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火炙地眠,半夜皆立号。
冷箭何处来,棘针风骚骚。
霜吹破四壁,苦痛不可逃。
高堂搥钟饮,到晓闻烹炮。
寒者愿为蛾,烧死彼华膏。
华膏隔仙罗,虚绕千万遭。
到头落地死,踏地为游遨。
游遨者是谁?君子为郁陶!
无火炙地眠,半夜皆立号。
冷箭何处来,棘针风骚骚。
霜吹破四壁,苦痛不可逃。
高堂搥钟饮,到晓闻烹炮。
寒者愿为蛾,烧死彼华膏。
华膏隔仙罗,虚绕千万遭。
到头落地死,踏地为游遨。
游遨者是谁?君子为郁陶!
此诗运用对比的手法,描绘了寒地之夜,贫苦人民和富贵人家悬殊的生活处境,鲜明地揭示了封建社会中的阶级对立,表达了诗人对劳动人民的深切同情。全诗意境凄凉婉转,充满幽愤悲怆之情。
全篇立意,可用杜甫两句诗来概括:“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自京赴奉先咏怀五百字》)但它描绘得更为具体,展现了一幅贫富悬殊的画卷。一个寒冷的冬夜,贫苦的百姓们席地而眠。本该像今天北方烧炕似地,先用柴火将地皮烘热,然后才能躺下。可他们没有钱买柴火,只得睡在冰冷的冻土上。好容易挨到半夜,冻得实在受不了,于是站起来直叫冷。“半夜皆立号”五字,非常精炼而又准确。特别是那个“皆”字,又代表了无数啼饥号寒的普通百姓。
从“冷箭”一句起,诗人的笔触从地面转向四壁。冷箭、棘针,形容从破壁中吹进的冷风。“霜吹破四壁”,极言寒风之劲。霜花竟能从破壁中吹进,屋子缝隙之大可想而知。冷风挟着霜花,穿过破壁,象冷箭、棘针一般砭人肌骨,无此生活体验者绝不能写出,有此生活体验而不关心民情者亦不能写出。孟郊是一寒士,李翱《荐所知于徐州张仆射》曾云:“郊穷饿不能养其亲,周天下无所遇。”故能写出此语。而“苦痛不可逃”一句,则呼喊出受难者的心声。室内尚如此寒冷,何况冰天雪地的室外,即使逃出去,也是活活冻死。联系下文来看,这句也可看作对当时社会的控诉。在封建制度的统治下,苦寒的百姓是永远翻不了身的。
“高堂”二句写富贵人家夜宴时鸣钟奏乐,直至天明,烹调美味佳肴的香气还久久不散,四处可闻。同前面所描写的相比:贫者一何苦,富者一何奢!由此看来贫富悬殊、阶级对立,确是封建社会一个活生生的存在。在这种对立面前,贫者有两种选择,或委曲求全、苟且偷生,或揭竿而起、抗争命运。此诗作者选择了后者。
诗中写寒者不胜冻饿之苦,宁愿化作扑灯蛾,被灯火活活烧死。这是受冷之极、渴求温暖的一种心理变态,也是一种消极的反抗。尽管如此,那点燃着兰膏的华灯却被层层纱幔遮蔽,使他(或他们)难以接近。尽管“仙罗”遮挡,华灯难近,寒者还不住地在四周转悠,寻找机会,以求一近“华膏”。“虚绕千万遭”,虽属虚指,然却反映了寒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悲惨境遇。一个“虚”字,包含了极度惆怅、失意之情。
“到头”二句,把贫富尖锐对立的矛盾,推向了高潮。寒者绕帐转了不知多少遍,终因冻饿疲惫不堪,倒地而死。寒者一头栽倒在地,死了也无人过问。不仅如此,那些在罗帐里通宵吃喝的富人,还醉醺醺地走了出来,踏着尸体,恣意遨游。如此惨状,惨绝人寰。
在中国文学史上,揭露如此深刻的作品,实在并不多见。这首五古,用的是赋体。它从头至尾,娓娓道来中唐时代残酷的现实。人物形象都是通过自身的行动进行刻划的,且与所处的环境结合得相当紧密。诗中采用了十分贴切的比喻,如冷箭、棘针之喻寒风,飞蛾之喻寒者;也采用了夸张的手法,如“虚绕千万遭”,“踏地为游遨”。然而更为重要的是在强烈对比中展开矛盾冲突,在矛盾冲突中揭露贫富的对立,歌颂寒者顽强不屈的意志,鞭挞富人灭绝人性的逸乐生活。直到最后,作者才忍无可忍地出面责问:“游遨者是谁?君子为郁陶!”君子当然是诗人自指,或许也包含郑某一类有良心的官吏。郁陶是悲愤积聚之意。这里的问题提得异常尖锐,游遨者不仅仅是参加夜宴的几个人,而是整个统治阶级,乃至整个封建制度。
