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烧烛、雁门高处。积雪封城,冻云迷路。添尽香煤,紫貂相拥夜深语。苦寒如许。难和尔、凄凉句。一片望乡愁,饮不醉、垆头驼乳。
无处,问长城旧主,但见武灵遗墓。沙飞似箭,乱穿向、草中狐兔。那能使、口北关南,更重作、并州门户。且莫吊沙场,收拾秦弓归去。
记烧烛、雁门高处。积雪封城,冻云迷路。添尽香煤,紫貂相拥夜深语。苦寒如许。难和尔、凄凉句。一片望乡愁,饮不醉、垆头驼乳。
无处,问长城旧主,但见武灵遗墓。沙飞似箭,乱穿向、草中狐兔。那能使、口北关南,更重作、并州门户。且莫吊沙场,收拾秦弓归去。
译文
还记得,当初你我于冬日在雁门关中夜宿。那时候,大雪飞舞,厚厚的积雪将全城都给封住,天上是厚厚的阴云,让人辨不清方面,使人迷路。在火炉中添上满满的煤炭,你我穿着貂皮大衣围着火炉在深夜里谈话。环境已经如此艰苦,你又作了那样凄凉哀伤的诗句,实在是让我难以相和。远望故乡,满怀愁绪,苦闷地饮着驼奶酒,想要以醉解忧,却又偏偏久喝不醉。
长城故主已经无处可寻,所见的只有击破戎狄的赵武灵王的坟墓。沙石飞走,如同乱箭一样射向了草丛中的狐狸和野兔。如何能让这口北关南之地重新成为故土边防的门户呢?暂且不要空自哀吊沙场,拿起秦弓再次出征,将故土收复。
注释
长亭怨:词牌名,或作《长亭怨慢》。因姜夔词“阅人多矣,谁得似,长亭树”句而得名。双调九十七字,仄韵。
李天生:即李因笃,字天生,山西富平人。明末诸生,早年曾参加抗清活动,故词人与他意气相投。
雁门关:故址在今山西雁门关西雁门山上。
香煤:指烤火用的煤炭。
紫貂(diāo):用紫貂皮做成的衣服。
凄凉句:指李因笃写的诗词。
垆(lú):置酒的土台、土墩子。
驼(tuó)乳:驼奶酒。
武灵遗墓:战国时赵国武灵王“胡服骑射”以教百姓,使赵国迅速强大,邻国不敢入侵。后因诸子内乱被困饿而死,墓在沙丘(今河北省平乡县东北)。
口北关南:指张家口以北、雁门关以南的地区。
并州:古九州之一。大约包括现在的山西大部和内蒙古、河北等省部分地区。
秦弓:秦地南山产檀(tán)柘(zhè),是弓干的上等材料,故秦以出产良弓著名。
上片写眼前事。“记烧烛、雁门高处”,起头的“记”字,点明该词为追忆所作。“烧烛”拍响词题里头的“夜宿”。“高”极写雁门的地势,为以下描写冬夜高原奇寒作势。“烧”、“高”二字不仅情趣豪迈,而且音节嘹亮,造成一种粗犷豪爽的气氛。“积雪封城,冻云迷路”,极写高原奇寒:近处堆集的积雪封锁了古城;远处寒冬的云影弥漫了路途,从而为全词设下了严酷的氛围。“添尽香煤,紫貂相拥夜深语”,描画与李天生围炉火拥紫貂冬夜长谈的情事,其中蕴蓄着二人志趣相投的情谊。“苦寒如许”,既似夜语的对话,又结括了上述的种种寒况。“寒”饰以“苦”,极富感情色彩,委婉地传达出词人悼念故明的悲哀。“难和尔、凄凉句”,使“苦寒”更深一层。“一片望乡愁,饮不醉、垆头驼乳”,词人与朋友借酒浇愁、痛饮剧谈的情景宛然可见。
