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花黄叶旧吴宫,六代豪华烛散风,龙虎势衰佳气歇,


凤凰名在故台空。市朝迁变秋芜绿,坟冢高低落照红。


霸业鼎图人去尽,独来惆怅水云中。

  古之传者有言:成王以桐叶与小弱弟戏,曰:“以封汝。”周公入贺。王曰:“戏也。”周公曰:“天子不可戏。”乃封小弱弟于唐。


  吾意不然。王之弟当封邪,周公宜以时言于王,不待其戏而贺以成之也。不当封邪,周公乃成其不中之戏,以地以人与小弱者为之主,其得为圣乎?且周公以王之言不可苟焉而已,必从而成之邪?设有不幸,王以桐叶戏妇寺,亦将举而从之乎?凡王者之德,在行之何若。设未得其当,虽十易之不为病;要于其当,不可使易也,而况以其戏乎!若戏而必行之,是周公教王遂过也。


  吾意周公辅成王,宜以道,从容优乐,要归之大中而已,必不逢其失而为之辞。又不当束缚之,驰骤之,使若牛马然,急则败矣。且家人父子尚不能以此自克,况号为君臣者邪!是直小丈夫缺缺者之事,非周公所宜用,故不可信。


  或曰:封唐叔,史佚成之。

  二月十六日,前乡贡进士韩愈,谨再拜言相公阁下:


  向上书及所著文后,待命凡十有九日,不得命。恐惧不敢逃遁,不知所为,乃复敢自纳于不测之诛,以求毕其说,而请命于左右。


  愈闻之:蹈水火者之求免于人也,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爱,然后呼而望之也。将有介于其侧者,虽其所憎怨,苟不至乎欲其死者,则将大其声疾呼而望其仁之也。彼介于其侧者,闻其声而见其事,不惟其父兄子弟之慈爱,然后往而全之也。虽有所憎怨,苟不至乎欲其死者,则将狂奔尽气,濡手足,焦毛发,救之而不辞也。若是者何哉?其势诚急而其情诚可悲也。


  愈之强学力行有年矣。愚不惟道之险夷,行且不息,以蹈于穷饿之水火,其既危且亟矣,大其声而疾呼矣。阁下其亦闻而见之矣,其将往而全之欤?抑将安而不救欤?有来言于阁下者曰:“有观溺于水而爇于火者,有可救之道,而终莫之救也。”阁下且以为仁人乎哉?不然,若愈者,亦君子之所宜动心者也。


  或谓愈:“子言则然矣,宰相则知子矣,如时不可何?”愈窃谓之不知言者。诚其材能不足当吾贤相之举耳;若所谓时者,固在上位者之为耳,非天之所为也。前五六年时,宰相荐闻,尚有自布衣蒙抽擢者,与今岂异时哉?且今节度、观察使及防御营田诸小使等,尚得自举判官,无间于已仕未仕者;况在宰相,吾君所尊敬者,而曰不可乎?古之进人者,或取于盗,或举于管库。今布衣虽贱,犹足以方乎此。情隘辞蹙,不知所裁,亦惟少垂怜焉。


  愈再拜。

脱衣命仆洗尘埃,篱落人家未见梅。


出得城门能几步,船头便有白鸥来。

一个小园儿,两三亩地。花竹随宜旋装缀。槿篱茅舍,便有山家风味。等闲池上饮,林间醉。


都为自家,胸中无事。风景争来趁游戏。称心如意,剩活人间几岁。洞天谁道在、尘寰外。

霁阙露穹崇,含生仰圣聪。英明高比日,声教下如风。
静发宸居内,低来品物中。南薰歌自溥,北极响皆通。
蘋末看无状,人间觉有功。因今委泥者,睹此忘途穷。

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


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


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


对兹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

尽日陪游处,斜阳竹院清。定中观有漏,言外证无生。


色界聊传法,空门不用情。欲知相去近,钟鼓两闻声。

胜景天然别,精神入画图。一山分四顶,三面瞰平湖。


过夏僧无热,凌冬草不枯。游人来至此,愿剃发和须。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静者,乃能见微而知著。月晕而风,础润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势之相因,其疏阔而难知,变化而不可测者,孰与天地阴阳之事。而贤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恶乱其中,而利害夺其外也!