此诗题下自注云:“为郑相其年居河南,畿内百姓,大蒙矜恤。”郑相,指郑余庆,《旧唐书》本传谓唐宪宗元和三年(808年)为检校兵部尚书,兼东都留守。同书《孟郊传》又云,李翱荐郊于留守郑余庆,辟为宾佐,后余庆镇兴元,又奏为从事。可见此诗当为元和(唐宪宗年号,806~820)中作于洛阳,时作者任河南水陆转运判官。
译文
贫苦百姓没有炉火而烘热地面睡觉,夜半冻得无法睡,只能站着挨冻,苦楚呼号不已。
似箭的寒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带着呼啸风声像棘针一样刺入肌骨。
到了凌晨霜气袭来,冲破四壁而入,那冷酷的苦痛无处可避。
富贵人家夜宴时鸣钟奏乐,烹烧食物的香气到天亮时还氤氲不散。
受冻者愿化作扑灯蛾,宁愿被烧死也要冲向富贵人家饰有华彩的灯烛。
可惜富贵人家的灯烛也被纱罗所阻挡,千万次飞越也无法挨近。
飞蛾终于倒头落地而死,死后还有被跳舞嬉戏的富贵者所践踏。
那些嬉闹践踏飞蛾的人是谁呢?凡是正直的人听了以后,都会为此悲愤郁积。
注释
无火炙地眠:指贫苦百姓没有炉火而烘热地面睡觉。炙地:烧地。穷苦百姓或者除外旅行者,无炕,寒夜多燃火烘地后乃眠,以得温暖。
半夜皆立号:意思是穷苦百姓冻得无法睡,只能站着挨冻,苦楚呼号不已。
号:叫;哭。
冷箭、棘针:都是喻指刺骨的寒风。棘:有刺草木的通称。
骚骚:风声。语本《文选》张衡《思玄赋》:“寒风凄其永至兮,拂云岫之骚骚。”注引李善曰:“骚骚,风劲貌。”一本作骚劳,疑非是。
霜吹:从破壁吹进来的冷风。
高堂:高大的堂屋,指富贵人家。
捶钟饮:古代富贵人家饮宴时要鸣钟奏乐。
到晓闻烹炮(páo):意思是说烹烧食物,香气满屋,天亮不散。以上两句与前面寒地百姓寒冷难耐、痛苦立号的情况恰成强烈对比。
华膏:指富贵人家饰有华彩的灯烛。
仙罗:指罗幔。遭:遍。这里借飞蛾比喻寒夜百姓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悲惨境况。
到头:倒头。此“到”字即“倒”字,见《说文通训定声》。
踏地为游遨:意思是说飞蛾在地上被游乐者践踏,暗示统治阶级对穷苦的老百姓的死生毫不关切。为:被。
游遨:指整天吃喝游乐的富贵者。
君子:指正直的人们。郁陶(yáo):这里指悲愤郁积的意思。为:为此。
孟郊,(751~814),唐代诗人。字东野。汉族,湖州武康(今浙江德清)人,祖籍平昌(今山东临邑东北),先世居洛阳(今属河南)。唐代著名诗人。现存诗歌500多首,以短篇的五言古诗最多,代表作有《游子吟》。有“诗囚”之称,又与贾岛齐名,人称“郊寒岛瘦”。元和九年,在阌乡(今河南灵宝)因病去世。张籍私谥为贞曜先生。
欻驾空清虚,徘徊西华馆。琼轮暨晨抄,虎骑逐烟散。
惠风振丹旌,明烛朗八焕。解襟墉房内,神铃鸣璀璨。
栖景若林柯,九弦空中弹。遗我积世朗,释此千载叹。
怡眄无极已,终夜复待旦。
岩谷不自胜,水木幽奇多。朔风入空曲,泾流无大波。
迢递径难尽,参差势相罗。雪霜有时洗,尘土无由和。
洁冷诚未厌,晚步将如何。
出曲水未断,入山深更重。泠泠若仙语,皎皎多异容。
万响不相杂,四时皆有浓。日月互分照,云霞各生峰。
久迷向方理,逮兹耸前踪。
荒策每恣远,戆步难自回。已抱苔藓疾,尚凌潺湲隈。
驿骥苦衔勒,笼禽恨摧颓。实力苟未足,浮夸信悠哉。
顾惟非时用,静言还自咍。
朔水刀剑利,秋石琼瑶鲜。鱼龙气不腥,潭洞状更妍。
磴雪入呀谷,掬星洒遥天。声忙不及韵,势疾多断涟。
输去虽有恨,躁气一何颠。蜿蜒相缠掣,荦确亦回旋。
黑草濯铁发,白苔浮冰钱。具生此云遥,非德不可甄。
何况被犀士,制之空以权。始知静刚猛,文教从来先。
空谷耸视听,幽湍泽心灵。疾流脱鳞甲,叠岸冲风霆。
丹巘堕环景,霁波灼虚形。淙淙豗厚轴,棱棱攒高冥。
弱栈跨旋碧,危梯倚凝青。飘飘鹤骨仙,飞动鳌背庭。
常闻夸大言,下顾皆细萍。
百尺明镜流,千曲寒星飞。为君洗故物,有色如新衣。
不饮泥土污,但饮雪霜饥。石棱玉纤纤,草色琼霏霏。
谷磑有馀力,溪舂亦多机。从来一智萌,能使众利归。
因之山水中,喧然论是非。
入深得奇趣,升险为良跻。搜胜有闻见,逃俗无踪蹊。
穴流恣回转,窍景忘东西。戆兽鲜猜惧,罗人巧罝罤.