下片写心中事。雁门关本是长城一关,宿雁门而怀古适情顺理。“无处,问长城旧主,但见武灵遗墓”,怀古伤今,感慨殊深。‘‘长城旧主”,江山易主,像赵武灵王那样的代代英杰早已化为泥土,复国无望的愁恨溢于言表。赵武灵王在位之时,令国人改著胡服,学骑射,国势大增。如今清人入主,竟令汉民著胡服,作顺民。历史与现实构成极大的反差,包育着极为沉痛的喟叹。晋北多沙,冬季北风呼啸之时沙粒扬空,故有“沙飞似箭,乱穿向、草中孤兔”之韵。这一韵极形象、极巧妙,使读者如见风起沙飞之状,这自无须赘语。“那能使、口北关南,更重作、并州门户”这一韵隐蔽地表示词人不甘亡国、图谋恢复的心机。结尾“且莫吊沙场,收拾秦弓归去”,更是表达了词人矢志爱国之情。
这首词由词人与朋友的灯前夜话写到吊古伤今,抒沧桑之变与家国之恨,结构散而不乱。其中由乡愁而到国恨,感情的脉络清晰可辨。词风极沉郁顿挫,既凄惋感伤,也不失志士百折不挠的精神。其遣词造句也表现了词人迈往不羁的性格。总之,该词格调悲凉,气势纵横,表现了词人不灭的希望,富有浪漫主义的精神。
康熙五年(1666年),词人在太原与李天生、朱彝尊、王士祯、毛奇龄等相会,后与李复出雁门关。这首词便是词人为事后追忆当时经历所作。
屈大均(1630—1696)明末清初著名学者、诗人,与陈恭尹、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有“广东徐霞客”的美称。字翁山、介子,号莱圃,汉族,广东番禺人。曾与魏耕等进行反清活动。后为僧,中年仍改儒服。诗有李白、屈原的遗风,著作多毁于雍正、乾隆两朝,后人辑有《翁山诗外》、《翁山文外》、《翁山易外》、《广东新语》及《四朝成仁录》,合称“屈沱五书”。
雪压天低,云随山断,咫尺长城无影。 新魂哭月,古雪凝冰,沙际至今微冷。 卷叶呜呜,未秋吹起霜风,凋翎频整。 望白登台畔,国殇何在,在人头岭。 忆子卿、壮岁辞乡,暮年归国,汉气千秋犹劲。 请羝易语,白雁难通,天使烈臣长命。 手执刀环,泪和酥乳淋漓,临分莫赠。 叹多情,依恋河梁,还馀好咏。
记烧烛、雁门高处。积雪封城,冻云迷路。添尽香煤,紫貂相拥夜深语。苦寒如许。难和尔、凄凉句。一片望乡愁,饮不醉、垆头驼乳。
无处,问长城旧主,但见武灵遗墓。沙飞似箭,乱穿向、草中狐兔。那能使、口北关南,更重作、并州门户。且莫吊沙场,收拾秦弓归去。
虎头云,狮口水。 风卷虚无,飞入疏帘里。 古木阴阴凉不已。 无数蝉嘶,又送松声起。 荔成花,蕉有子。 多种丫兰,分我茎茎紫。 甘蔗还教甜到尾。 抱瓮相从,我亦忘机矣。
若忆开平,惊涛里、石崖飞上。 恨□□,长江中断,天门相向。 形势依然龙虎在,英雄已绝楼船望。 教祠宫、日夕起悲风,松楸响。 临牛渚,停兰桨。 月未起,潮先长。 但通宵慷慨。 谁闻高唱。 蛮子军从南岸戌,名王马向中洲养。 任几群、边雁不能栖,芦花港。
虎门潮长催舟发,君行万里辞扬越。 尊老京华启事时,殷勤省觐当双阙。 荔枝蕉子酿酥醪,霜蟹雪螺多水膏。 持献堂前复鲨翅,故乡风味及同曹。 莞香朝夕薰衣服,生结清甜兼水熟。 知燠知寒及自公,闻诗闻礼乘休沐。 春诵秋弦太学中,能将三德教童蒙。 仇香定得诸儒敬,郭宪元将六艺通。 少年立身须及早,出事公卿先有道。 赀郎未足累相如,辞赋何如铜臭好。 一尊相送郁江湄,莫向莺花惜别离。 越鸟怀南无远志,蛮骢归北有雄姿。 为语故人王祭酒,翰苑朱吴诸好友。 高怀倘不吓鹓雏,应寄新诗来陇亩。
荔蕊初含,棉花欲吐,春光渐与膏沐。 乳莺催意香泾,旅雁引辞槛曲。 兰桡荡漾,羡归客,鸳鸯相逐。 漫计程,想到明湖,尚未藕肥菱熟。 知佩又、大红媚蝠。 么凤子、再看羽绿。 早从奔月灵娥,乞得兔儿在腹。 罗孚曾至,怎忘得、芝甘如肉。 待宦成,散带重游,肯作洞天梅福。
