凄艳,是飞卿本色。结三句开北宋先声。又《白雨斋词话》评曰:不知「梧桐树」数语,用笔较快,而意味无上二章之厚。又《词则·大雅集》评曰:后半阕无一字不妙,沉郁不及上二章,而凄警特绝。 李冰若《花间集评注·栩庄漫记》:飞卿此词,自是集中之冠,寻常情景,写来凄婉动人,全由秋思离情为其骨干。宋人「枕前泪共窗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本此而转成淡薄。温词如此凄丽有情致,不为设色所累者,寥寥可数也。温、韦并称,赖有此耳。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此首写离情,浓淡相间,上阕浓丽,下阕疏淡。通篇自画至夜,自夜至晓。其境弥幽,其情弥苦。上阕,起三句写境,女三句写入。画堂之内,惟有炉香、蜡泪相对,何等凄寂。迨至夜长衾寒之时,更愁损矣。眉薄鬓残,可见展转反侧、思极无眠之况。下阕,承夜长夹,单写梧桐夜雨,一气直下,语浅情深。宋人句云:「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从此脱胎,然无上文之浓丽相配,故不如此词之深厚。 俞平伯《唐宋词选释》:后半首写得很直,而一夜无眠却终未说破,依然含蓄;谭意或者如此罢。
此词抒写思妇的离愁。上阕写室内物象,虽是温暖祥和的场景,但孤独的思妇辗转难眠而容颜不整,鬓发散乱,忍受着枕衾间的寒冷与痛苦;下阕通过写思妇在室内听到室外的雨声来描摹人物的心情。全词从室内到室外,从视觉到听觉,从实到虚,构成一种浓郁的愁境。上阕辞采密丽,下阕疏淡流畅,一密一疏,一浓一淡,情感变化发展自然。
更漏子:词牌名。它类似渊源于欧洲中世纪骑士文学的《小夜曲》,歌唱的是午夜情事。《尊前集》入「大石调」,又入「商调」。《金奁集》入「林钟商调」。四十六字,前阕两仄韵,两平韵,后阕三仄韵,两平韵。 鬓(bìn)云:鬓髮如云。 衾(qīn):被子。 梧桐:落叶乔木,古人以为是凤凰栖止之木。 不道:不管、不理会的意思。 空阶滴到明:语出南朝何逊《临行与故游夜别》:「夜雨滴空阶。」
温庭筠(约812—866)唐代诗人、词人。本名岐,字飞卿,太原祁(今山西祁县东南)人。富有天才,文思敏捷,每入试,押官韵,八叉手而成八韵,所以也有“温八叉”之称。然恃才不羁,又好讥刺权贵,多犯忌讳,取憎于时,故屡举进士不第,长被贬抑,终生不得志。官终国子助教。精通音律。工诗,与李商隐齐名,时称“温李”。其诗辞藻华丽,秾艳精致,内容多写闺情。其词艺术成就在晚唐诸词人之上,为“花间派”首要词人,对词的发展影响较大。在词史上,与韦庄齐名,并称“温韦”。存词七十余首。后人辑有《温飞卿集》及《金奁集》。
佶傈金虬石潭古,勺陂潋滟幽修语。
湘君宝马上神云,碎佩丛铃满烟雨。
吾闻三十六宫花离离,软风吹春星斗稀。
玉晨冷磬破昏梦,天露未干香着衣。
云钗委坠垂云发,小响丁当逐回雪。
晴碧烟滋重叠山,罗屏半掩桃花月。
太平天子驻云车,龙炉勃郁双蟠拏。
宫中近臣抱扇立,侍女低鬟落翠花。
乱珠触续正跳荡,倾头不觉金乌斜。
我亦为君长叹息,缄情远寄愁无色。
莫沾香梦绿杨丝,千里春风正无力。
南朝天子射雉时,银河耿耿星参差。
铜壶漏断梦初觉,宝马尘高人未知。
鱼跃莲东荡宫沼,濛濛御柳悬栖鸟。
红妆万户镜中春,碧树一声天下晓。
盘踞势穷三百年,朱方杀气成愁烟。
彗星拂地浪连海,战鼓渡江尘涨天。
绣龙画雉填宫井,野火风驱烧九鼎。
殿巢江燕砌生蒿,十二金人霜炯炯。
芊绵平绿台城基,暖色春容荒古陂。
宁知玉树后庭曲,留待野棠如雪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