幽驰异处所,忍虑多端倪。虚获我何饱,实归彼非迷。
斯文浪云洁,此旨谁得齐。
屑珠泻潺湲,裂玉何威瑰。若调千瑟弦,未果一曲谐。
古骇毛发栗,险惊视听乖。二老皆劲骨,风趋缘欹崖。
地远有馀美,我游采弃怀。乘时幸勤鉴,前恨多幽霾。
弱力谢刚健,蹇策贵安排。始知随事静,何必当夕斋。
昔浮南渡飙,今攀朔山景。物色多瘦削,吟笑还孤永。
日月冻有棱,雪霜空无影。玉喷不生冰,瑶涡旋成井。
潜角时耸光,隐鳞乍漂冏。再吟获新胜,返步失前省。
惬怀虽已多,惕虑未能整。颓阳落何处,升魄衔疏岭。
圣朝搜岩谷,此地多遗玩。怠惰成远游,顽疏恣灵观。
劲飙刷幽视,怒水慑馀懦。曾是结芳诚,远兹勉流倦。
冰条耸危虑,霜翠莹遐眄。物诱信多端,荒寻谅难遍。
去矣朔之隅,翛然楚之甸。
岩谷不自胜,水木幽奇多。朔风入空曲,泾流无大波。 迢递径难尽,参差势相罗。雪霜有时洗,尘土无由和。 洁冷诚未厌,晚步将如何。 出曲水未断,入山深更重。泠泠若仙语,皎皎多异容。 万响不相杂,四时皆有浓。日月互分照,云霞各生峰。 久迷向方理,逮兹耸前踪。 荒策每恣远,戆步难自回。已抱苔藓疾,尚凌潺湲隈。 驿骥苦衔勒,笼禽恨摧颓。实力苟未足,浮夸信悠哉。 顾惟非时用,静言还自咍。 朔水刀剑利,秋石琼瑶鲜。鱼龙气不腥,潭洞状更妍。 磴雪入呀谷,掬星洒遥天。声忙不及韵,势疾多断涟。 输去虽有恨,躁气一何颠。蜿蜒相缠掣,荦确亦回旋。 黑草濯铁发,白苔浮冰钱。具生此云遥,非德不可甄。 何况被犀士,制之空以权。始知静刚猛,文教从来先。 空谷耸视听,幽湍泽心灵。疾流脱鳞甲,叠岸冲风霆。 丹巘堕环景,霁波灼虚形。淙淙豗厚轴,棱棱攒高冥。 弱栈跨旋碧,危梯倚凝青。飘飘鹤骨仙,飞动鳌背庭。 常闻夸大言,下顾皆细萍。 百尺明镜流,千曲寒星飞。为君洗故物,有色如新衣。 不饮泥土污,但饮雪霜饥。石棱玉纤纤,草色琼霏霏。 谷磑有馀力,溪舂亦多机。从来一智萌,能使众利归。 因之山水中,喧然论是非。 入深得奇趣,升险为良跻。搜胜有闻见,逃俗无踪蹊。 穴流恣回转,窍景忘东西。戆兽鲜猜惧,罗人巧罝罤. 幽驰异处所,忍虑多端倪。虚获我何饱,实归彼非迷。 斯文浪云洁,此旨谁得齐。 屑珠泻潺湲,裂玉何威瑰。若调千瑟弦,未果一曲谐。 古骇毛发栗,险惊视听乖。二老皆劲骨,风趋缘欹崖。 地远有馀美,我游采弃怀。乘时幸勤鉴,前恨多幽霾。 弱力谢刚健,蹇策贵安排。始知随事静,何必当夕斋。 昔浮南渡飙,今攀朔山景。物色多瘦削,吟笑还孤永。 日月冻有棱,雪霜空无影。玉喷不生冰,瑶涡旋成井。 潜角时耸光,隐鳞乍漂冏。再吟获新胜,返步失前省。 惬怀虽已多,惕虑未能整。颓阳落何处,升魄衔疏岭。 圣朝搜岩谷,此地多遗玩。怠惰成远游,顽疏恣灵观。 劲飙刷幽视,怒水慑馀懦。曾是结芳诚,远兹勉流倦。 冰条耸危虑,霜翠莹遐眄。物诱信多端,荒寻谅难遍。 去矣朔之隅,翛然楚之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