  昔者,山巨源见王衍曰:“误天下苍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阳见卢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孙无遗类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见者。以吾观之,王衍之为人,容貌言语,固有以欺世而盗名者。然不忮不求,与物浮沉。使晋无惠帝,仅得中主,虽衍百千,何从而乱天下乎?卢杞之奸,固足以败国。然而不学无文,容貌不足以动人,言语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从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今有人,口诵孔、老之言,身履夷、齐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与造作言语,私立名字,以为颜渊、孟轲复出,而阴贼险狠,与人异趣。是王衍、卢杞合而为一人也。其祸岂可胜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虏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丧面,而谈诗书,此岂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竖刁、易牙、开方是也。以盖世之名,而济其未形之患。虽有愿治之主,好贤之相,犹将举而用之。则其为天下患,必然而无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孙子曰:“善用兵者,无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则吾言为过,而斯人有不遇之叹。孰知祸之至于此哉?不然。天下将被其祸,而吾获知言之名,悲夫!

棕床已自檠,野宿更何营。大海谁同过,空山虎共行。


身心相外尽,鬓发定中生。紫阁人来礼,无名便是名。

予方任疏慵,地僻即所好。江流背村落,偶往心已嫪。


田家相去远,岑寂且纵傲。出户手先筇,见人头未帽。


南泾有渔父,往往携稚造。问其所以渔,对我真蹈道。


我初簎鱼鳖,童丱至于耄。窟穴与生成,自然通壸奥。


孜孜戒吾属,天物不可暴。大小参去留,候其孳养报。


终朝获鱼利,鱼亦未常耗。同覆天地中,违仁辜覆焘。


余观为政者,此意谅难到。民皆死搜求,莫肯兴愍悼。


今年川泽旱,前岁山源潦。牒诉已盈庭,闻之类禽噪。


譬如死鸡鹜,岂不容乳抱。孟子讥宋人,非其揠苗躁。


吾嘉渔父旨,雅叶贤哲操。倘遇采诗官,斯文诚敢告。

  元和二年四月十三日夜,愈与吴郡张籍阅家中旧书,得李翰所为《张巡传》。翰以文章自名,为此传颇详密。然尚恨有阙者:不为许远立传,又不载雷万春事首尾。


  远虽材若不及巡者,开门纳巡,位本在巡上。授之柄而处其下,无所疑忌,竟与巡俱守死,成功名,城陷而虏,与巡死先后异耳。两家子弟材智下,不能通知二父志,以为巡死而远就虏,疑畏死而辞服于贼。远诚畏死,何苦守尺寸之地,食其所爱之肉,以与贼抗而不降乎?当其围守时,外无蚍蜉蚁子之援,所欲忠者,国与主耳,而贼语以国亡主灭。远见救援不至,而贼来益众,必以其言为信;外无待而犹死守,人相食且尽,虽愚人亦能数日而知死所矣。远之不畏死亦明矣!乌有城坏其徒俱死,独蒙愧耻求活?虽至愚者不忍为,呜呼!而谓远之贤而为之邪?


  说者又谓远与巡分城而守,城之陷,自远所分始。以此诟远,此又与儿童之见无异。人之将死,其藏腑必有先受其病者;引绳而绝之,其绝必有处。观者见其然,从而尤之,其亦不达于理矣!小人之好议论,不乐成人之美,如是哉!如巡、远之所成就,如此卓卓,犹不得免,其他则又何说!


  当二公之初守也,宁能知人之卒不救,弃城而逆遁?苟此不能守,虽避之他处何益?及其无救而且穷也,将其创残饿羸之余,虽欲去,必不达。二公之贤,其讲之精矣!守一城,捍天下,以千百就尽之卒,战百万日滋之师,蔽遮江淮,沮遏其势,天下之不亡,其谁之功也!当是时,弃城而图存者,不可一二数;擅强兵坐而观者,相环也。不追议此,而责二公以死守,亦见其自比于逆乱,设淫辞而助之攻也。


  愈尝从事于汴徐二府,屡道于两府间,亲祭于其所谓双庙者。其老人往往说巡、远时事云:南霁云之乞救于贺兰也,贺兰嫉巡、远之声威功绩出己上,不肯出师救;爱霁云之勇且壮,不听其语,强留之,具食与乐,延霁云坐。霁云慷慨语曰:“云来时,睢阳之人,不食月余日矣!云虽欲独食,义不忍;虽食,且不下咽!”因拔所佩刀,断一指,血淋漓,以示贺兰。一座大惊,皆感激为云泣下。云知贺兰终无为云出师意,即驰去;将出城,抽矢射佛寺浮图,矢着其上砖半箭,曰:“吾归破贼,必灭贺兰!此矢所以志也。”愈贞元中过泗州,船上人犹指以相语。城陷,贼以刃胁降巡,巡不屈,即牵去,将斩之;又降霁云,云未应。巡呼云曰:“南八,男儿死耳,不可为不义屈!”云笑曰:“欲将以有为也;公有言,云敢不死!”即不屈。