地脉从衡岳,南盘粤秀开。 城池熊海抱,井邑凤山回。 少帝方迁国,名王遽筑台。 冲梯朝鼓舞,笳吹暮喧豗。 喷药飞天炮,穿沙震地雷。 力悲诸将惫,心恨一人灰。 要垒西关卖,坚围北面摧。 频令朱鸟塞,顿化白龙堆。 律负通天罪,陵辜报汉才。 穹闾连五岭,髦宿掩三台。 犀兕难烧尾,鱼龙易曝鳃。 肝为蛟蜃脍,发作夜叉䰄。 六角先戎首,三藩即祸胎。 种人俄痿弱,征马渐虺隤。 士卒思剸刃,僮奴总利财。 盗争红玉象,宫夺赤珠𧉟。 反覆真非策,荒淫实不材。 主恩徒荡荡,天道故恢恢。 赐爵劳丹券,临戎枉墨缞。 牲将贰师用,剑使属镂裁。 颈血无人吮,脐膏只自灾。 填倾虚石椁,道坏失金锤。 殿瓦鸳鸯碎,楼碑屃赑颓。 火腾多宝焰,烟落众香煤。 飒飒馀营柳,青青失苑槐。 凶残因父子,夭枉及舆儓。 豚犬生何益,贪狼死不回。 刍荛谁踯躅,熠耀自低徊。 鬼祝阴阳食,魂招大小哀。 漆头消怨毒,饴胆为渠魁。 事已当年慰,情犹此日慛。 惟须伤彼狡,未暇笑于䰄。 往极行应复,倾终势必栽。 经纶屯始见,左右泰方来。 骥伏吾奚老,鹰扬尔尚孩。 乘时虽晼晚,佐运岂涓埃。 凛戾寒初中,暄和暖早催。 杀机庚午尽,生气上元培。 猎猎随风末,韸韸向水隈。 英餐蒲涧菊,蕊嗅竹园梅。 并骑欢驰逐,联舟厌溯洄。 放鹞除短旋,牵捉上重鋂。 莽密防猪箭,花深怕雉媒。 长歌蒿里曲,每奠国殇杯。 酥酪沾黄土,氍毹遍绿苔。 射休加虓虎,鞭只与驽骀。 觱篥持双叶,琵琶挟一枚。 归乘娥月出,坐引客星陪。 王霸凭尊酒,君臣问草莱。 定知需羽翼,相助似瓶罍。
地脉从衡岳,南盘粤秀开。 城池熊海抱,井邑凤山回。 少帝方迁国,名王遽筑台。 冲梯朝鼓舞,笳吹暮喧豗。 喷药飞天炮,穿沙震地雷。 力悲诸将惫,心恨一人灰。 要垒西关卖,坚围北面摧。 频令朱鸟塞,顿化白龙堆。 律负通天罪,陵辜报汉才。 穹闾连五岭,髦宿掩三台。 犀兕难烧尾,鱼龙易曝鳃。 肝为蛟蜃脍,发作夜叉䰄。 六角先戎首,三藩即祸胎。 种人俄痿弱,征马渐虺隤。 士卒思剸刃,僮奴总利财。 盗争红玉象,宫夺赤珠𧉟。 反覆真非策,荒淫实不材。 主恩徒荡荡,天道故恢恢。 赐爵劳丹券,临戎枉墨缞。 牲将贰师用,剑使属镂裁。 颈血无人吮,脐膏只自灾。 填倾虚石椁,道坏失金锤。 殿瓦鸳鸯碎,楼碑屃赑颓。 火腾多宝焰,烟落众香煤。 飒飒馀营柳,青青失苑槐。 凶残因父子,夭枉及舆儓。 豚犬生何益,贪狼死不回。 刍荛谁踯躅,熠耀自低徊。 鬼祝阴阳食,魂招大小哀。 漆头消怨毒,饴胆为渠魁。 事已当年慰,情犹此日慛。 惟须伤彼狡,未暇笑于䰄。 往极行应复,倾终势必栽。 经纶屯始见,左右泰方来。 骥伏吾奚老,鹰扬尔尚孩。 乘时虽晼晚,佐运岂涓埃。 凛戾寒初中,暄和暖早催。 杀机庚午尽,生气上元培。 猎猎随风末,韸韸向水隈。 英餐蒲涧菊,蕊嗅竹园梅。 并骑欢驰逐,联舟厌溯洄。 放鹞除短旋,牵捉上重鋂。 莽密防猪箭,花深怕雉媒。 长歌蒿里曲,每奠国殇杯。 酥酪沾黄土,氍毹遍绿苔。 射休加虓虎,鞭只与驽骀。 觱篥持双叶,琵琶挟一枚。 归乘娥月出,坐引客星陪。 王霸凭尊酒,君臣问草莱。 定知需羽翼,相助似瓶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