  张籍曰:“有于嵩者,少依于巡;及巡起事,嵩常在围中。籍大历中于和州乌江县见嵩,嵩时年六十余矣。以巡初尝得临涣县尉,好学无所不读。籍时尚小,粗问巡、远事,不能细也。云:巡长七尺余,须髯若神。尝见嵩读《汉书》,谓嵩曰:“何为久读此?“嵩曰:“未熟也。“巡曰:“吾于书读不过三遍,终身不忘也。“因诵嵩所读书,尽卷不错一字。嵩惊,以为巡偶熟此卷,因乱抽他帙以试,无不尽然。嵩又取架上诸书试以问巡,巡应口诵无疑。嵩从巡久,亦不见巡常读书也。为文章,操纸笔立书,未尝起草。初守睢阳时,士卒仅万人,城中居人户,亦且数万,巡因一见问姓名,其后无不识者。巡怒,须髯辄张。及城陷,贼缚巡等数十人坐,且将戮。巡起旋,其众见巡起,或起或泣。巡曰:“汝勿怖!死,命也。“众泣不能仰视。巡就戮时,颜色不乱,阳阳如平常。远宽厚长者,貌如其心;与巡同年生,月日后于巡,呼巡为兄,死时年四十九。”嵩贞元初死于亳宋间。或传嵩有田在亳宋间,武人夺而有之,嵩将诣州讼理,为所杀。嵩无子。张籍云。

不费黄庭一卷经,经年门外戏波轻。


殷勤送上孤峰顶,去伴天鹅云外行。

衡阳双峡插天峻,青壁巉巉万馀仞。此中灵秀众所知,
草书独有怀素奇。怀素身长五尺四,嚼汤诵咒吁可畏。
铜瓶锡杖倚闲庭,斑管秋毫多逸意。或粉壁,或彩笺,
蒲葵绢素何相鲜。忽作风驰如电掣,更点飞花兼散雪。
寒猿饮水撼枯藤,壮士拔山伸劲铁。
君不见张芝昔日称独贤,君不见近日张旭为老颠。
二公绝艺人所惜,怀素传之得真迹。峥嵘蹙出海上山,
突兀状成湖畔石。一纵又一横,一欹又一倾。
临江不羡飞帆势,下笔长为骤雨声。我牧此州喜相识,
又见草书多慧力。怀素怀素不可得,开卷临池转相忆。

龙门横野断,驿树出城来。气色皇居近,金银佛寺开。
往还时屡改,川水日悠哉。相阅征途上,生涯尽几回。

翩翩绛旐寒流上,行引东归万里魂。


几处州人临水哭,共看遗草有王言。

翠微终南里,雨后宜返照。


闭关久沈冥,杖策一登眺。


遂造幽人室,始知静者妙。


儒道虽异门,云林颇同调。


两心相喜得,毕景共谈笑。


暝还高窗眠,时见远山烧。


缅怀赤城标,更忆临海峤。


风泉有清音,何必苏门啸。

君不见巴乡气候与华别,年年十月梅花发。


上苑今应雪作花,宁知此地花为雪。


自从迁播落黔巴,三见江上开新花。


故园风花虚洛汭,穷峡凝云度岁华。


花情纵似河阳好,客心倍伤边候早。


春候飒惊楼上梅,霜威未落江潭草。


江水侵天去不还,楼花覆帘空坐攀。


一向花前看白发,几回梦里忆红颜。


红颜白发云泥改,何异桑田移碧海。


却想华年故国时,唯馀一片空心在。


空心吊影向谁陈,云台仙阁旧游人。


傥知巴树连冬发,应怜南国气长春。

  管仲相桓公,霸诸侯,攘夷狄,终其身齐国富强,诸侯不敢叛。管仲死,竖刁、易牙、开方用,威公薨于乱,五公子争立,其祸蔓延,讫简公,齐无宁岁。夫功之成,非成于成之日,盖必有所由起;祸之作,不作于作之日,亦必有所由兆。故齐之治也,吾不曰管仲,而曰鲍叔。及其乱也,吾不曰竖刁、易牙、开方,而曰管仲。何则?竖刁、易牙、开方三子,彼固乱人国者,顾其用之者,威公也。夫有舜而后知放四凶,有仲尼而后知去少正卯。彼威公何人也?顾其使威公得用三子者,管仲也。仲之疾也,公问之相。当是时也,吾意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而其言乃不过曰:竖刁、易牙、开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而已。


  呜呼!仲以为威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仲与威公处几年矣,亦知威公之为人矣乎?威公声不绝于耳,色不绝于目,而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徒以有仲焉耳。一日无仲,则三子者可以弹冠而相庆矣。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威公之手足耶?夫齐国不患有三子,而患无仲。有仲,则三子者,三匹夫耳。不然,天下岂少三子之徒哉?虽威公幸而听仲,诛此三人,而其余者,仲能悉数而去之耶?呜呼!仲可谓不知本者矣。因威公之问,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则仲虽死,而齐国未为无仲也。夫何患三子者?不言可也。五伯莫盛于威、文,文公之才,不过威公,其臣又皆不及仲;灵公之虐,不如孝公之宽厚。文公死,诸侯不敢叛晋,晋习文公之余威,犹得为诸侯之盟主百余年。何者?其君虽不肖,而尚有老成人焉。威公之薨也,一乱涂地,无惑也,彼独恃一管仲,而仲则死矣。


  夫天下未尝无贤者,盖有有臣而无君者矣。威公在焉,而曰天下不复有管仲者,吾不信也。仲之书,有记其将死论鲍叔、宾胥无之为人,且各疏其短。是其心以为数子者皆不足以托国。而又逆知其将死,则其书诞谩不足信也。吾观史鰌,以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故有身后之谏。萧何且死,举曹参以自代。大臣之用心,固宜如此也。夫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贤者不悲其身之死,而忧其国之衰,故必复有贤者,而后可以死。彼管仲者,何以死哉?

  臣闻朋党之说,自古有之,惟幸人君辨其君子小人而已。大凡君子与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与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


  然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其故何哉?小人所好者禄利也,所贪者财货也。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而争先,或利尽而交疏,则反相贼害,虽其兄弟亲戚,不能自保。故臣谓小人无朋,其暂为朋者,伪也。君子则不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此君子之朋也。故为人君者,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治矣。


  尧之时,小人共工、驩兜等四人为一朋,君子八元、八恺十六人为一朋。舜佐尧,退四凶小人之朋,而进元、恺君子之朋,尧之天下大治。及舜自为天子,而皋、夔、稷、契等二十二人并列于朝,更相称美,更相推让,凡二十二人为一朋,而舜皆用之,天下亦大治。《书》曰:“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周有臣三千,惟一心。”纣之时,亿万人各异心,可谓不为朋矣,然纣以亡国。周武王之臣,三千人为一大朋,而周用以兴。后汉献帝时,尽取天下名士囚禁之,目为党人。及黄巾贼起,汉室大乱,后方悔悟,尽解党人而释之,然已无救矣。唐之晚年,渐起朋党之论。及昭宗时,尽杀朝之名士,或投之黄河,曰:“此辈清流,可投浊流。”而唐遂亡矣。


  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异心不为朋,莫如纣;能禁绝善人为朋,莫如汉献帝;能诛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乱亡其国。更相称美推让而不自疑,莫如舜之二十二臣,舜亦不疑而皆用之;然而后世不诮舜为二十二人朋党所欺,而称舜为聪明之圣者,以能辨君子与小人也。周武之世,举其国之臣三千人共为一朋,自古为朋之多且大,莫如周;然周用此以兴者,善人虽多而不厌也。


  嗟呼!兴亡治乱之迹,为人君者,可以鉴矣。

大姬配胡公,位乃三恪宾。盛德百代祀,斯言良不泯。


敬仲为齐卿,当国名益震。仲举登宰辅,太丘荣缙绅。


武皇受瑶图,爵土封其新。繁祉既骤集,裔孙生贤臣。


特达逾珪璋,节操方松筠。云汉一矫翼,天池三振鳞。


曳裾朝赤墀,酌醴侍紫宸。大君锡车马,时复过平津。


言则广台阶,道亦资天均。清秋忽高兴,震藻若有神。


曜曜趋宫廷,洸洸迈徐陈。镐京既赐第,门巷交朱轮。


方将袭伊皋,永以崇夏殷。宗党无远近,敬恭依仁人。


雪尽宇宙暄,雁归沧海春。沉吟白华颂,帝闼降丝纶。


驿骑及芜城,相逢在郊鄄。别离旷南北,谴谪罹苦辛。


昼游还荆吴,迷方客咸秦。惟贤惠重义,男女期嘉姻。


梧桐生朝阳,鶗鴂鸣萧晨。岂不畏时暮,坎壈无与邻。


中夜凉风来,顾我阙音尘。琼瑶不遐弃,寤寐如日新。

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笔意纵横。


今人嗤点流传赋,不觉前贤畏后生。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


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纵使卢王操翰墨,劣于汉魏近风骚。


龙文虎脊皆君驭,历块过都见尔曹。


才力应难夸数公,凡今谁是出群雄。


或看翡翠兰苕上,未掣鲸鱼碧海中。


不薄今人爱古人,清词丽句必为邻。


窃攀屈宋宜方驾,恐与齐梁作后尘。


未及前贤更勿疑,递相祖述复先谁。


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

原田每每。
舍其旧而新是谋。

沉沉匣中镜,为此尘垢蚀。辉光何所如,月在云中黑。


南金既雕错,鞶带共辉饰。空存鉴物名,坐使妍蚩惑。


美人竭肝胆,思照冰玉色。自非磨莹工,日日空叹息。


古宅集祆鸟,群号枯树枝。黄昏窥人室,鬼物相与期。


居人不安寝,搏击思此时。岂无鹰与鹯,饱肉不肯飞。


既乖逐鸟节,空养凌云姿。孤负肉食恩,何异城上鸱。


春罗双鸳鸯,出自寒夜女。心精烟雾色,指历千万绪。


长安贵豪家,妖艳不可数。裁此百日功,唯将一朝舞。


舞罢复裁新,岂思劳者苦。


同声自相应,体质不必齐。谁知贾人铎,能使大乐谐。


铿锵发宫徵,和乐变其哀。人神既昭享,凤鸟亦下来。


岂非至贱物,一奏升天阶。物情苟有合,莫问玉与泥。


碌碌荆山璞,卞和献君门。荆璞非有求,和氏非有恩。


所献知国宝,至公不待言。是非吾欲默,此道今岂存。

独写菖蒲竹叶杯,蓬城芳草踏初回。


情知不向瓯江死,舟楫何劳吊屈来。

春愁不尽别愁来,旧泪犹长新泪催。
相思倘寄相思字,君到扬州扬子回。

霞景青山上,谁知此胜游。龙沙传往事,菊酒对今秋。


步石随云起,题诗向水流。忘归更有处,松下片云幽。

  庄暴见孟子,曰:“暴见于王,王语暴以好乐,暴未有以对也。”曰:“好乐何如?”


  孟子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国其庶几乎!”


  他日,见于王曰:“王尝语庄子以好乐,有诸?”


  王变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乐也,直好世俗之乐耳。”


  曰:“王之好乐甚,则齐其庶几乎!今之乐犹古之乐也。”


  曰:“可得闻与?”


  曰:“独乐乐,与人乐乐,孰乐?”


  曰:“不若与人。”


  曰:“与少乐乐,与众乐乐,孰乐?”


  曰:“不若与众。”


  “臣请为王言乐。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疾首蹩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乐,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今王畋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蹩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猎,夫何使我至于此极也?父子不相见,兄弟妻子离散。’此无他,不与民同乐也。


  “今王鼓乐于此,百姓闻王钟鼓之声、管籥之音,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鼓乐也?’今王田猎于此,百姓闻王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几无疾病与,何以能田猎也?’此无他,与民同乐也。今王与百姓同乐,则王矣!”

文宪中司盛,恩荣外镇崇。诸侯皆取则,八使独推功。
诏喜新衔凤,车看旧饰熊。去思今武子,馀教昔文翁。
清在如江水,仁留是国风。光征二千石,扫第望司空。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


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


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贤圣既已饮,何必求神仙。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但得酒中趣,勿为醒者传。

  谊为长沙王傅三年,有鵩飞入谊舍。鵩似鸮,不祥鸟也。谊即以谪居长沙,长沙卑湿,谊自伤悼,以为寿不得长,乃为赋以自广也。其辞曰:


  单阏之岁兮,四月孟夏,庚子日斜兮,鵩集予舍。止于坐隅兮,貌甚闲暇。异物来萃兮,私怪其故。发书占之兮,谶言其度,曰:“野鸟入室兮,主人将去。”请问于鵩兮:“予去何之?吉乎告我,凶言其灾。淹速之度兮,语予其期。”鵩乃叹息,举首奋翼;口不能言,请对以臆:


  “万物变化兮,固无休息。斡流而迁兮,或推而还。形气转续兮,变化而蟺。沕穆无穷兮,胡可胜言!祸兮福所依,福兮祸所伏;忧喜聚门兮,吉凶同域。彼吴强大兮,夫差以败;越栖会稽兮,勾践霸世。斯游遂成兮,卒被五刑;傅说胥靡兮,乃相武丁。夫祸之与福兮,何异纠纆;命不可说兮,孰知其极!水激则旱兮,矢激则远;万物回薄兮,振荡相转。云蒸雨降兮,纠错相纷;大钧播物兮,坱圠无垠。天不可预虑兮,道不可预谋;迟速有命兮,焉识其时。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小智自私兮,贱彼贵我;达人大观兮,物无不可。贪夫殉财兮,烈士殉名。夸者死权兮,品庶每生。怵迫之徒兮,或趋西东;大人不曲兮,意变齐同。愚士系俗兮,窘若囚拘;至人遗物兮,独与道俱。众人惑惑兮,好恶积亿;真人恬漠兮,独与道息。释智遗形兮,超然自丧;寥廓忽荒兮,与道翱翔。乘流则逝兮,得坻则止;纵躯委命兮,不私与己。其生兮若浮,其死兮若休;澹乎若深渊止之静,泛乎若不系之舟。不以生故自宝兮,养空而浮;德人无累兮,知命不忧。细故蒂芥兮,何足以疑!”

  洛阳处天下之中,挟崤渑之阻,当秦陇之襟喉,而赵魏之走集,盖四方必争之地也。天下当无事则已,有事,则洛阳先受兵。予故尝曰:“洛阳之盛衰,天下治乱之候也。”


  方唐贞观、开元之间,公卿贵戚开馆列第于东都者,号千有余邸。及其乱离,继以五季之酷,其池塘竹树,兵车蹂践,废而为丘墟。高亭大榭,烟火焚燎,化而为灰烬,与唐俱灭而共亡,无馀处矣。予故尝曰:“园圃之废兴,洛阳盛衰之候也。”


  且天下之治乱,候于洛阳之盛衰而知;洛阳之盛衰,候于园圃之废兴而得。则《名园记》之作,予岂徒然哉?


  呜呼!公卿大夫方进于朝,放乎一己之私以自为,而忘天下之治忽,欲退享此乐,得乎?唐之末路是已。(唐之末路是已 一作:矣)

文武功成后,居为百辟师。林园穷胜事,钟鼓乐清时。


摆落遗高论,雕镌出小诗。自然无不可,范蠡尔其谁。

郭里人家如掌上,檐前树木映窗棂。烟霞若接天台地,


分野应侵婺女星。驿路古今通北阙,仙溪日夜入东溟。


彩衣才子多吟啸,公退时时见画屏。

叶落当归根,云沉久必起。


黎人多良田,征歛苦倍蓰。


诛求尽余粒,尚豢犊与豕。


昨当租吏来,宰割充盘几。


吏怒反索金,黎民那有此。


泣向逻者借,刻箭以为誓。


贷一每输百,朘削痛入髓。


生当剥肌肉,死则长已矣。


薄诉吏转嗔,锁缚不复视。


黎儿愤勇决,挺身负戈矢。


枪急千人奔,犯顺非得已。


赫赫王章存,令人弃如纸。


朔风戒良节,赫赫张皇师。


军门号令严,震肃将天威。


壮士快鞍马,锋镞如星飞。


一举破贼垒,刀斧纷纭挥。


剖尸越邱阜,踏血腥川坻。


白日暗西岭,瘴气昏余晖。


翅鼠堕我前,饥鸟逐人归。


征夫怀惨忧,涕泗沾我衣。


黎人本同性,云何发祸机?


神武贵勿杀,不在斩获为。


息火当息薪,弭兵当弭饥。


谁生此厉阶,哲士知其非。

上人学苦空,百念已灰冷。


剑头唯一吷,焦谷无新颖。


胡为逐吾辈,文字争蔚炳?


新诗如玉屑,出语便清警。


退之论草书,万事未尝屏。


忧愁不平气,一寓笔所骋。


颇怪浮屠人,视身如丘井。


颓然寄淡泊,谁与发豪猛?


细思乃不然,真巧非幻影。


欲令诗语妙,无厌空且静。


静故了群动,空故纳万境。


阅世走人间,观身卧云岭。


成酸杂众好,中有至味永。


诗法不相妨,此语当更请。

锡影配瓶光,孤溪照草堂。水悬青石磴,钟动白云床。


树色含残雨,河流带夕阳。唯应无月夜,瞑目见他方。

汉主事祁连,良人在高阙。空台寂已暮,愁坐变容发。


泛艳春幌风,裴回秋户月。可怜军书断,空使流芳歇。

望夷宫中鹿为马,秦人半死长城下。


避时不独商山翁,亦有桃源种桃者。


此来种桃经几春,采花食实枝为薪。


儿孙生长与世隔,虽有父子无君臣。


渔郎漾舟迷远近,花间相见因相问。


世上那知古有秦,山中岂料今为晋。


闻道长安吹战尘,春风回首一沾巾。


重华一去宁复得,天下纷纷经几秦。

  君子曰:学不可以已。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冰,水为之,而寒于水。木直中绳,輮以为轮,其曲中规。虽有槁暴(pù),不复挺者,輮使之然也。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


  故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不闻先王之遗言,不知学问之大也。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诗曰:“嗟尔君子,无恒安息。靖共尔位,好是正直。神之听之,介尔景福。”神莫大于化道,福莫长于无祸。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登高而招,臂非加长也,而见者远;顺风而呼,声非加疾也,而闻者彰。假舆马者,非利足也,而致千里;假舟楫者,非能水也,而绝江河。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君子生 通:性)


  南方有鸟焉,名曰蒙鸠,以羽为巢,而编之以发,系之苇苕,风至苕折,卵破子死。巢非不完也,所系者然也。西方有木焉,名曰射干,茎长四寸,生于高山之上,而临百仞之渊,木茎非能长也,所立者然也。蓬生麻中,不扶而直;白沙在涅,与之俱黑。兰槐之根是为芷,其渐之滫,君子不近,庶人不服。其质非不美也,所渐者然也。故君子居必择乡,游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


  物类之起,必有所始。荣辱之来,必象其德。肉腐出虫,鱼枯生蠹。怠慢忘身,祸灾乃作。强自取柱,柔自取束。邪秽在身,怨之所构。施薪若一,火就燥也,平地若一,水就湿也。草木畴生,禽兽群焉,物各从其类也。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林木茂,而斧斤至焉;树成荫,而众鸟息焉。醯酸,而蚋聚焉。故言有招祸也,行有招辱也,君子慎其所立乎!


  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备焉。故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锲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镂。蚓无爪牙之利,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鳝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是故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无惛惛之事者,无赫赫之功。行衢道者不至,事两君者不容。目不能两视而明,耳不能两听而聪。螣蛇无足而飞,鼫鼠五技而穷。《诗》曰:“尸鸠在桑,其子七兮。淑人君子,其仪一兮。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故君子结于一也。


  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故声无小而不闻,行无隐而不形 。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为善不积邪?安有不闻者乎?


  学恶乎始?恶乎终?曰:其数则始乎诵经,终乎读礼;其义则始乎为士,终乎为圣人, 真积力久则入,学至乎没而后止也。故学数有终,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为之,人也;舍 之,禽兽也。故书者,政事之纪也;诗者,中声之所止也;礼者,法之大分,类之纲纪也。 故学至乎礼而止矣。夫是之谓道德之极。礼之敬文也,乐之中和也,诗书之博也,春秋之微 也,在天地之间者毕矣。 君子之学也,入乎耳,着乎心,布乎四体,形乎动静。端而言,蝡而动,一可以为法则。小人之学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间,则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君子之学也,以美其身;小人之学也,以为禽犊。故不问而告谓之傲,问一而告二谓之囋。傲、非也,囋、非也;君子如向矣。


  学莫便乎近其人。礼乐法而不说,诗书故而不切,春秋约而不速。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则尊以遍矣,周于世矣。故曰:学莫便乎近其人。


  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隆礼次之。上不能好其人,下不能隆礼,安特将学杂识志,顺诗书而已耳。则末世穷年,不免为陋儒而已。将原先王,本仁义,则礼正其经纬蹊径也。若挈裘领,诎五指而顿之,顺者不可胜数也。不道礼宪,以诗书为之,譬之犹以指测河也,以戈舂黍也,以锥餐壶也,不可以得之矣。故隆礼,虽未明,法士也;不隆礼,虽察辩,散儒也。


  问楛者,勿告也;告楛者,勿问也;说楛者,勿听也。有争气者,勿与辩也。故必由其道至,然后接之;非其道则避之。故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不观气色而言,谓瞽。故君子不傲、不隐、不瞽,谨顺其身。诗曰:“匪交匪舒,天子所予。”此之谓也。


  百发失一,不足谓善射;千里蹞步不至,不足谓善御;伦类不通,仁义不一,不足谓善学。学也者,固学一之也。一出焉,一入焉,涂巷之人也;其善者少,不善者多,桀纣盗跖也;全之尽之,然后学者也。


  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故诵数以贯之,思索以通之,为其人以处之,除其害者以持养之。使目非是无欲见也,使耳非是无欲闻也,使口非是无欲言也,使心非是无欲虑也。及至其致好之也,目好之五色,耳好之五声,口好之五味,心利之有天下。是故权利不能倾也,群众不能移也,天下不能荡也。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夫是之谓德操。德操然后能定,能定然后能应。能定能应,夫是之谓成人。天见其明,地见其光,君子贵其全也。

谁能听欸乃,欸乃感人情。不恨湘波深,不怨湘水清。


所嗟岂敢道,空羡江月明。昔闻扣断舟,引钓歌此声。


始歌悲风起,歌竟愁云生。遗曲今何在,逸为渔父行。

  七月三日,将仕郎、守国子四门博士韩愈,谨奉书尚书阁下。


  士之能享大名、显当世者,莫不有先达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前焉。士之能垂休光、照后世者,亦莫不有后进之士、负天下之望者,为之后焉。莫为之前,虽美而不彰;莫为之后,虽盛而不传。是二人者,未始不相须也。


  然而千百载乃一相遇焉。岂上之人无可援、下之人无可推欤?何其相须之殷而相遇之疏也?其故在下之人负其能不肯谄其上,上之人负其位不肯顾其下。故高材多戚戚之穷,盛位无赫赫之光。是二人者之所为皆过也。未尝干之,不可谓上无其人;未尝求之,不可谓下无其人。愈之诵此言久矣,未尝敢以闻于人。


  侧闻阁下抱不世之才,特立而独行,道方而事实,卷舒不随乎时,文武唯其所用,岂愈所谓其人哉?抑未闻后进之士,有遇知于左右、获礼于门下者,岂求之而未得邪?将志存乎立功,而事专乎报主,虽遇其人,未暇礼邪?何其宜闻而久不闻也?愈虽不才,其自处不敢后于恒人,阁下将求之而未得欤?古人有言:“请自隗始。”愈今者惟朝夕刍米、仆赁之资是急,不过费阁下一朝之享而足也。如曰:“吾志存乎立功,而事专乎报主。虽遇其人,未暇礼焉。”则非愈之所敢知也。世之龊龊者,既不足以语之;磊落奇伟之人,又不能听焉。则信乎命之穷也!


  谨献旧所为文一十八首,如赐览观,亦足知其志之所存。愈恐惧再拜。

别业逸高情,暮泉喧客亭。林回天阙近,雨过石门青。


野果谁来拾,山禽独卧听。要迎文会友,时复扫柴扃。

月出映层城,孤圆上太清。君王眷爱歇,枕席凉风生。


怨咽不能寝,踟蹰步前楹。空阶白露色,百草寒虫鸣。


念昔金房里,犹嫌玉座轻。如何娇所误,长夜泣恩情。

鲁桥卸淮舸,淖涂历蓁芜。


翠峄倚天末,仿佛东南隅。


薄暮曲纪城,三清敞仙居。


平原积磥砢,灵河鸣泉珠。


小径斗折上,行与狐兔俱。


循崖索期篆,恍惚东封书。


丛巅集莲瓣,岩岩瞰青凭借。


正途尽茅塞,正尔宜羊车。


蚌珍不蔽美,岧峣到枌榆。


南门肃孟庙,冠袂先抠趋。


气大夙有配,邾少不必都。


盥既觌慈靖,择师谁复如。

太行关路战尘收,白日思乡别沃州。薄暮焚香临野烧,


清晨漱齿涉寒流。溪边残垒空云木,山上孤城对驿楼。


此去寂寥寻旧迹,苍苔满径竹斋秋。

倦身只欲卧林丘,羽客知心解款留。


泉溜涓涓中夜雨,天风凛凛四时秋。


虎岩月澹迷仙路,龙洞云深透别州。


九锁青山元不锁,碧桃开后更来游。

读六月三十日《人民日报》,余江县消灭了血吸虫。浮想


联翩,夜不能寐。微风拂晓,旭日临窗,遥望南天,欣然


命笔。



绿水青山枉自多,华佗无奈小虫何!


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牛郎欲问瘟神事,一样悲欢逐逝波。



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


红雨随心翻作浪,青山着意化为桥。


天连五岭银锄落,地动三河铁臂摇。


借问瘟君欲何往,纸船明烛照天烧。

  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生乎吾前,其闻道也固先乎吾,吾从而师之;生乎吾后,其闻道也亦先乎吾,吾从而师之。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


  嗟乎!师道之不传也久矣!欲人之无惑也难矣!古之圣人,其出人也远矣,犹且从师而问焉;今之众人,其下圣人也亦远矣,而耻学于师。是故圣益圣,愚益愚。圣人之所以为圣,愚人之所以为愚,其皆出于此乎?爱其子,择师而教之;于其身也,则耻师焉,惑矣。彼童子之师,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非吾所谓传其道解其惑者也。句读之不知,惑之不解,或师焉,或不焉,小学而大遗,吾未见其明也。巫医乐师百工之人,不耻相师。士大夫之族,曰师曰弟子云者,则群聚而笑之。问之,则曰:“彼与彼年相若也,道相似也。位卑则足羞,官盛则近谀。”呜呼!师道之不复可知矣。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君子不齿,今其智乃反不能及,其可怪也欤!


  圣人无常师。孔子师郯子、苌弘、师襄、老聃。郯子之徒,其贤不及孔子。孔子曰: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李氏子蟠,年十七,好古文,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不拘于时,学于余。余嘉其能行古道,作师说以贻之。